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秋华》木刃

6、三、3 上路，

　　上路，其实是在说上车，毕竟这茶亭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卜鸿怎能不会意，因此他草草嚼了几口干粮，灌了一囊净水，就拉着陶然往马车上走。

　　车帘拉了下来，禁闭的车厢未免显得狭窄。不知有意为之，还是故意使然，卜鸿低着头，靠近对方，几可嗅到对方鼻息，道：“陶大侠，你有什么话，大可直问，晚生专心恭听。”

　　陶然一怔，欲推开他，手反被制着，贴在温热的胸前，遂瞪了一眼，责问：“是你以前伪装太好，还是此刻故意为之？”

　　闻言，手脚不甚安分的人亦是一怔，良久才领悟眼前人在责问自己的无礼之矩，笑道：“你这话大不谬。卧枫自问对好友一向坦诚，只是日前已表明心意，此刻当以行动证明。”说罢，他又凑近几分，轻轻蹭着那略显苍白的薄唇，呼息之气皆渲到脸上，柔声说道：“方才与你说话的该是无脸郞君？好友你为我出钱请动他，实在令我好生感动。如此盛情，我又怎能辜负？”

　　“我为的是俞长者，并非为你。”

　　“若非为我，你又岂会为俞长老？”

　　听到这话时，陶然看见卜鸿眼中流露出荡漾笑意，原本故意掩饰的黯淡双目顿时明亮起来，如同憩息的鹰发现猎物，散发着摄魂的神采。他向后靠了靠，贴在车壁上，沉声道：“说正事，不然我马上揭穿你的身份。”

　　话刚出口，陶然就察觉对方眼有迟缓，便知道自己抓到一个筹码，旋即笑道：“你这身打扮，该不是为了防我。说起来，吴丹子一直对你颇为不满，若吴家之人得知你的身份，只怕……”下面的话他没有道出。有些话，不必道明，便可了解。反而说得清楚，还会惹来对方追问。

　　果然，卜鸿没有再逼近他，而是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笑道：“我确不是为了防你。你能认出，我还欢喜得很，这样才不负我俩三年相识之意。”

　　“你这乔装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何事？”卜鸿的话使陶然松懈下来，语调也温柔许多。

　　“不能说。”

　　“是为了俞长老？”

　　卜鸿点了点头。

　　“你的原因和无脸郞君一样？”

　　迟缓一下，卜鸿继续点点头，说道：“瞒不过你。”

　　“俞长老的死因，怕不仅仅是因为秘笈和财物。”

　　“不能说。”卜鸿说着，歪着眼瞧着陶然，“其实也不是全然不能说，只要你愿为我妻，为夫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讨打。”陶然手出得比话还快，然而卜鸿比他还快一步，已然把他空下的手制于车壁，边揄揶道：“好友，你怎忘了，近身交战你远不是我的对手。何况车厢狭窄，宝剑不易抽出……”

　　“你想干什么？”见眼前人越发逼近，他莫由来地心慌，一时间竟忘了刚才的威胁之言，闭着眼睛，别开头来。然而，对方并没有像预料般为所欲为，他只听到耳边剑鞘开合的声音，就感到身上的重压缓和下来，睁开眼睛，便看到卜鸿正把一缕发丝收于锦盒之中。

　　卜鸿注意到他投来的目光，道：“上回收了你的香袖，这回收了你的发丝，以聊解我相思之意。”说着，他浅浅一笑：“你每拒绝我一回，我便取你一样东西，直到你完全属于我为止。”

　　看着眼前人，陶然丝毫感觉不到他的热情，而是觉得如堕冰窖：他很早就知道卧枫骨子里有股狂劲，却想不到这种狂劲竟是针对他，竟是在这种事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