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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不知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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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子扬望着她的背影,唇线绷了绷。片刻,他只吐出一个字:“好。”
朝着那扇门走去,临近门口时,顿了顿,“钱郡主的事,我来安排。”
说罢转身,推门而出。门扇在他身后合拢,夜风被隔绝在外,屋里重归寂静。
风泠泠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身后空荡荡的,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凉飕飕的,吹得她肩头微微发颤。她慢慢低下头,望着自己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方才差一点就要伸出去拉住他。
她闭上眼,将那一瞬的软弱咽了回去。
晨光初透,风泠泠引着洛惜姑姑朝德静宫走去,沿路的宫人各司其职,见着她走来,躬身行礼。
待到身边再无旁人时,风泠泠侧过头,低声对洛惜说道:“洛惜,本宫有一事相托,事关重大,或有性命之忧,你可愿替本宫去做?”
虽不知风泠泠所指何事,洛惜还是道:“娘娘如此说便是生分了,先前,娘娘前往佛光寺仍惦记着奴婢之事,奴婢感恩。无论何事,愿为娘娘效犬马之劳。”
“好。”风泠泠面色淡然,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为本宫找一个精壮男子,需隐秘行事,勿要透露本宫身份。”
“娘娘,这……”洛惜难掩讶色,可下一瞬,也理解了她的处境,“其实娘娘身边有更好的选择,为何要冒那么大的风险。”
德静宫近在眼前,石阶被照得微微发亮。
“帮本宫安排便是。”
“是。”已行至宫门口,洛惜只能应下。
再往前行了几步,便见淑妃立在外殿门边,却没有进去。她身侧还站着胡境,躬着身,一脸为难的模样。
风泠泠正要上前打招呼,淑妃听见脚步声,连忙转过身来,将食指竖在唇前,轻轻“嘘”了一声,又抬手指了指殿内,示意她不要出声。
风泠泠脚步一顿,会意地停住。
殿内隐隐传来说话声。
起先听不真切,只觉皇帝的声音比平日高了些,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兵部郑怀仁的事,太子为何急着替他出头?朕还没问罪,他倒先递了折子保人。他这个太子,什么时候与兵部的人走得这么近了?”
皇后的声音不紧不慢:“太子是储君,过问朝政有何不妥?郑郎中若真是冤枉的,殿下替他说话也是分内之事。”
“冤枉?”皇帝冷笑一声,“明子扬查了几个月的案子,证据摆在那里,他冤枉什么?朕看太子是糊涂了。”
皇后沉默了一瞬,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陛下这般动怒,是为太子糊涂,还是为明子扬被人抢了功劳?”她顿了顿,语声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挑衅,“不知情的,还以为明子扬才是陛下的亲生儿子。”
“你……!”
皇帝的声音陡然拔高,却又硬生生压了下去。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明黄色的袍角从殿门内一闪而过。
门被猛地拉开。
皇帝站在门槛内,面上还带着未散的怒意。他一抬眼,正撞上玉舒和风泠泠的目光。
空气凝了一瞬。
皇帝咳了一声,将脸上的怒意收了收,侧头对玉舒道:“皇后身子不适,你们二人便不必进去请安了。”
风泠泠二人连忙福身,“是。”
皇帝顿了顿,又道:“玉舒,朕晚上去月影宫看看永儿。”
淑妃垂首应道:“是。臣妾恭候陛下。”
皇帝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风泠泠。那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息,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泠妃陪朕用些早膳罢。”
风泠泠垂眸,屈膝行礼:“是。”
皇帝抬脚往前走,风泠泠跟在他身后。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淑妃还站在原地,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她回上一礼,跟着皇帝往宫道那头走去,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这陛下竟如此忌惮皇后吗?照理说,皇后说出那句“明子扬才是你的亲生儿子!”不说人头不保,那起码也得幽禁些时日,可陛下不过怒而甩袖离去,没做多言,着实是奇怪。
还有那个郑怀仁,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听得刚刚陛下之言,他是兵部的,太子要保他。
一下子,她全然没有思路,只得暂将此人放放。身前老皇帝由胡境公公搀着,没什么精神,她跟在后头也不敢多言。
好不容易到了永安殿,皇上与风泠泠刚刚坐定,胡境公公立马招呼御膳房的宫人将早膳安排上。随后他与洛惜姑姑在一旁伺候着他们用膳。
除了吃食时的微微细响殿内再无其他声音,早朝回来之后,皇上直接去了德静宫大发雷霆,直至此时周身仍然弥漫着怒意。
风泠泠进宫至今,总共也没见过皇帝几次,这次还是头一回陪老皇帝用膳,因而也不敢轻易开口。
沉静了一阵,皇帝突然搁下了汤匙,问道:“你入宫多久了?”
从前与皇帝相处时,要不是侍疾,要不就是侍寝,从未说起过这些事。风泠泠只能小心应对,垂眸道:“回陛下,一年有余。”
皇帝点了点头,又道:“朕比你大了四十多岁。让你嫁过来,委屈你了。”
这话说得直白,一旁的胡境公公没太多的表示,倒是洛惜姑姑心下一紧,不禁为风泠泠捏一把汗。
风泠泠一时不知如何接。她顿了顿,轻声道:“臣妾既入了宫,便是陛下的人。说委屈,那是臣妾不知好歹。”
“你倒是想得开。”皇帝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意味。
“陛下问臣妾委屈不委屈,臣妾斗胆想问陛下一句。臣妾除了年轻,还有什么值得陛下垂怜?论才学,臣妾不过略识几字,比不得旁人;论家世,臣妾不过是侯府庶女,比不得那些名门嫡出。陛下不嫌弃臣妾,已是臣妾的造化。臣妾只恨自己不能替陛下分忧更多,哪里还敢谈委屈?”风泠泠宛然一笑,柔柔回道。
闻言,老皇帝带着探究的眼神望着她,风泠泠并没有忐忑不安、异常娇羞亦或故作坚强,一派端庄雍容。不仅说得一派诚恳之意,却又丝毫不显谄媚逢迎,恰到好处的婉转坚定,望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清澈见底。
“朕见过的人多了,”他慢悠悠道,“像你这样不争不抢的,少。”
“臣妾不是不争。”她轻声开口,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从心底慢慢托出来的,“只是陛下给臣妾的,臣妾已经很欢喜了。再争,怕陛下觉得臣妾贪心。”
他目光微凝,似是略微沉吟后才笑了,那笑意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了下来。
“你知道朕为什么封你为妃,却不给你封号?”他放下碗,没有去拿汤匙,也没有说话,只是将身体往后靠了靠,靠在椅背上。
“臣妾愚钝,不知。”风泠泠老实答话,他自然知道她不敢揣测他的圣意,嘴角微微上扬,“朕想看看,你会不会来要。”
风泠泠的指尖微微一顿。
“你若来要,朕便知道你和别人一样。”薄凉的嗓音在风中带出一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微敛的眼眸不知落在何处,“你不来要,朕反而觉得你不一样。”
他最后看了她一眼,见她低眉顺目,不由伸手拂了拂她低垂在脸侧的细软发丝,淡道:“知进退,识分寸,不枉朕这样待你。”
风泠泠垂眸,长长的睫羽微颤着遮住眼底涌动的深意。
老皇帝似乎笑了一声,一手随意搭在她纤瘦的后腰处,将她往自己身旁拢了拢,再开口的嗓音里染了丝愉悦与兴味。
“再过些时日,朕便将封号赏你。”
风泠泠微怔,抬眼望去,对上他含笑的目光。她的眸子弯出笑意,盈盈拜倒:“谢皇上。”
而后眼角余光凝定在他明黄龙袍之下修长分明的手指。明知帝王不喜人僭越君威,仍是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覆了上去。
老皇帝见她羞中带怯,取悦于自己的模样,不禁朗笑出声。
他扣住风泠泠的柔荑略略用力将她扶起,随即拉进怀中,俯身于她耳边气息温热,是帝王低低的倾语:“起来,与朕用膳。”
殿内的宫人似是早习惯这样的场面,充耳不闻。
风泠泠两颊微红,就着老皇帝手中的汤匙小口小口吃了几勺,瞥见天子微扬的唇角弧度舒朗,轻声问道:“臣妾瞧着陛下连日操劳,心里实在不踏实。上回在佛光寺为陛下祈福,蒙上天垂怜,圣体安康。听闻郧安行宫旁的万寿寺甚是灵验,臣妾便想着再去一回,替陛下求个平安。陛下可许臣妾去?”
老皇帝挑了挑眉,未置可否,盛了勺汤喂给她,风泠泠躲闪不及,水痕沿着下颌滑至脖颈,更多汤汁淌落衣领之处,晕出深色痕迹。他见状眸光暗了暗,将瓷碗搁于小桌上,慢条斯理抬手拭去风泠泠唇边一点渍迹。
她赧然垂首,耳尖慢慢泛开薄粉的红晕。老皇帝勾唇轻笑,掌心按在她背心,顺势拥住她的腰肢。
风泠泠身子一颤,伸手欲推却落了个空,微窘抿唇,抵在身前的手腕被老皇牢牢扣住,只觉他温度灼人的手掌缓缓上移,从颈后摩挲至耳际,爱抚缱绻,将不胜娇羞的人圈入怀中,耳鬓厮磨暧昧丛生。
柔软腰身贴上结实胸膛的刹那呼吸轻乱,耳边却响起一阵急促地不正常的喘息。
惊得风泠泠连忙从老皇帝怀中起来,跪在了地上。殿内的宫人除了胡境公公,见状都匍匐在地上不敢出声。
胡境公公为老皇帝顺着气,使得他慢慢恢复过来,虚扶起风泠泠,“爱妃有心了,你所言之事朕自当考虑。朕乏了,你且回去吧!”
风泠泠退下时还在喘气,出了殿内隐隐能听到老皇帝低低的咳嗽声,听得她心头微颤。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是胡境公公送了出来。
心有余悸地往殿门看了眼,转而敛衽向胡境行了个礼:“多谢胡公公!”
若不是他应对及时,只怕老皇帝这一轮喘咳便要让她难辞其咎。
胡境兰花指一翘,瞥她一眼,倒算是和善一笑,低声提点:“泠妃娘娘切记,如今皇上正服秋寒之药,暂不宜近身侍寝,亦不便向他人提起。”
风泠泠愕然,心念微转,立时明白过来。垂首再行一礼:“多谢公公提点!劳烦公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