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20、锥 一废太子 痛心疾首龄

　　“皇上…娘娘…十八阿哥……殁了……”太医跪在地上，颤巍巍说道。
　　康熙闻言，有一瞬的痴呆，仿佛思绪全部被抽离，旋即他的老泪就像水滴一般颗颗滑落。而龄娣则是二话不说冲上前去，狠狠推开碍眼的太医，扑通一声跪倒在胤衸床边，伸出双手抱着胤衸小小的头，看着胤衸紧阖的双目和苍白的脸，泪水却一直留连于眼眶，来回徘徊，不忍落下。因为她知道，只要她的眼泪夺眶而出，那便是向世界宣布，她失去了胤衸。
　　“胤衸……”龄娣一遍又一遍地唤着爱子，还不时用柔手轻拍胤衸冰凉的脸蛋，单纯的奢望胤衸只是沉沉睡去，隔日醒来，他还会撒娇地唤自己，额娘！
　　见龄娣如此，康熙哪忍再看，负手背过身去，长叹了口气。
　　胤禛看着她撕心裂肺的模样，早已断肠，一向沉着冷静的他差点上前去劝慰她。不过，他强迫自己别过脸去，抑制内心强烈的冲动。
　　胤禩虽也心疼龄娣，但他不经意瞥见胤禛的这一幕，令他心中痛觉不复存在，只有几分喜悦。
　　而胤礽则与胤禛一般疼痛，尤其是他看见她声声欲碎唤着胤衸的模样，看见她始终不愿掉落的泪滴，他其实有一瞬的懊悔，胤衸何其无辜，自己做的太绝了。
　　至于其他阿哥，则有的为弟弟的逝世而扼腕叹息，掩面落泪，也有的佯装哀痛，呜咽哭泣，还有的神情木讷呆滞，似还不能接受皇弟冲龄去世的噩耗。

　　过了好长时间，康熙方才恢复平静。他踱步走至龄娣背后，拍拍她单薄的后背，俯身凑到她耳畔，安慰道：“娣儿，别再难过了。你还这么年轻，我们以后还可以生很多儿子，生一个真正属于你的小阿哥，好不好？”
　　“不会再有孩子了。”龄娣深叹口气说道，声细如蚊。
　　康熙以为龄娣此言不过是悲伤过度，也没往心里去。
　　康熙牵着龄娣转过身来，龄娣此时的泪水还未坠落，只是眼眶微红。康熙扫视一眼众阿哥，阿哥们皆泣不成声，神情悲痛，却唯有胤礽面无表情，只是双目呆滞地望着他身旁的龄娣。
　　“胤礽！”康熙大喝道：“小十八夭折，众兄弟皆面露哀色，但你却不似悲痛，是何意思？”
　　“皇阿玛，胤礽心中为小十八悲痛，为何要表现在脸上？反观那些惺惺作态之辈，倒是更加令人愤恨呢！”
　　“混账东西！”康熙扬手欲打胤礽，却被龄娣拦下，她说道：“皇上万万不可！”
　　见龄娣如此，康熙气急败坏，反倒更怒，扬起的手也未掴向胤礽，而是狠狠地、决绝地打在了龄娣脸上，龄娣被打得向后连退数步，她捂住脸，刚才一直强忍的泪在这一刻倾盆而下。
　　“龄娣！”胤礽居然将她的芳名脱口而出，他快步走到龄娣身旁，关切问道：“你没事吧？”
　　龄娣摇摇头，但这一幕却印入众人眼中，大家俱一惊。有人为太子荒唐举动感到惊讶，有人幸灾乐祸，还有的内心复杂，一方面既有些喜悦，而另一方面又担心龄娣安危，如胤禩胤禛。
　　见众子反应异常，康熙也意识到自己举动有些失态，但胤礽的做法却令自己更加不能原谅。胤礽与龄娣之事是宫闱密事，如今这么一闹，岂不是叫众人看笑话？不过好在今日在场全为至亲，没有外臣，康熙长长舒了口气，但对于胤礽，康熙在心中告诫自己，这一次，决不再姑息养奸。

　　“除珍贵妃，你们全都退下。”康熙说，见胤礽正好望向自己，他道：“胤礽，你也退下。”胤礽不明白康熙为何不让自己在场，留珍贵妃独自一人，皇阿玛会不会又像上回那样惩戒她？她究竟能否化险为夷？
　　众阿哥退去，胤禛与胤礽一同回首望了一眼龄娣，眼神充满担忧和怜悯，而后两人又正巧一起将头转回来，四目相对，胤禛面有尴尬，而胤礽则隐约猜到什么，但他并无多问，只掀帘大步流星地走了。

　　“你还是很喜欢他是不是？即便胤衸之死他没有半分哀戚之色，即便他性格暴戾、毫无亲情，你还是喜欢他，是不是？”康熙坐在御案前，神情严肃望着龄娣。
　　“臣妾对太子并无男女之情，臣妾阻止皇上打太子，只是为了不让皇上犯错。打了太子，皇上的心痛之感会远胜太子的疼痛。所以，只有让臣妾替太子承受皇上的愤怒了。何况太子强夺臣妾处子之身，臣妾又怎会心属太子？”龄娣跪在地上，表情平静，只是发髻有丝丝散乱，一缕青丝在吹入帐中的冷风的抚摸下，瑟瑟舞动着。
　　“是强取豪夺，是自愿献身，朕无从知晓，但朕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胤礽爱你！仅凭这一点，就足以让皇宫背上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是臣妾并无半分回应，自入宫以来，臣妾尽力侍奉皇上，丝毫不敢怠慢，从来没有与太子做过有违礼法之事啊！如果皇上定要认定臣妾与太子有染，那么请皇上一刀杀了臣妾吧！”
　　见她性格刚烈，态度坚决，似所言全为实情。但康熙心中着实已对胤礽失望之极，从最初自己生重病胤礽恍若未闻，到他包容奶公凌普贪污受贿、卖官鬻爵，再到他毫无半分兄弟情谊，残刻冷血，而如今又是与自己爱妃关系暧昧，难说其中之情是真是假。还有外界盛传的太子怀有逆反之心，结党营私，意欲谋权篡位……

　　思及此，康熙一阵头晕目眩。如此储君，留或不留？
　　“皇上，”龄娣似窥测到康熙内心的矛盾，她说道：“皇上是真的喜爱臣妾么？”
　　康熙未曾料想她会问出此话，又见她泪迹斑斑、楚楚可怜，俨然就是当年孝诚皇后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模样。一瞬的错觉，一瞬的冲动，一瞬的时空交错，一瞬的恍然若梦。康熙竟不由自主上前搀起龄娣，说道：“朕自然是喜爱你的。”
　　“那么，请皇上相信臣妾，臣妾毕竟不是神人，不能改变人的思想。太子对臣妾，纯粹是一厢情愿，臣妾从未有过任何回应，望皇上明察秋毫。”
　　“胤礽对你所做之事，简直形同狗彘！简直该千刀万剐！”康熙听龄娣又提此事，火气更旺。
　　“皇上，太子确实难当储君之责，但罪不至死，毕竟他乃皇上之子。”
　　“朕……”有一个强烈的念头向康熙袭来，他顿了顿，说道：“朕想废除胤礽太子之位。”
　　“皇上于心何忍？太子是皇上最疼的儿子，皇上把太子放在手心里偏疼着，就算太子诸多错误，皇上也应网开一面，给个教训便是。”
　　“朕对胤礽难道还不够纵容？这一次朕着实对他失望了！你和小十八的事，朕一辈子也无法原谅胤礽！朕的扇玥何其温婉柔丽、心地善良，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脾气火爆、骄纵任性的儿子？”康熙怒道。
　　龄娣见状，亦不再劝。

　　“一场巡幸塞外闹成这样，朕想回宫了。”康熙面无血色，似极其劳累。
　　“是该回去了。”龄娣道，她见康熙状态不乐观，便上前去搀康熙，欲扶他上床小憩。谁知二人还未走出几步，康熙便陡然昏厥，吓坏了龄娣。

作者有话说

　　可怜的小礽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