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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番外:借寿(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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蒲惜柳佩戴的儿童手表设有定位装置,坐标不断移动,最后消失在城中公园附近。
距离他失踪还不到五小时,邻居家的小孩见到他被人带走,但孩子年纪太小,哭哭啼啼说不清楚,报警之后调取了监控,见到蒲惜柳被扛上一辆面包车,车子东转西绕,消失在了监控盲角里。
正值盛夏,凌晨时分街道上依旧热闹,烧烤摊烟火缭绕,霓虹灯闪耀,乐声从不知名的地方流淌出来。
宋温峤驾驶着汽车缓缓行驶在街道上,车窗敞开着,嘈杂的笑闹声充斥在耳边。
“已经兜了两个小时,既然没什么收获,不如回去吧,让小黑他们继续找。”宋温峤说。
秦少淮忧心忡忡摇头:“我想错一件事情,是我失误了。”
路边有人拦车,宋温峤觑了一眼,一脚油门冲了过去。
秦少淮打量着他,“突然开这么快干什么?”
“我也失误。”宋温峤淡道,“你继续说。”
秦少淮沉吟道:“我明明已经推测出有人在做实验,就应该想到,他们的目标不是杀人这么简单,如果他们想要的是借寿,那么蒲惜柳才是他们的目标,利用姻缘石,不断地更换绑定对象,从而达到永生的终极目标。”
“灵魂拥有无限可能,但人类的躯壳却充满了限制,以这样的方式,即便达到永生,也会成为一具行尸走肉。”宋温峤淡漠地说。他停顿了一下,复又笑起来,“健康百年就够了。”
秦少淮兀自思考着,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梁越打来的,问他们有没有收获。
简单交流之后,秦少淮遗憾地挂了电话,同时间,又有电话打了进来,是个陌生号码。
已是后半夜,这个点诈骗公司都该下班了,秦少淮惴惴不安接通了电话,电话那头的声音稍显熟悉,秦少淮想起来了,是白天见过的咖啡师。
“听老板说小蒲走丢了,我来帮忙找人。”咖啡师说,“我就在路边,见到你们的车开过去了。”
秦少淮忙说:“我们现在掉头。”
宋温峤无奈倒车回去,在公交车站附近接到了人。
“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秦少淮扭头看向后座。
“我叫林砚青,双木林,砚台的砚,青山的青,隶属蓝海省PID。”林砚青砰地关上车门,笑吟吟说,“好久不见了,沈老板,别来无恙啊。”
宋温峤眉角直抽搐,“你认错人了。”
林砚青眨眨眼,笑眯眯说:“好像是认错了,要不要办卡?咖啡年卡八万八,饮品任喝,甜品五折,双人同行一人免单。”
宋温峤:“......开什么玩笑!”
秦少淮问:“你有什么注意?”
林砚青正色道:“我嗅觉特别灵光,把窗户打开。”
宋温峤降下窗户,一并连天窗也开了。
林砚青敛起笑,阖上双眸,努力攫取来远方的气息。
汽车又再行驶了一段,林砚青蓦地睁开眼,“停车。”
宋温峤靠边停了,从后视镜里睨着他,“有什么发现?”
林砚青揉了揉鼻尖,皱眉道:“好浓的血腥味儿。”
秦少淮侧目望去,是酒吧一条街。
宋温峤熄了火,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和秦少淮站在一起。
“能行吗?要不要通知田哥他们?”秦少淮心神不定地问。
宋温峤指了指已经走远的林砚青,“他不就是PID吗?”
秦少淮想了想,还是在群里发了条消息。
三人进入一间酒吧,爆炸般喧闹的乐声炸开了耳膜,声嘶力竭也只能听见微弱的说话声。
秦少淮捂着耳朵,穿梭在人群之中,终于,林砚青推开一道门,催促两人赶快过来。
秦少淮快步跟上,穿过那道门,来到了后巷。
门一合上,声音被阻断,世界瞬间安静了。
秦少淮长长吁了口气。
林砚青嗅了嗅鼻子,“小蒲就在附近。”他仰起头,望向身侧那栋楼,笃定地说,“在那里。”
*
沉重的身体不断下坠,呼吸中透着浓浓的血腥味,蒲惜柳逐渐脱力,陷进了血泊之中,猩红的液体没过头顶,身体里充斥着一种割裂的痛苦,虚弱的身体不断经历着死亡与重生,有人偷窃了他的能量。
蒲惜柳快要窒息时,一双手探入水里,擒着他的胳膊将他拖起,他感觉身体被人放到了地板上,强劲的力道按压着他的胸口,胸口剧痛的同时,他呛出一口水,被人搀扶着坐了起来。
蒲惜柳连连咳嗽,揉着胸口说:“要死了,我要死了。”
见他无恙,宋温峤立马松开了他,蒲惜柳又躺回了地上,冷不丁见到天花板上的骷髅头装饰,吓得一个激灵,慌张地说:“太可怕了。”
他又再坐起身,恰逢这时候,田无酒等人一并进了门,包括气喘吁吁一路狂奔而来的梁越。
众人俱不出声,目不转睛盯着蒲惜柳。
蒲惜柳擦去脸上的血珠子,见梁越表情惊悚,站在离他很远的地方,蒲惜柳伸出手臂,像是索取拥抱的姿势,“梁越你来啦,我好累哦,我不想走路了。”
梁越胸膛剧烈起伏,他沉默了许久,拨开人群走上前,将蒲惜柳打横抱起,冷着脸说:“我送你去医院。”
蒲惜柳撩开黏在额头上的碎发,指尖顺着湿润的头发落下,卷起白色的发尾,他这才发现,不经意间他又变回了满头白发的模样,头顶的红光照在发丝上,映出鬼魅的色彩。
蒲惜柳后背惊出冷汗,抬起胳膊捂住了脑袋,“我不要去医院,我没事了。”
梁越脚步迟滞,轻声说了句“好”,然后将他放到了门边的折叠椅上。
田无酒递给他一包纸,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蒲惜柳揉着后颈,回忆了半晌,“我记不太清了,有人把我带来这里,把我扔进了水池。”他摸了下手腕,“我手表不见了。”
梁越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已经失灵的手表,递给他说:“在路边捡到的。”
蒲惜柳摇了摇,慢吞吞戴回手腕上,可怜巴巴地说:“坏掉了。”
梁越摘了自己的手表递给他。
蒲惜柳摇摇头,还是喜欢自己那块,上面有个毛茸茸的蓝色妖怪。
田无酒继续问:“你再仔细想想,还发生了什么?有没有见到对方的样子?”
蒲惜柳苦思冥想道:“像有好几个人,对了,他们好像给我喝了水。”
“水?什么水?什么味道?”田无酒问。
蒲惜柳摇头。
“不行,我还是送你去医院。”梁越把人从椅子里拽起来,直接朝外走。
眼看问不出什么,田无酒也只能先让他们离开。
房间里闪烁着红色的灯光,中央砌了个水池,盛满了浓稠的血水,血水中飘散着头发与指甲,池底垒满了发光的石头,而房间四角挂着经幡,像在举行什么仪式。
秦少淮走近水池时,宋温峤拦住了他的腰,冲他摇了摇头。
“大概是他们发现了手表里有定位,所以提前撤了。”田无酒说,“我派人过来侦查现场,你们先回去吧。”
“这些石头......”秦少淮越发愁闷了。
“你想说什么?”田无酒问。
秦少淮失神地望着水池,四肢百骸泛起寒气,他彷徨地说:“如果随玉的作用扩大,绑定了三人、四人、甚至几十人的寿命,那会怎么样?”
田无酒骤然睁眼了眼睛。
秦少淮说:“如果,蒲惜柳成为了其中一人。”
“那么,他会成为几十人的血包,供养陌生人的命运。”宋温峤说。
林砚青问:“如果是这样,即便抓到了凶手,也没办法判他们死刑。有办法解开吗?”
房间里静默了,那远在密林区的传说成为了讳莫如深的话题,谁也不了解姻缘石,谁也不愿意提起那里,纵然他们失去了那段记忆,却依旧在想起山脉时感受到了异常陌生的恐惧。
宋温峤率先开了口:“我试着问问海曼,他似乎很了解山脉深处的事情。”
“也好,那我继续顺着这条线调查。”田无酒道。
林砚青耸耸肩:“既然没我什么事情,我先回去了。”
“稍等。”田无酒苦恼地说,“能不能帮我再找一个人,他失踪了有段时间,我怀疑他被清道夫抓走了。”
“他干了很多坏事吗?”林砚青问。
田无酒意味不明地说:“也救了很多人,他一直在努力。”
“不是清道夫,他只杀十恶不赦的人。”林砚青摇头,“抱歉,我帮不了你。”
几天之后,蒲惜柳出院,检查不出任何身体异常,每天活蹦乱跳,吃饭也很香。
但他私下告诉秦少淮,他能感觉到寿命在加速流逝,但他并不想活太久,只是他不乐意将寿命赠予恶徒。
萧屿依旧下落不明,田无酒一边搜寻他的下落,一边探查姻缘石的案件,他在血池里检测出多达四十多人的DNA,人海茫茫,无从探查这四十多人的身份。
酒吧街一带人流混杂,那栋商业铺面的所有者已经过世,有人雀占鸠巢,在那里建造了祭坛,但据PID调查分析,仪式已经结束,有了蒲惜柳,他们短时间内不再需要新的“祭品”,案情陷入了停滞阶段。
秦少淮的研究也一并停止了。
八月末,他完成了调查报告,隐去了蒲惜柳的名字,亲自将收集来的资料与报告一起,递交给他的老师。
半真半假才能模糊视线,现如今的情况,如果再将蒲惜柳的名字提出来,那无疑是将他异族的身份板上钉钉。
很快就要开学,秦少淮赶在最后一周,乘坐飞机去往北安市,亲自面见他的老师。
飞机上,秦少淮无精打采地挨着宋温峤的肩膀,用一根圆珠笔,在纸巾上涂涂画画。
宋温峤把手背递给他,“往这儿画。”
秦少淮闷笑,握住他的手,在手背上画了只圆润的小麻雀。
“不常听你提起你导师,他是什么样的人?”宋温峤问。
“追求极致的疯子。”秦少淮把笔尖收回去,扔进文件袋里,笑说,“天才都是神经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