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13、毒 蛇蝎妇人 毒念起龄娥

　　龄娥回府后，并未向胤禩提及龄娣怀孕之事，而是对他说龄娣不过是妇人之病，身体微恙，加上又被康熙惩戒，身病心病一齐涌来，自然是愈发虚弱。今日叫自己前来，也不过是淡淡抱怨几句，讲了些体己话而已。胤禩一直十分信赖龄娥，也便没有多问，忙着去找九阿哥胤禟商议事情去了。
　　龄娥折回自己闺房，在房内东翻西找，总算找到她所需要之物。她拿着那半包药自言道：“幸亏当日没有扔掉，今日果然派上用场。我不能生育，也要让你尝尝不能生育之痛。”她奸诈一笑，随即吩咐心腹婢女将此药送给龄娣服用。

　　钟粹宫内，龄娣一直来回踱步，心烦意乱。映入眼帘的正巧有个精致的青花折枝花果纹瓶，她恨不得将其打烂泄恨，却还是忍了忍，继续徘徊。
　　“娘娘，药煎好了。”素琬小心地捧着药碗，生怕打碎，向龄娣缓慢走来。
　　龄娣双手接过，微烫的触觉并未令她有一丝不适，她立即大口喝起来，连汤勺也不用。
　　“小心烫啊，娘娘。”素琬好心劝道。而龄娣根本置之不理，一饮而尽。
　　“怎么了娘娘，好些了吗？这到底是什么药啊，不能让太医开，非得要八福晋去弄。”素琬收拾好药碗，又拿帕子替龄娣擦去嘴边的污渍，方才问道。
　　“宫中切忌慎言，你不懂么？主子的私事也敢多问？倘若今日之事传了出去，我一定不会轻饶你。”龄娣一向待素琬和善，而此刻脸色突变令素琬心头一寒，她连忙俯首连称“奴婢该死”。
　　龄娣一摆玉手，令她平身，正欲转回内室小休一会，谁知走着走着就感到来自腹部的剧烈疼痛，仿佛被人一把从肚中掏了个东西出来，身体空空的，只剩个支架。
　　龄娣双手捂着腹部，额上也不断冒汗，她痛的蹲在地上，哇哇大叫。
　　素琬赶紧上前去搀扶，龄娣的惨状把她吓得半死，她哭道：“娘娘您别吓奴婢啊，您这是怎么了啊？要不要奴婢去请太医……”话还未讲完，素琬便瞥见了自龄娣下、体汩汩流出的血，更是吓得三魂六魄都丢了，说道：“娘娘您流了好多血！”
　　“别，别……”龄娣粉色的樱唇已变得发白，她艰难启口：“千万别告诉任何人……”
　　“娘娘，奴婢是真心关心您，求您告诉我，您到底怎么了？”素琬愈来愈急。
　　龄娣见素琬不似满腹心机之人，也不像别宫娘娘派来的细作，便吐露真言：“我……我恐怕是小产了……”
　　“小产？”素琬大惊失色：“是八福晋要害您？奴婢去通知皇上！”
　　“不…不是…是这孩子不能留……真的不能留…”龄娣用力抓住素琬的手，道：“不过，也许真的是她要害我吧……素琬……如今只有你能让我信任了……答应我…别让我失望……”
　　“不会的，奴婢不会的…让奴婢扶娘娘上床休息吧。”
　　“好……你快去御药房拿些调理身子的补药，不然我恐怕性命堪忧……但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去吧……”
　　素琬颔首，小心谨慎地搀扶着龄娣上了床，然后便快速离去了。

　　龄娥，你好狠，真的好狠！纵然你对我百般厌恶，但我好歹是你妹妹，对于胤禩，我也一直与他保持应有的距离，从未逾越半分。可你却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竟欲将我推入万劫不复的悬崖，置我于死地！
　　龄娣支撑着虚弱的身体，几乎是用尽全力地给了自己一耳光，痴笑道：“我真是愚蠢之极，竟然相信那个恶妇，等着吧郭络罗龄娥，你怎么对我的，我一定会加倍讨还给你！”

　　素琬从御药房拿了几剂补药，又亲自炖了一只鸡，急急忙忙返回钟粹宫。谁知刚走到宫门口，便遇上了八阿哥胤禩。
　　“八阿哥吉祥！”素琬恭敬一福，向他请安。胤禩无心与她多费唇舌，将手一挥，便径自跨入内室。
　　“八阿哥，”素琬叫住他：“您这时候来钟粹宫，怕是有些不妥当吧。”
　　胤禩回首，一脸严肃：“素琬，我叫你来服侍龄娣并不是纯粹的监视，而是在监视她的同时也好好照顾她。但我没想到你竟然帮着龄娥陷害于她！龄娥给你的那包药，你明知对身子伤害极大，竟还让她服下！更可恨的是，你竟然伙同龄娥一道欺瞒我！”胤禩走到素琬面前，用力捏住她小巧的下巴，怒道：“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将你救出青楼，还给你伪造旗人身份，让你得以入宫吃香喝辣？你是不是忘了你真正的主子究竟是谁！”言毕胤禩狠狠松手，素琬被他的气力和凶狠弄得向后倒退了数步，但手中的药却始终没掉落在地。
　　“八阿哥大恩素琬没齿难忘，奴婢只是不明白，八阿哥心里只有福晋，为何要对她一向厌恨的妹妹这般好？奴婢更不明白，既是真心待娘娘好，为何又要奴婢做这见不得人的细作？”
　　“无知妇孺！”胤禩有些动怒，他强抑住内心喷出的火苗，但还是难以平静。他对着素琬低声吼道：“你进宫前我没好好教过你么？在宫里，没有谁对谁是绝对的好，一切情意绵绵都是可以伪装的，都是为达到目的的工具！在宫里，如果谁对谁存了真心，那他就只有死路一条！”
　　“奴婢明白了，”素琬颔首：“八阿哥探望娘娘一定要快，上次四阿哥之事已经弄得皇上龙颜大怒了。”
　　胤禩未理会素琬，只夺了素琬手中的药碗，轻推宫门，迈了进去。

　　龄娣此时面容憔悴不堪，惨怛至极，正柔顺乖巧地倚着床柱，轻轻喘着气。见是胤禩端药前来，龄娣颇为惊讶，极其困难地叫了声：“八阿哥……”
　　胤禩满面激荡着和煦的笑，快步走来，在龄娣床沿边坐下，并把药碗端至龄娣嘴边，舀了一勺药水，送到她口中。有种幸福的错觉向龄娣席卷而来，龄娣几乎要落泪。
　　“你不该来这的…我在皇上心中已经是罪大恶极的淫/妇了,可你不同，你那么干净那么优秀，怎么能让我这个贱人轻易玷污……”
　　“我不允许你这样说自己，你在我心中永远是幼时的娣儿，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何况，你所承受的一切痛苦都是因为我，我才是罪大恶极，罪该万死。”胤禩道。
　　龄娣摇首：“不是，你是我心中最完美的男人。”
　　胤禩有一瞬的浅笑，随即将药一口一口喂至她口中，龄娣偷偷瞥了一眼他的神情，他是那样细心温柔，他脸颊的轮廓是那样清晰俊美，龄娣心中溢有无限温情，能与胤禩如此，即便立即死亡，也是未留遗憾。
　　将药喂尽后，胤禩将药碗放置在一旁圆桌上，然后继续坐回床沿，见龄娣发髻散乱，便将她头上仅有的一根金钗拔出，用手柔柔地帮她梳理头发，竟未有一丝断发脱落。
　　“八阿哥，我可以叫你的名字么？”不知为何，龄娣想是太过激动，竟突然冒出此语。
　　胤禩先是一怔，而后随和一笑：“当然可以。”
　　“胤禩，”龄娣一唤，觉得无比幸福，随即又唤了一声：“胤禩，能叫出你的名字是我一生最大的幸事。”
　　被一个如此倾国倾城又甘为自己献身的女人这般爱慕着，对胤禩而言，又何尝不是人生一大幸呢？“我也希望这小小的喜悦能令你忘却忧愁，我相信你，你不会就此失宠的。你的病也会日渐痊愈，你还会成为那个艳惊天下的珍妃娘娘。”
　　“也许吧，”听到此语，龄娣心间的喜仿佛褪了些，“当日你欠我的拥抱，现在还我好么？”
　　胤禩一惊，身份的更迭令胤禩不再那么随意，但他还是一把将龄娣搂进怀中，却惊奇发现这个女子怎么可以这般消瘦，他仿佛能感到龄娣的骨头如针一般，刺进了他的身体，也刺进了他的心。
　　过了良久，胤禩方才松开她。他放了手，龄娣也有一丝失落。她多希望胤禩就这样抱着她，轻揉着她如瀑布的乌发，让自己在他怀中静止成一只受冻多日终于躲进温室的流浪狗，直到生命的终结，地老天荒。
　　可是时间一过，他们还是要返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我不宜在此久留，望你多多保重，我先行离去。”胤禩道。
　　“你去吧。”龄娣口吻带点无奈，又似带点挽留，但胤禩没有听懂，向她道别后便快步离去。

　　看着静静躺在圆桌上的那个粉彩福寿图碗，龄娣仍能触摸到胤禩留下的缕缕柔情。她欣慰一笑，继续幻想着她与胤禩莫须有的未来，甚至是更加虚无的来生。

作者有话说

　　我今天1天更了3章，我的妈妈呀，在寝室上了14个小时网，我不要做网瘾少年，我要练琴了，奋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