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21、激 暗涌袭来 永和宫龄娣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十六日，浩浩荡荡的队伍打道回京。一回宫，康熙迫不及待令胤礽移居上驷院，命大阿哥胤褆及四阿哥胤禛共同看守。当天，康熙召集诸臣于午门内，宣谕拘执皇太子胤礽之事。康熙亲撰告祭文，于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太子幽禁咸安宫，二十四日，颁诏天下。一时间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做了三十余年皇太子，终究是黄粱一梦啊。”永和宫内，惠妃正与宜妃、德妃、良妃几个闲话家常，惠妃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幸灾乐祸说道。
　　“皇太子被废，你最得意，看来大阿哥胜券在握啊。”宜妃呷了一口清茶，挑挑眉毛，斜眼看着惠妃。
　　“那也不一定，皇上的儿子个个都是拔尖的，四阿哥与八阿哥不是也不错么？”惠妃说罢，侧首看了看德妃和良妃。
　　德妃顺手拿起一块西洋进贡的糕点，将外面的锡纸小心剥开，一小口咬下去，美味香甜。待她咽下后，方才说道：“我这老四不知怎么的，似乎有些像顺治爷，一心研读佛理，根本无心这些个琐事。”
　　而良妃并未品尝佳肴，亦未多言，只看着惠妃温柔一笑。
　　宜妃望德妃，道：“你说老四这点我认同，就是不知老四有没有对一个女子像顺治爷对董鄂妃那般情深？”
　　“这我还真没听说过。”德妃吃完，又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
　　“我怎么听说，珍贵妃还是待选秀女的时候，你们家老四经常去老八府上呢。”惠妃说道，既没望德妃也没望良妃。
　　“他们兄弟情深，府邸又相邻，多走动走动也没什么不好。”良妃道。
　　“恐怕老四和废太子一样，八成是去看老八花容月貌的小姨子。”宜妃笑得十分奸诈。

　　“哟，姐姐们真有闲情逸致，在一起闲话家常，怎么也不知会妹妹一声呢？”这时，有一妙龄女子缓步入内，正是方才大家谈及的龄娣。
　　众妃先是一颤，然后一齐站起，朝龄娣一福问安。
　　“姐姐，我倒是有一事相问。”龄娣望着宜妃说道，有一婢女为龄娣搬来了一只雍容华丽的椅子，龄娣坐定后，玉手一抬，众妃才敢坐下。
　　“贵妃娘娘请说。”宜妃垂首，俨然没有刚才盛气凌人的架势。
　　“八阿哥府邸是京中皇子最好的，众阿哥慕名而来也无可厚非，你家九阿哥去八阿哥府邸的次数似乎远胜四阿哥。那你说，老九是来看八阿哥花容月貌的小姨子，还是八阿哥花容月貌的娇妻？”龄娣顺手接过婢女递来的茶水，抿了一小口，微笑看着宜妃。
　　“胤禟只是与八阿哥素来交好罢了，所以来往颇多。”宜妃道。
　　“那姐姐的意思是——”龄娣圆溜溜的大眼睛灵活的转了转，看了眼德妃，她并未望向自己，转而龄娣又将目光重新落在宜妃身上：“姐姐的意思是，四阿哥并不与八阿哥交好咯？”
　　“这……”宜妃无话可说。

　　“你们都是皇上最喜爱也最敬重的嫔妃，都有一个值得骄傲的儿子，可是我希望你们在一起是讨论如何伺候好皇上或是如何教好你们的儿子，而不是乱嚼舌根，传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你们应该学学良姐姐——”龄娣看着良妃，道：“良姐姐与世无争，八阿哥也是出类拔萃。”
　　“娘娘这就错了呢！”言者是惠妃，惠妃笑道：“八阿哥可是臣妾一手调/教的呢，须知八阿哥一出世皇上就将八阿哥送往永和宫交与臣妾抚养，八阿哥能有今日，臣妾功不可没。娘娘也许没听说过宫里这规矩吧，大抵就跟十八阿哥承欢娘娘膝下一样。”
　　一提及小十八，龄娣似有一团泪渐渐从心底升腾，就快溢出眼眶的感觉。毕竟，她注定无子，将全部的母爱与精力都投给了小十八。可是，小十八命薄如纸，小小年纪就以撒手尘寰，实在令人悲痛欲绝。
　　而一提及胤禩由惠妃抚养一事，良妃心里也不是滋味。除了伤感，懊悔，还有浓浓的嫉妒。

　　“皇上还会有很多的儿子，而这么多儿子中，一定有一个是我珍贵妃生的。”龄娣扫视在座众人，说道：“就算没有又如何？皇上如此疼爱我，还会吝啬一个儿子么？皇上子嗣众多，但我珍贵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
　　众妃听罢，有人暗自惊叹，有人不屑一顾，有人妒意重重。龄娣见大家面色有些难看，也索性懒得与她们计较，起身欲走。
　　大家对龄娣又是恭谨一福，目送她离去，并在她纤柔身影彻底消失的那刻，长长舒了口气。

　　后宫里女人争斗不断，八贝勒的府亦是暗涌滚滚。这日，仍旧是胤禩、胤禟、胤俄、胤祯坐在一起闲聊，或者说讨论，因为他们言语尚有一丝意义，不同于后宫女人的无聊和暗讽。

　　“太子陡然被废，会不会只是皇阿玛一时兴起？过些时皇阿玛忆起与孝诚皇后的鸾凤和鸣、夫妻情深，忆起太子种种好处，会不会又后悔了？”胤俄始终不相信，早上听到的废黜太子的诏书，他觉得只是一场虚无的梦境。
　　“太子可不是陡然被废，”胤禩说道：“皇阿玛对太子的厌恶是长期累积的，索额图一事，鞭笞王公大臣一事，夺珍贵妃元红一事，小十八夭折一事等等。而其中的每件事，都足以让皇阿玛废掉他。而小十八的夭折正是导火索，皇阿玛疼小十八已不亚于太子，但是他一旦做错事，就输给了小十八。因为小十八毕竟是个孩子，孩子永远不会犯错。所以太子输了，从他笃定皇阿玛更疼爱他的那刻起，他就已经输了。”
　　“还有珍贵妃，也算帮了我们一个大忙。她利用太子的怜爱逼得皇阿玛不得不严惩太子，真是高招，只不过这招虽高却是危险无比，她难道不怕赔了自己的命？”胤禟看着胤禩，说道。
　　“元红之事，龄娣已经豁出性命赌一把了，那次她赢了，所以这次还会赢。”胤禩道。
　　“所以——”胤祯问：“皇阿玛是真心喜爱珍贵妃？”
　　“这点对于我们来说根本不重要，珍贵妃已完成她的任务了。”胤禟顺手拿起杯盏，喝了一大口茶，不过他今日嗓音格外低沉沙哑，应是咽部不太舒服。
　　“不，她的任务还没有完成……”胤禩还未讲完，胤祯便接道：“ 八哥还没有入主东宫呢。”
　　“原来如此！我竟得意忘形，未曾想到！”胤禟连拍自己脑袋数下。
　　“我究竟能否入主东宫除了人和外，还要靠天时地利。”胤禩道。
　　“哦？”胤禟饶有兴趣。
　　“大哥府上有一神人，名张明德，闻说前知五百，后知五百，只要赐字，便能观测天机。”胤禩带着一丝神秘感，说道。
　　这更加激起了三人的兴趣，直说要请张明德明日来八贝勒府为胤禩看相。胤禩则比他们三人更加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命中注定的九五之尊，于是欣然同意。

　　第二日张明德果然前来，粗略一看，只见此人并非有何异常，只是一般道士的仙风道骨、神韵姿态。但众人还是愿意一探究竟，便请张明德跨入内堂。阿哥们一一赐字，张明德也一一作答，但无论是何字，换了哪般解释，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八阿哥胤禩有帝王之相。
　　阿哥们皆表现出大喜之色，连连恭贺胤禩。惟胤禩始终沉默不言，面露忧愁，又听得这张明德款款而谈，更添烦忧。虽有天命所指，但前方依旧障碍重重，康熙对废太子的舐犊情深随时可能颠覆一切，四阿哥虽看似低调与世无争，实际也并非省油的灯。还有侠骨柔肠的十三阿哥，愈来愈为康熙所喜的十四阿哥……
　　思及此，胤禩心中本还藏有一丝喜悦，此刻也消失殆尽。他大骂张明德妖言惑众，令府中奴仆将张明德驱逐出八贝勒府。
　　众阿哥不解，忙问胤禩为何这般做，胤禩却道：“张明德始终是大哥的人，此事若传到皇阿玛耳里，我可就危险了。再说，不过是江湖术士口出狂言，怎能轻信？”
　　众人连称是，一场算命的闹剧就这样简单落幕，但是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预料，这只是另一场闹剧的一个平静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