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33、谜 攻心为上5 一山还有一

　　不知不觉已到四月中旬，北京城弥漫着层层热意，致使康熙意欲立刻去往热河行宫避暑。到了四月二十六日，康熙带着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承德进发。但令人不解的是，康熙这次去承德没有带上龄娣，而是带上了宜、德二妃。阿哥中康熙亦只令三阿哥胤祉、五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禩、十阿哥胤俄、十六阿哥胤禄和十七阿哥胤礼同去，把太子胤礽留在京中主持大事，并令四阿哥胤禛、九阿哥胤禟、十三阿哥胤祥和十四阿哥胤祯辅佐。
　　虽然未能前去欣赏承德风光，行宫巍峨，不过龄娣想想自己终于可以得到暂时喘息的机会，并不觉得有多遗憾和失落。倒是后宫中不少喜爱乱嚼舌根、搬弄是非的嫔妃经常在背后偷偷议论龄娣似已失宠一事，传到龄娣耳里，龄娣却也只是一笑。那些女人没有与她正面宣战，不过是仗着几句流言妄想三人成虎，简直毫无意义，就由她们去吧。

　　这日龄娣用完早膳，顿觉十分无聊，又想起良妃卧病在床，便欲前去延禧宫探望她。她与言蕾儿才走出厅堂，就迎面对上了疾步而来的胤禟。龄娣有些错愕，胤禟见她如此表情，便道：“贵妃娘娘不请胤禟进去坐坐么？我有要事相告。”
　　“是我失礼了，九爷请。”龄娣说罢，旋即回身，二人一道跨入厅堂。
　　待二人坐定后，龄娣令言蕾儿给胤禟看茶，言蕾儿明白龄娣是故意支开自己，便知趣地走了。
　　此时屋内只剩这对几乎毫无交集的表兄妹，龄娣见一向光鲜的胤禟此时风尘仆仆，发辫也有一丝散乱，像是刚从什么不干净的地方出来。
　　胤禟仿佛能看穿龄娣所想，便说道：“我刚从刑部大牢出来。”
　　“哦？”龄娣有些困惑：“九爷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太子爷有个心腹，叫安巴灵武，你可知道？”胤禟问她。
　　龄娣脑中渐渐浮上那个威猛高大、粗犷不羁的男子画面，便道：“确有其人，只是那人因蛊惑太子、结党隐私几条大罪，被皇上投入刑部牢房，定于秋后问斩。”
　　“太子刚被废，安巴灵武就被抓，我想其中必有蹊跷。安巴灵武知道的事情最多，太子焉能留他于世？我闻说安巴灵武武艺超群、忠心耿耿，是条真汉子，似不像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的人。由此可见，定是太子欲将其灭口，在废黜后利用残余势力陷害了安巴灵武，以为皇阿玛会立即将他正法。可皇阿玛毕竟是聪明之人，如若杀了安巴灵武，岂不是令太子所做恶事从此长眠地下，无人可知么？所以皇阿玛将安巴灵武关进牢房，甚至派人严加看守，阻止他自尽。”
　　胤禟所言真实确切，但龄娣不知胤禟为何要对自己推心置腹，于是便问：“这些朝堂上的琐事是你们男人的事，与我何干？”
　　“当然与娘娘有密切关系了，”胤禟不经意的瞥了一眼窗户，发现几扇窗均是掩得严严实实，心里才觉安定。他对龄娣说道：“十八弟之死，娘娘难道就不想追查了么？”
　　龄娣大惊失色，忙道：“还请九爷细细道来。”
　　胤禟略一沉吟，说道：“十八弟的确不是因病逝世，而是皇太子、安巴灵武和太医一同杀死的。”
　　龄娣剧烈颤了一下，又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九爷又是如何得知？”
　　“我和八哥早就怀疑十八弟的死有蹊跷，而太医自尽、安巴灵武被抓更是叫人生疑，所以我方才去刑部大牢审讯了安巴灵武。”
　　“他对太子忠心耿耿，怎么可能轻易招供？”龄娣有些难以置信。
　　“确实不是轻易招供，我从昨天夜里一直跟他耗到今天早上才招。”见龄娣表情似仍有不信，胤禟又道：“刑部大牢里的刑具有上百种，每种都可以让人痛得不想活，可是每种都能让人痛得死不了。安巴灵武纵然再衷心，再坚强，也不可能挺过去，因为酷刑之下真相会从受刑者口中自然而然说出，那时受刑者的口与心是绝对分离的。”
　　“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胤禟虽是胤禩最亲近的手足，但龄娣还是对他心存几分提防，毕竟她与龄娥素来交恶，而胤禟又对龄娥一往情深，又怎会突然想要帮助自己呢？
　　“因为你一心帮八哥，十弟也对你有几分上心，我也不愿与你为敌。”胤禟道。
　　“你应该知道，我与姐姐一直关系不好。”
　　“这没什么，我们兄弟从未想过让龄娥卷入这场血腥战役。”

　　胤禟所言令龄娣有些淡淡伤感，胤禩与胤禟对龄娥都是真心相待，一心为她着想。而对自己，胤禩是单纯的利用，还是真有那么一瞬的动心？无论胤禩是何心思，他已将自己带入了一条暗无天日布满荆棘的绝路，并且是一旦回头就会立即被斩掉头颅的绝路。凄艳的血烟花一般地零落在龄娣的世界里，纵然光焰如火，却也无法避免化作灰烬，归为尘土。
　　这就是龄娣的路，是她毅然决然选择的路。每一次处在交叉路口时，其实她都有想过撤退，但只要她设想胤禩有朝一日功成身就后的欢愉和辉煌，她就会顽强地迈出轻柔的脚步，义无反顾的走下去。
　　“我可以相信你吗，九阿哥？”龄娣沉默良久，方才启口。
　　胤禟方才也在思索别的事情，听龄娣这么一问，他才终止思绪，说道：“娘娘可以选择不信胤禟，但胤禟还想对娘娘说，如若我知道杀害十八弟的凶手是八哥或十弟，那我定然不会将此事告诉娘娘。可是始作俑者是太子，我便没有丝毫犹豫。”
　　“我明白了，九阿哥，我一定会遂了你们的心愿的，而这一次，绝对不会再让他有任何翻身的机会。”龄娣咬牙切齿道。
　　“美人计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致命的吸引力了，姑且不论他是否早已知道这是八哥设的圈套。即便他内心认为他与你是真心相爱，他也不会再让自己执迷不悟了。”
　　“三十六计，惟美人计最为拙劣。夷光施美人计诱惑夫差，导致夫差失国，但自己也落得个石沉大海的下场；貂蝉欲以美人计杀董卓，计虽得逞，但自己也以惨死收场，化为一缕幽怨香魂。这么多前车之鉴，我还敢效仿么？”龄娣冷笑道。
　　“娘娘聪颖，一点即透。”
　　“九阿哥，”龄娣似突然想起些什么，便转了话题问他道：“九福晋最近可好？怎么也不来钟粹宫看看我？”
　　胤禟没料到她会突然问起茗似之事，便说道：“茗似近日身体抱恙，因而没能来拜访娘娘，望娘娘恕罪。”
　　“又抱恙？最近抱恙的人可太多了。”胤禟不明龄娣所言，以为她只是随口一说，便也没往心里去。只听龄娣又说道：“九福晋对九阿哥一片真心，尽心尽力，你切莫辜负她才是。”
　　胤禟连称是，龄娣也不再言语。而胤禟此行目的已达到，又见龄娣无言，便起身同龄娣告辞，准备离去。
　　“九阿哥慢走，”龄娣道：“等福晋病愈，一定叫她来钟粹宫看看我。”
　　“那是自然。”胤禟颔首，然后便走了。

　　胤禟才离去一小会儿，言蕾儿便进屋了。龄娣对她说道：“叫上几个人，我要去刑部大牢。”
　　言蕾儿满脸惊讶，忙说道：“那种地方不是娘娘可以去的，如若让皇上知晓，又是一场事端。”
　　“皇上不在宫中，此事怎会传到他耳里？刑部的那几个人难道你还怕我打发不了？”
　　“但其他娘娘可是双目灼灼地盯着主子，难保没有在钟粹宫安插眼线。”言蕾儿道。
　　龄娣一想，觉得自己的确过于冲动，便摆手说道：“算了，不去了，我就相信九爷这回。”
　　言蕾儿根本不知方才胤禟与龄娣道了什么，但她也不多问，只是颔首安静站着。
　　“皇上这回出行，好像也没有带上十四爷吧？”
　　言蕾儿想了想，摇摇头。
　　“那好，你去十四爷府上替我把十四爷和素琬传来，立刻去。”
　　言蕾儿“嗻”了一声，朝龄娣欠身后便立即离去。而龄娣则是一直在思索方才与胤禟的对话，顿觉胤礽龌龊至极。但有一种感觉一直朝她侵袭而来，那便是毒害小十八者与扼杀自己腹中骨肉者，必然不是同一人所为。
　　前者胤礽有动机，有铁证，可自己怀孕之事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并且还是龄娣有心透露之人。而自己流产之时胤礽初释，太子党分崩离析，即便仍有余孽作祟，也翻不起多大风浪。所以致使她流产之人绝不是太子。
　　可是，究竟是谁呢？真是一山还有一山高，一局还有一局深。一个谜底看似被简单的揭开，可深宫中却还有无数谜底尘封地下，甚至是永远不被人知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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