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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第 75 章 舅舅莫非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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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早,原只是想与皇后问安,没想到竟折腾到了巳时。
趁着刚刚那气氛,风泠泠向老皇帝提出了出宫的念想,虽不知他会否应允,但他未拒绝便是件好事。
从永安殿出来,主仆二人沿着宫道往前走着,洛惜姑姑跟上一步,压低声问:“娘娘,如今有何打算?”
风泠泠知道她所指为何,封妃大典时,老皇帝的气色瞧着还不错,没想到今日被这么一气,身体竟连动了欲念都招架不住,沉吟片刻,道:“兴许,他会准本宫出宫祈福。”
说完,走了几步,忽然问:“郑怀仁这个人,姑姑可知道?”
“兵部职方司郎中,管着边防驻军、军情图册。”洛惜姑姑答道。
“没想到姑姑对朝中官员也有了解。”风泠泠随意说了一声,脚步未停。
“略知一二罢了。“洛惜姑姑一笑,却也没过多解释,不过风泠泠也没多问,听得洛惜姑姑的回答,风泠泠似是想起来什么。
那时她还在侯府待嫁,舅舅来探望母亲,在偏院里喝了几杯闷酒。她本不该去听的,可舅舅的声音太大了,隔着窗子都挡不住。
“那个姓郑的,仗着在兵部当差,硬说我的货有问题,扣了我三个月。我托了多少人,递了多少银子,才把货要回来。”舅舅把酒杯往桌上一顿,酒溅出来,“五千两。五千两啊,妹妹。我跑一趟明夏国才挣多少?”
前世,明子扬破获新北镇的案子,带回钱郡主也没听说这个姓郑的是什么结局。今生却因被弹劾入了大狱,在德静宫外听到的,太子还为此人求情。
之前明子扬也说过,郑怀仁是承恩公的人,而承恩公乃是世家。
那太子为何会替此人求情?
“那姑姑可知今日早朝是谁弹劾的这个郑怀仁?”风泠泠嗓音依旧温和,只是到洛惜姑姑这,却顿了顿。
她在后面望了望风泠泠的背影,犹豫了下,最后还是说道:“是监察御史林时茂。”
“林时茂……”风泠泠默默念了一遍,但这名字对她来说十分陌生。
也就是说,前几日皇后这边的方震孺将承恩公的案子上达天听,太后处按照明子扬的建议弃车保帅,同时明子扬被陛下斥责,太子不知道还得了什么好处才敢在回廊如此放肆。而今日,太子又因为力保郑怀仁失了圣心,引得皇上专程到德静宫与皇后发生争执。
不知怎的,风泠泠觉得今日太子这事多少与明子扬有关。
“姑姑,我们去月影宫坐坐吧,从未去看过淑妃的皇子,也该去看看了。”风泠泠说道。
月影宫离永安殿不远,穿过两道回廊便到了。门口的小宫女见是泠妃,连忙进去通传,不一会儿便出来引路。
淑妃正坐在窗下做针线,见风泠泠进来,搁下手中的活计,起身相迎。
“泠妃来了,快坐。”
风泠泠行了礼,在绣墩上坐下。她目光扫过桌案上那件正在缝制的小衣裳,针脚细密,料子柔软,一看便是给小孩子做的。
“淑妃姐姐好兴致。”风泠泠笑道。
淑妃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也笑了:“闲来无事,给永儿缝件小衫。他长得快,前几日那件又短了。”
提起永儿,淑妃的眉眼间便漾开一层柔光。
风泠泠望着她,心里忽然有些羡慕。淑妃依然低垂着眉眼,一针一线地飞走穿引。绣线细亮,绣品精美,细密的针脚含着她对永儿满满的慈母之情。
淑妃命人上了茶,又让人把永儿抱出来给风泠泠瞧了瞧。那孩子白白净净的,见了生人也不怕,咿咿呀呀地伸手要抓风泠泠腕上的玉镯。风泠泠笑着摘下来递给他,淑妃连忙拦住:“这可使不得,小孩子家不懂事。”
“一只镯子罢了,值什么。”风泠泠将镯子塞进永儿手里,小家伙攥得紧紧的,咯咯笑了起来。
两人逗了会孩子,淑妃让乳母将孩子抱下去,这才收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我听父亲说,风家世子与明相联手逼退北疆,风家真是人才辈出。”
闻言,风泠泠唇角微微弯了弯,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沫,没有接话。
淑妃的父亲玉山镇守西北,主防明夏国与西域诸国;而新北镇地处明夏、宝玉、北疆三地接壤,定远军所要面对的敌人更加复杂。不过两边都涉及明夏国的军务,平时也会多关注些。
风泠泠心里清楚这些,却只是赔笑。风欲珩,那个她名义上的大哥,风欲晚的亲兄长。那日在农庄,他带人前来,虽非本意,却终究是风欲晚的帮凶。那份恨意,她压在心底,从未对人说起。
淑妃并未察觉她的异样,自顾自地又开了口:“说来也怪,妹妹明明母家不差,为何从不提及?这宫里头的日子,没有母家帮衬,全凭自己斡旋,可是难上加难。”
风泠泠抬起眼,望着玉舒,只见她目光坦坦荡荡,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是单纯的不解。她知道玉舒的性子,心里想什么,嘴上便说什么。
风泠泠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盏,“国事繁重,儿女之事,哪能再令家中费心。”
淑妃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她不是傻子,听出了话中的意思——风泠泠与定远侯府,并非外人看到的那般亲近。她不便多问,只是点了点头,神色间多了几分怜惜。
“宫中没有母家帮衬,确实辛苦些。”淑妃伸出手,覆在风泠泠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若是妹妹不嫌弃,平日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随时来找姐姐。你的救命之恩,姐姐可是记在心间。”
风泠泠望着那只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沉默了良久。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窗外的日光照进来,在地砖上铺开一片暖融融的光。
“多谢姐姐。”她轻声说,没有推辞,也没有客套,只是那样淡淡地应了一句,像是把这份情谊,轻轻收下了。
淑妃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腊梅,去将‘双环扣’取来。”
“双环扣是何物?”风泠泠好奇地问道。
“其实就是一对平安扣,早年有个商号常年往返西域,与父亲熟络起来。他们带回来的玉器与中原不同,成色极好,做成平安扣,军中的将士们也喜欢。出征在外,谁不图个平安呢。”玉舒正说着,腊梅从里屋捧出一只锦盒来。
那锦盒不大,通体墨绿色,四角镶着银边,瞧着有些年头了,边角处的银饰已微微发暗。
“妹妹回宫这些日子,我一直没寻着合适的东西送你。”淑妃将锦盒放在风泠泠手边,推到她面前,“这个你拿着,不是什么贵重物件,权当姐姐的一点心意。”
风泠泠推辞了两句,淑妃执意让她打开。她只得揭开盒盖,里头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绒布上静静躺着一对白玉平安扣。玉质温润,白如凝脂,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油脂光泽。雕工不算繁复,只在扣身侧面刻了极细的云纹,简简单单,却透着古朴。
“这玉成色极好,价值不菲吧?”
“这玉要是现在转手,确实能卖个好价钱。说起这个,倒要提提那家商号了。彼时明夏国与我朝边境不宁,陛下虽许战事,却也不绝商路,对往来商队多加庇护。那家商号作价最公,从不以次充好,边关将士们都爱从他那里采买。一来二去,便也熟络了起来。只可惜……”
“可惜什么?”风泠泠听着玉舒的故事,倒是好奇了起来。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那商号不再跑西北线了,许是有什么变故吧。”玉舒摇了摇头,略带感慨,“但后面听说那家生意却也做大了,哪有做老板的还自己走商路的。”
这段故事,风泠泠也觉得熟悉,早年舅舅确实也是跑西北商路的。而后母亲嫁入定远侯府,定远侯府不希望姻亲与边关将领走得太近,以免被政敌抓住把柄,构陷侯府“勾结边将、图谋不轨”
只因侯府本就手握定远军,如果再让姻亲赵家与西北玉门关的玉山有生意往来,一旦被人拿住,就可以诬陷定远侯府“串联西北、北疆两处边军,意图不轨”。在党争激烈的朝堂上,这样的罪名足以灭族。
所以舅舅赵伯川为了不连累妹妹和侯府,主动放弃了经营多年的西北线路。
不知玉舒口中的商号可是赵家的广源号,但风泠泠也没问。淑妃也未再提,只将那锦盒往她手边又推了推,笑道:“妹妹收着便是,左右搁在我这儿也是落灰。”
风泠泠不再推辞,将锦盒收入袖中。两人又说了几句闲话,无非是宫里的衣裳首饰、各宫的琐碎往来,却正好将方才那几分微妙的气氛化开。
眼看日头渐高,风泠泠起身告辞。淑妃送到门口,握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妹妹往后常来坐坐,永儿也喜欢你。”
风泠泠含笑应了,告别了玉舒,引着洛惜姑姑离开。
当下还是得赶紧想办法出宫,见到钱郡主和舅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