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三、4 或许是 ...
-
或许是态度挑明的缘故,陶然不由得提防起来,每回瞧见卜鸿淡笑着看他,便心生一分警剔。他熟知卧枫这人:当年他俩前去探听某个将覆灭卧家的消息,卧枫抓着要犯逼问不行,就是那般淡笑着,边拿刀子一刀一刀刮皮剔骨,边威胁说“我敬你是条汉子,知这种小刑罚你不会开口。但你千万可别晕了,不然这种刑罚将由你的妻儿承担,我不喜欢处罚晕了的人……只是你无论怎么忍耐,总是有撑不住的时候,不如我先把你妻儿关进来,可好”一类的话。
其时,他们并没有抓住要犯的妻儿,或者说是不屑那般做,反倒事后还替他们留了后路,以避开仇家追杀。于临别时,陶然曾问要犯可曾后悔出卖同党。那犯人古怪地看他一眼,叹了口气,答:“我当时怕的不是那种刑罚……我看到他的笑容,就知道他不在其中,甚至于问出消息什么的,其实也不重要。他只是要一个施虐的借口,而我不想妻儿为他那种癖好受到伤害。就算我没有告诉你首领的下落,你们也有办法找出吧。”
当时,陶然并没有回答,但不否认要犯所说之事确是实情:那时他们已然有线索,只是要查出确切行踪需要颇为周折,所以对审问一事尚未重要到要抓人质来威胁。而他也十分清楚审问不过是卧枫临时起意找的理由,供他虐虐人而找的理由。
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事,不问善恶,而喜欢找一个堂而皇之的理由来掩饰动机,正是卧枫常行之事。因此,深知对方这种性格的陶然此刻觉得步步为营,不晓得他这回有何目的:是虐陌生人已然不满足他,得虐虐亲友方能更为满足?念及至此,陶然不由一笑:不晓得这次是与虎谋皮,抑或是引狼入室。
他理了理凌乱的衣服,靠近车门,饮尽壶中好酒。这趟行程押着货,管事的入夜都停在乡村,或入住客栈或寄宿民居,众人不必于车中留宿。因此,陶然想避,仍是能避开的。他顶多便是要在白日里顶着入秋前的艳阳,与看守货车的打手一同赶路。
这一举一动,卜鸿皆看在眼里。他静坐车中,把玩着腰间的玉璜,闭着眼睛,偷听车外陶然与无脸郞君的对话。三年内,卧枫并没有直言告诉陶然,他眼睛不好,但耳朵极好。纵对方在五丈之外轻声说话,他仍能听得一清二楚。更何况此刻陶然与他相距尚不足三丈。
“那家伙是谁?”无脸郞君止不住好奇,问,“要不是我看出那人皮面具,只怕真会把他当成是羸弱书生。但我知道,一个真正的文弱书生,不会戴这种面具。甚至可以说,做出这面具的人非同一般。”
“与你的易容术比起来又如何?”陶然笑道,“就算你是探消息的,但不该知道的事,还是少知道一点好。真好奇,就自己去查,也让我瞧瞧你的本事,对不?”
无脸郞君笑了笑,说:“要弄块人皮面具不难,只要刀法巧,小心地从新鲜的死人脸上剖下一层皮,再做些处理,和剖羊皮剖兔皮差不多,难得的是那一手好刀法。”说着,他顿了顿,又道:“这样的脸皮,我倒托人弄了几张。但易容的妙处却不在这些玩意……”后面的话无脸郞君并没有说下去,而是话题一转,问:“那个人,与我们的目的一致?”
“不知,该不至于为敌。”陶然正说着,便听见卜鸿在车中喊“陶大侠”,只好走过去,看看发生何事。
卜鸿见他过来,低着头偷偷笑了笑,轻声道:“我想服些丹药,却找不到水囊,陶大侠可否帮我找找?”
“我的给你。”陶然解下腰间的水囊,递了过去,却见对方并不接过,当即沉下脸,跃上车,拉下车帘,低声问,“有什么事,快说。”
察觉眼前人的不耐心,卜鸿忍俊不禁,接过水囊,故意抚摸着囊口,道:“这地方可是你亲口尝过的?”
“是倒是,但这水囊是用猪最糟的皮缝的,不知你喝起来还习惯吗?”
顿时,就算已经摸出手中物是羊皮,卜鸿亦没了喝水的兴致。他瞟眼前人一眼,暗叹对方没有说更下三滥的材料,已是万幸。
“如果你要问的只有这个问题,那我失陪了。”
“且慢,我带了你要的菊酿,不尝一杯吗?”卜鸿从身边行李处掏出一小坛酒,道,“好友与外人相谈甚欢,却把我冷落一边,实在教人伤心。”
陶然狠狠白了他一眼,只觉车内酸味甚重。只是,他光听菊酿二字,便禁住腹中酒虫,终是坐了下来。说到过往三年他不离卧府一步,卧枫固然是原因之一,但另一更重要的原因便是此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