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宫·春梦已阑》桃花缘记

14、情 胤禛番外 无情不似多

　　她病了，那个选秀之日一步登天的女孩，仿佛还没有真正享受过隆恩浩荡，就被皇阿玛遗弃在某个冰凉的角落艰难的喘息。

　　从小到大，大家都说我是个没有心的人，我也不认为没有心是件不好的事。没有心，就会自动摒弃外界的某些污点，没有心，就不会体会到锥心的痛。
　　没有心，意味着冷酷无情，残忍刻薄，可我到现在还没明白，我与皇阿玛，究竟谁更薄情？
　　对于那样一个女子，遗世独立，超凡脱俗，又成熟明理，端庄大方，婉约柔媚若秦淮河畔杨柳丝丝，面容姣好如碧潭之中亭亭玉莲，连我这颗从未为任何女人怦怦跳跃的心脏都在直视她时恨不得跳出身躯，何况是遍施雨露的皇阿玛？

　　他怎么忍心喝斥她，怎么忍心责罚她？怎么忍心让粗壮的棍棒打在那柔软的娇躯上？怎么忍心让斑斑伤痕如网一般布满她如雪的肌肤？

　　那一夜满城风雨，皇宫的每个角落都知道她被皇阿玛杖责之事，只是不知其中真正原因，连我也不知道。那一夜我与太子、十三弟俱在毓庆宫，太子听闻此事后痛苦的神情我一辈子也无法忘怀。那是他第一次在我和十三弟面前哭的声泪俱下，哭得几近断气，没有丝毫作为一个储君的光辉形象。
　　他哭着求我替他去钟粹宫探望龄娣，我虽知晓此事危险，但还是满口答应，因为我又可以再看见那个令我魂牵梦萦的女孩了。

　　她虚弱地半躺在贵妃榻上，头发乱七八糟，绵延如山脉的青筋布在她惨白的面容上，看上去十分可怕。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变得皲裂，曾经明如星光的双眸也慵懒地耷拉着，眼睛几乎不能完全睁开。她见是我前来，有一瞬的惊讶，我慢慢走近她，她下意识的扯了扯锦被，似乎想遮盖住满身伤痕，可是我还是从她美丽的脖颈上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道血红。
　　那一刻我很想将她揉进怀中，给予她温情与慰藉。可是我忍住了，因为我不想让她惊慌失措，更不想让自己与她身败名裂。

　　与她不过匆匆闲聊数句，我竟然都会有种愉悦的感觉。我蓦然发现，年少单纯的怦然心动已转为成熟时的款款深情。我不禁感叹上天薄情寡义，为何不能让她早出世几年？为何她会是我父亲的女人？为何明明赐予我们一丝情缘，却又决然撕裂，让我们身份如此尴尬，相见如陌路……

　　这一切我都认命了，但是皇阿玛明明不能给她幸福，却为何一定要把她锁在身边？是为那酷似孝诚皇后的轮廓而一时兴起？是为了彻底断绝太子延绵不绝的思念？既然已把她锁在了身边，为何又要对她施以酷刑，让她年轻旺盛的生命像纷飞的花瓣一般飘零，让她青春的初端还未延伸就已被毅然斩断。
　　独守空闺、望眼欲穿的滋味，为何要让她寂寞的品尝？帝王情如雨露，就不能在她身上洒上几分吗？即便不能将三千宠爱投于她，也不要让如此青春的她孤独承受着失宠的凄凉。

　　她一个人在冰冷的床榻上忍受着病魔的折磨，皇阿玛却一次没来探望过她。我只去过一次，就被皇阿玛得知，大加责罚一通。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我几乎可以感受到皇阿玛提及她时的微微痛心，甚至可以看到皇阿玛提及她时眼神闪烁的微光，可是他就是对她无情无义！我真恨不得立即向皇阿玛证明，证明我可以给她比皇阿玛和太子更加伟大的幸福！

　　过了数月，我听说龄娣又得宠了，而且皇阿玛竟一连七日召幸，又不知有多少嫔妃暗地里咒骂她了。
　　她的再次得宠应该源于皇阿玛的寿宴，那日她送的寿礼——她自己绘画的《万寿无疆图》一眼便吸引了皇阿玛的目光，皇阿玛大赞她是女中张择端，女中吴道子，当即便赐她一个象牙雕荷莲鸳鸯笔筒，其用心极其明显。
　　龄娣从众妃中走出来，跪拜谢恩。待她仰首的那刻，满园的宫灯仿佛都丧失了光亮。她是那样光艳逼人，我偷偷看了眼皇阿玛，他刚毅的脸庞分明拂过一丝惊喜。
　　当天夜里皇阿玛就召幸了她，听说她只要诞育龙子，就可以封为贵妃了。由此看来，即使是悬空多年的后位，也未必是遥不可及。

　　“珍妃娘娘圣眷正浓，四阿哥大可放心了。”怀中女子倚着我的肩膀，说道。
　　“是啊，她终于熬过了这场劫难。那《万寿无疆图》是她自己的想法还是得高人指点？”我问她。
　　“是八阿哥的意见。”
　　“胤禩……”我略一沉吟，道：“除了珍妃娘娘外，你也要帮我密切留意八弟。”
　　“那是当然，八阿哥对我信赖有加。素琬不会让四阿哥失望的。”
　　“好素琬，你要知道我也是一直相信你的。”我偏头望着素琬，她脸上浮上了淡淡幸福之色。

　　月光下人影浮动，痴缠万分，素琬柔软的身躯在我身下不断舞动，娇喘连连，声声缱绻。我静静阖上双目，假设与我交织缠绕的玉人是我朝思暮想的龄娣。假设她黑色的碎发紧贴着我溢出汗珠的额头，假设她的柔和粉嫩的娇唇映着我滚烫的脸颊，假设她灼热的玉腿搁置在我有力的肩膀上，假设她蝴蝶一般地魅惑迷人，在这芬芳四溢的屋内飞舞盘旋。
　　“胤禛…我好爱你……”素琬喃喃道。
　　我浅浅一笑，在心底说道，对不起，今生今世只能负你真情，人生若只如初见，我与她的初见，是我这一生中唯一一次的一见钟情。

　　从此，倾其所有，愿偿这场情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