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19、嫉 同根相煎 本是同根生

　　跪了一天一夜，胤礽腿酸人乏，此刻只想回房歇息。他慢慢吞吞折回营帐，慵懒地伸了个懒腰，他的贴身女婢小蕊立刻上前，为他脱去了罩在袍子外的翻毛皮马褂，仔细拍打着。
　　“小蕊，还是你待我好。”他夺了她手上的马褂，随意丢掷一旁，不知为何心里的感动像海浪一样翻滚着。如此柳叶烟眉、秋水盈目的佳人，却要注定成为一名婢女，并且还是对自己任劳任怨、不求回报的婢女。
　　“你今年多大了？”胤礽问她道。
　　小蕊眼神闪烁了一下，似乎不相信他会突然这样问。过了半晌，她低头答道：“奴婢已经二十了。”
　　“二十……”他喃喃道，多好的年龄，那个刚越过懵懂的少年却又未到成熟阶段的年龄，那个纯洁透明与肮脏不堪间的完美过渡，那个仍旧还有剩余的青春可以肆意挥洒的年龄。而这个美好的让自己好生艳羡的年龄，真的远离很久了。
　　“再过五年，你就可以出宫了，出宫后你想做什么？”胤礽又问她。
　　“奴婢不愿出宫，只愿一生侍奉太子。”小蕊始终垂首，没有望他。
　　胤礽轻笑道：“对我这般忠心不二？我待你好么？”
　　“太子待奴婢极好。太子可曾记得，有一次奴婢被太子妃责罚，太子妃拿玉簪扎奴婢的事么？”
　　胤礽细细想来，似乎却有此事，但记忆模糊，只记得个大概。“我记得我夺下了那支玉簪。”
　　“奴婢还记得太子因为此事与太子妃闹了好一阵子。”他偷偷观察了一下小蕊，她双颊红如霞光，更增了几分俏丽。
　　“因为你是鸢儿的好姐妹，我不想让你在毓庆宫受一丝一毫的委屈。”胤礽说道。
　　小蕊脸色立即大变，脸颊的绯红像面具一般被人拽下，替换成卡白的色泽。她好天真，她一直以为她在胤礽心中几乎与鸢儿并驾齐驱，她一直自信她的乖巧温柔、姣好面容会换取胤礽的怦然心动，她一直奢望她的默默付出能得到他片刻柔情的回应。可是，这一切是不过是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座的海市蜃楼。

　　胤礽一眼望穿了小蕊的心，其实他早已怀疑小蕊倾心自己，只是他一直被盛世浮华遮蔽了锐利的双目，被锦衣玉食磨灭了细微的观察。太子这个位置是在是太孤绝，太容易被蒙骗，有太多的事不是自己看不到，而是看到了，却无法相信自己。
　　可是，他不爱她，怎样承受她的风情万种，怎样消磨她的一片真情？像一个禽兽一般内心滋生对她纯粹的肉/欲？这一点他可以对任何一个女婢，却惟独不能对这个不贪图荣华，只一心侍奉，不祈求一步登天只期待遥望自己笑容的小蕊。
　　在宫廷摸爬滚打这么久，他认为自己的心早如一颗石子一般坚韧冰冷。可是，时至今日，他才蓦然发觉他其实有一颗比骄阳还炙热的心，比锦被还温软的心。

　　不然他为何无法忘却与鸢儿的一段尘缘，即便心灰意冷的他又重新爱上了酷似孝诚后的龄娣？不然他为何无法抛下龄娣的一切，即便她已成为自己父亲的女人？不然他为何不忍对眼前这个单纯傻气的丫头心生欲念，即便他知道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做。

　　就在胤礽思考，而小蕊呆立不语之时，外边有人禀报说太医前来，胤礽方才昏梦乍醒，对小蕊说：“你先退下吧。”小蕊默默点点头，俯身磕头，便掀帘出帐。

　　胤礽屏退众人，随意找了个羊毛软垫坐下，而太医正小心谨慎地走了进来。
　　太医朝胤礽请安，胤礽虚手一抬，问道：“我要你办的事你可办妥？小十八现如今怎样？”
　　太医起身，走至胤礽跟前，压低声音道：“命不久矣。”
　　“好。”胤礽一笑，这抹笑极其复杂，夹杂了奸诈阴险、如释重负还有一丝的担惊受怕。
　　“你退下吧，待小十八夭折之日，就是我重金酬谢之时。”胤礽站起，说道：“史太医你果然聪明，跟着我胤礽，绝对不会有错。”
　　“可是，太子爷，十八阿哥病逝，皇上真的不会责怪老臣么？”
　　“皇阿玛夭折的孩子又不止小十八一个，你看他何时为难过太医了？”胤礽道。
　　“皇上是盛世明君，又聪慧通达，老臣生怕皇上会看出些什么啊……”太医有些担心说道。
　　胤礽显然不耐烦了，说道：“皇阿玛纵然上通天文下晓地理，算术医学无一不知，但是你是太医，你的伎俩高超无比，同行都未必能看出端倪，何况是皇阿玛？”
　　太医连连称是，见胤礽面色不悦，不敢多言，只默默退下。

　　“安巴灵武。”胤礽大喊一声，很快便有一魁梧高大，面庞方正的男子携刀入内，看来应该为太子护卫。
　　“等过几天小十八离世，你务必要给我造成史太医自责不已含泪自尽的局面。”胤礽吩咐道。
　　“嗻，此事交给奴才，太子爷大可放心。不过话说回来，太子爷这招借刀杀人好高明。”安巴灵武道。
　　胤礽一听便知是溢美恭维之词，甩了甩手道：“这有何高明？我赌定的只是人人皆有的一颗虚荣之心罢了，我是太子，日后的帝王，众人敢不以我马首是瞻么？攀附于我，不比攀附于老八老九聪明的多么？”
　　“可是，太子既知八阿哥、九阿哥乃心腹之患，为何不索性将他们一网打尽，而是费尽心机除去尚在冲龄的十八阿哥呢？”安巴灵武有些困惑。
　　“你果然是个点墨不通的武将，依我看，即便八阿哥如今颇受圣恩又人人称赞那又如何？他额娘的身份是皇阿玛的大忌，姑且不论她是因鳌拜一案受牵连的罪籍宫女，就是她对皇阿玛的虚情假意就足以让皇阿玛将胤禩排除。而小十八就不同了，他的额娘是皇阿玛投以一片真心的珍贵妃……”称呼自己心爱女子为“珍贵妃”，胤礽心中有一丝不快，他咬牙继续说道：“皇阿玛对珍贵妃母子太过偏爱，小十八在皇阿玛心中怕是早已盖过了我。再说皇阿玛精力充沛，至少还能再执政十年。到那时，小十八长大成人，而我们这些兄弟都已老去，皇阿玛若有朝一日真生易储之念，必然就是小十八取而代之。”
　　安巴灵武恍然大悟，连称“奴才愚笨”。
　　胤礽着实有些困乏，四肢酸疼，便挥了挥手，示意安巴灵武离去。
　　安巴灵武叩首磕头，旋即快步离开。
　　望着他高大挺拔的身形，胤礽一叹，道：“不是我心狠手辣，安巴灵武，你虽忠诚，但终究是太过鲁钝，长此以往，你必会坏我大事！”

作者有话说

　　太子不是个坏人，我没有虐太子，我一定会给他一个好结局的，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