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雀鸩鸟归》沉默的戏剧

190、番外：借寿（六）

　　蒲惜柳带来一把催好芽的丝瓜种子，试图在花园里播种一片丝瓜，被秦少淮强烈制止后，又带来一兜韭菜苗。
　　秦少淮忍无可忍，严厉禁止他带东西上门。
　　以免这山里来的傻小子给他捣乱，两人约在咖啡厅见面，这一次是蒲惜柳推荐的地方，饮料10元包月，无限续杯。
　　秦少淮觉得他大概率被人忽悠了。

　　咖啡厅位于郊区偏僻处，离梁越家很近，附近有几处景点，淡季时人流量极少。
　　秦少淮走进那间被绿意包裹的日系咖啡厅，莫名觉得眼熟，简约的装修，丰富的植物，空气中飘满了浓浓的咖啡香，咖啡厅侧门走出去是个小院子，摆了几张咖啡桌，放眼望去是本市最大的自然风景区，可以眺望到山顶的白塔。

　　正值午后，咖啡厅人流涌动，蒲惜柳一头栽进人群里，挤到柜台前，要了冰咖啡和蛋糕。
　　咖啡师既没有让他扫码点单，也没有问他要钱，笑眯眯让他先找地方坐。

　　秦少淮在靠窗处找到空位，坐下后扫码点单，蒲惜柳赶紧走来，一把捂住他的手机，欢快地说：“我已经点好啦！”
　　“这里的咖啡三十多一杯，你确定可以包月吗？”秦少淮问。

　　蒲惜柳鬼鬼祟祟瞥了眼旁桌的人，凑到秦少淮耳边，小小声地说：“这里的咖啡师是大妖怪，我们一起哒。”
　　秦少淮头痛至极。
　　“我听人说，附近发生了很多杀人案，死了好多妖怪。”蒲惜柳怯怯地问：“我是小妖怪的事情，你没有告诉别人吧？”

　　秦少淮也略有耳闻，城市里发生了几起诡异的杀人案，大多是异族作祟，PID顺藤摸瓜查到真凶时，却被人捷足先登，以残忍的手法替天行道杀死了凶手。
　　这些诡谲离奇的案件被PID隐瞒下来，秦少淮所知晓的也不多。
　　他点了点头，郑重地说：“放心吧，我谁也没说。”

　　蒲惜柳放心下来，看了眼他的儿童手表，“丁陵怎么还不来？”
　　说曹操曹操到，丁陵推开玻璃门，扬臂高呼：“嘿，小妖怪，我来了！”

　　秦少淮呼吸一滞：“不是我说的。”
　　蒲惜柳摆手：“是我告诉他的。”

　　丁陵走上前，和蒲惜柳击掌，随后走到院子里，把纸袋挂在栏杆上，从里面掏出一沓资料，铃铃顺势现身，奔向绿意苍葱的山野间。

　　秦少淮无力地问：“你到底告诉了多少人？”
　　蒲惜柳掰着手指说：“十七......唔......十八个人！”

　　秦少淮：“......那就是广而告之了。”
　　蒲惜柳：“什么广告？”

　　丁陵把咖啡端过来，咬了口蛋糕说：“秦教授，资料我查好了，你看看。”
　　秦少淮打开自己的记事本，同时将丁陵给的资料打开，蒲惜柳挨过来一起看，“这是什么？”
　　“用假术士安排村民自杀的时间，和疑似被随玉杀死的案件时间作对比，那些被你救活的村民活过来了，那么姻缘石的另一端，如今是不是还活着。”秦少淮简单解释。
　　“PID的系统刚恢复，资料可能不全。”丁陵吸溜了半杯饮料。

　　秦少淮蹙起眉，喃喃道：“时间和人数不匹配。”
　　蒲惜柳伸长了脖子，“不匹配，那是什么意思？”

　　“你救活了村民，一并救活了姻缘石另一端的人。”秦少淮道，“换言之，他们之间依旧彼此共享着寿命。”
　　丁陵绞尽脑汁想了一会儿，惊呼道：“等等，如果他们要杀人，一个方法行不通，还会找第二个，村民还是有危险！当务之急要赶紧把术士找出来。”
　　“就怕他们不是要杀人。”秦少淮迟疑地说，“从随玉见血杀人，到姻缘石共享寿命，明明是同一块石头，却演变出了不同的杀人方法，我担心他们在做实验。”
　　“实验？”蒲惜柳着急追问，“什么实验？”

　　秦少淮正要回答他，抬头却见那名咖啡师直勾勾盯着这里，旋即，咖啡师莞尔一笑，端起托盘向他们走来，放下咖啡和蛋糕，笑眯眯说：“秦老师，你们的续杯。”
　　“你认识我？”秦少淮问。
　　咖啡师从善如流地说：“小叶子经常带朋友来这里，你也来过一次，你忘了，这里是你小叔开的咖啡店。”

　　秦少淮怔了怔，恍惚间想起来了，他确实来过一次，那时候植物还没有那么茂盛，咖啡店刚开张，也不怎么热闹，侧门的小院子也没建起来。
　　丁陵蛋糕咬得香喷喷，随口问道：“秦教授，你小叔是谁啊？没听你说过。”
　　秦少淮说：“是叶叔叔的堂弟，虽然是堂弟，但年龄差了几十岁，经常在外面东奔西跑，我也很久没见到他了。”

　　“是嘛，他叫什么名字，认识一下，以后经常来光顾他生意，方便的话给我开几张发票，我回去报销。”丁陵兴致勃勃，交个朋友，方便蹭饭。
　　“他叫叶戚寒，叶子的叶......戚......”秦少淮话说了一半，就见丁陵跟个木桩子一样，腾地立了起来。
　　他嘴上还沾着奶油，腰板挺得笔直，“我现在就去查术士的下落！有事再联系！”说完朝院子里吹了个口哨，撒腿跑了。
　　秦少淮呆若木鸡，“他怎么了？”
　　咖啡师压低声音，笑眯眯说：“我们老板是PID高层，兼任蓝海省监察主任。”

　　秦少淮怔愣了几秒，终于明白过来了，叶教授一直以来和PID合作，原来就是叶戚寒的关系，叶荟清能开出边境的通行令，恐怕也是叶戚寒从中帮忙。
　　“帮我问问丁陵，发票他要开多少？”咖啡师不怀好意地问。
　　秦少淮哭笑不得：“不用了。”
　　咖啡师将空杯子收走，继续回到柜台后忙碌。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蒲惜柳问。
　　秦少淮收集的资料差不多了，研究到了这一步也很难再进行下去，他打算把资料先交出去，其他的回头再说。
　　“你先回去，照顾好阿莱，别让他出事，有事给我打电话。”秦少淮将资料收起来。

　　蒲惜柳握住秦少淮的手腕，莫名其妙地说：“一百岁。”
　　“什么？”
　　蒲惜柳观察着秦少淮的血色，惊讶地说：“你是我见过最健康的人类，你会活到一百岁。”
　　“谢你吉言。”秦少淮笑说，“走吧，我送回去。”
　　*
　　夏季夜短，临近七点，天色依旧透亮。
　　秦少淮将人送到路口，蒲惜柳蹦蹦跳跳下了车，与邻里街坊打招呼，绕进了巷子深处。
　　吮着棒棒糖的小孩中气十足喊哥哥，撒欢跟了上去。

　　蒲惜柳蹲在地上，将一个黑色铁盒打开，里面有十块独立包装的曲奇饼干，秦少淮刚才在咖啡店买的。
　　“你一块，我一块，爷爷一块，阿莱一块，梁越唔......梁越六块。”
　　小孩撇嘴：“梁越哥哥才不要你的饼干。”
　　蒲惜柳气鼓鼓说：“才不是，他喜欢饼干！”
　　“他都不搭理你。”
　　蒲惜柳气得像河豚一样，鼓起了腮帮子。

　　他和阿莱从遥远的平安谷来到城市，如愿以偿拿到了丰厚的聘礼，但婚事却搁置了，梁越抵死不从，为此还搬了出去，蒲惜柳如今和梁越爷爷一起住在城郊的老宅子里。
　　“他不要饼干，我要！”小孩咽了咽口水，“你把饼干给我，我跟你结婚。”
　　“谁要跟你结婚！”蒲惜柳给了他两块饼干，“快点回家，最近很多坏妖怪。”

　　“哪有妖怪哦。”小孩把饼干塞进衣兜里，继续吮他的棒棒糖，一抬头，见黑影从后而来，罩住了蹲在地上的蒲惜柳。
　　小孩惊恐地睁大了眼睛，下一秒，滋滋作响的电击器抵住了蒲惜柳的后颈。

　　蒲惜柳瞳孔溃散，白眼一翻晕倒在地，饼干盒哐当掉在了地上。
　　小孩哇呜一声，竭力奔跑起来。
　　*
　　秦少淮苦恼地盯着电脑屏幕，盯久了，眼睛也花了。
　　“秦教授，九点半了，不如你先来陪陪我。”宋温峤大步走过去，长臂绕到他膝窝下，搂住他的肩膀，直接将人打横抱起。
　　“你别烦我了，我报告还没写完。”
　　宋温峤埋头吻他的嘴唇，堵住他的声音，“明天再写。”

　　秦少淮心思还在报告上，他不能把蒲惜柳是妖怪的事情公之于众，也就不能把这一点写进去，可如果蒲惜柳只是个普通人，又如何解释平安谷的村民全部活了过来。
　　宋温峤将人放在床上，解开他的衣领，吮住他肩侧薄薄的皮肤。
　　秦少淮掰过他的脑袋，正色道：“你帮我想想。”

　　宋温峤无奈叹气，直起身耐心听他说。
　　秦少淮将想法告诉他，忖了忖又说：“也许我应该再拖延一段时间，等PID有了进展，说不定能模糊掉这一点。”
　　“你记不记得，是你说过，在所有民俗故事里，越是不起眼的那一点，也许才是真相的切入点。”宋温峤说，“你越想要模糊掉的真相，越是引人注意。”
　　秦少淮恍然大悟：“所以，蒲惜柳必须是妖怪，他必须在这个故事里占据重要的位置，你说得对，明天我和他商量一下。”

　　“现在问题解决了？”宋温峤再次将人扑倒。
　　秦少淮顿了几秒，又再坐起身，说道：“报告还是拖一拖再说，真相还不明确，我担心阿莱可能会有危险。”
　　宋温峤唉声叹气。
　　秦少淮忧心忡忡地说：“师兄失踪了，田哥最近都忙着找他，那个邝天野又不知道是什么人，阿莱如果遇到危险，只有丁陵在，我怕他手忙脚乱。”
　　宋温峤问：“用不用在PID给你搞套编制？”

　　秦少淮愣了愣，噗嗤一笑，“不用了。”
　　他勾着宋温峤的脖子，亲昵地吻他的嘴唇，将人往怀里带。
　　旖旎的气氛蔓延开来，滚烫的掌心探进衣内，牵动起肌肤的战栗，秦少淮呼吸渐渐重了，衣衫尽褪，颈项交缠之际，电话铃响了。
　　宋温峤额头青筋直跳，暴躁地想要杀人。

　　秦少淮揉了下脸，把电话接起来。
　　阿莱焦急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秦教授，阿柳还没回家，他和你在一起吗？”
　　秦少淮望向墙上的时钟，时间已近十点。
　　“现在报警，我马上过去。”

　　宋温峤摊手，浓眉拧起。
　　秦少淮敷衍地亲了亲他的嘴唇，把衣服扔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