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花扶丹青（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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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雨淅沥，烛光挣扎欲灭。
我撑着下巴坐在被锦缎包裹的板凳上，看着烛光不停地压低再窜高。
实在不好用语言描述此时的心情了，只好在这里静坐出神。原因有二：第一、懒得动，全身像是被拆开重组般，酸涩胀痛得要死；第二、再动一下，很难保证我不会举刀向旁边安睡的人砍去。
其实能砍得过去我早砍了，就是砍不过去才会这里傻愣着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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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昨天下午。
天气明媚，日照充足，桃花灿烂。
秦纤纤在师父那处碰了颗软钉子，又来询问我要不要跟女子比舞。答案很明显，我自然是不愿，所幸师父也没说什么，秦纤纤自讨没趣，撇撇嘴拂袖离去。
所有事的转机在于秦纤纤走了之后。
师父斜倚着桃树，手抚着纯白华美的长剑，暗沉的眼眸时而光华夺目，时而深邃漆黑。
气氛比秦纤纤询问他姓名时还要沉寂。
我靠在师父旁边的桃树上，侧脸看他。簇拥茂盛的花瓣让他的脸模模糊糊，艳丽桃红衬着淡青衣衫，修长指尖托着的纯白的长剑显得格外醒目，我下意识地打量它……
剑柄莹白，露出的半截锋刃雪亮！华美的剑穗似是有丝丝光华流转，像五彩和缓的泉水……形状越看越熟悉，我不禁“咦”了一声。
师父侧目：“如何？”
“这把剑有点熟悉。”
师父淡淡：“自然。”
我说：“啊？”
师父漆黑的眼眸露出丝丝笑意：“这是你母亲送你的那把剑。”
我茫然地望着他，目光机械地挪移到那把华美得有些恐怖的剑上，一想到以前这把剑是纯正玄铁做的，黑色古朴洗练，我就有一种想要倒地的冲动。
“如何？”他又绕回了初始话题。
我无限沉默。
师父很是从容地把玩着手上的剑。
我已经在想象老娘抓狂的模样……
桃瓣飘零得有些不正常，气氛明明慢慢松懈，却又骤然紧绷。
师父把长剑甩给我，抵在桃树上闭目养神。
我默默地接住，把剑叼在嘴上，飞快地盘起长发。才把带子拉紧，寒芒便擦着我的脸迅疾而过！我轻敏地偏身，脸上还是被擦出了一条细细地血痕。
师父睁开眼睛，意味不明地瞧向我。
我根本不看他，直接抽出长剑迎了上去！从小到大每每遇见这样的情形，他都是在一旁闭目养神，或者好整以暇地盯着我瞧，直到我奄奄一息，或者双方实力差距太大我被对方压倒性地狠揍时，才会夺过我的长剑三下两下解决完后，静静地鄙视我……
此时情况俨然无二般。
长剑比从前锋利纤薄了很多，砍起来轻巧迅疾，让用惯了短小匕首的我很是受用。偷袭之人是一位女子，雪白衣衫裹着玲珑身段，生怕人家不认识她那样，面上也只蒙了一层薄到透明的纱巾，五官虽然朦胧，但是却足以认出是谁。这样的装扮简直就是在侮辱我的智商。
刀刃凌厉交锋，金属尖锐刺响！她与我靠得极近，我有些吃不消：“白薇姑娘，我好像没得罪你吧？”
白薇冰冷侧目，手上动作变幻莫可度测，声音缥缈而清淡：
“哦？”
刀刃瞬间错开！长长华美的剑穗被横过的刀光涉及斩断。
白薇的眼神刹那一凝，不动声色地偏过剑，攻势顿时收敛。她偏头看向一旁沉静看戏的师父，低低笑了一声：“果然师承自你。”
师父没有看她，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过奖。”
白薇目露天真：“若是我杀了他，你会如何？”
师父瞥了她一眼，唇边露出一丝笑意，“你可以试试看。”
“是吗？”白薇声音飘忽，陡然运力，手上长剑雪亮如电，直直斩向我！目蕴温暖笑意：“那我便试试看好了。”
硬接是不可能的。我压下旁边低垂略粗的桃枝挡住她的攻势，长剑滑溜如蛇地袭向她的小腹，白薇眼角微弯，足尖一点翩然转身躲过，动作漂亮得像舞蹈！
……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我发现这厮真的在跳舞……
手腕如妖曼花枝蔓延，眉眼似有艳丽蝶翅扇出。步伐精准，身形时快时慢，若不是她武功略高于我，这样的打法简直就是在找死。
而且舞步也很是熟悉，一举一动似是都在把我往某个动作上带，我压住自己的攻击顺水推舟，结果推出个让我差点摔倒的结果。
“……水墨丹青？”
我甚是惊诧，不由地低喃出声。
白薇冷笑两声：“现在才反应过来？”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去问什么“你怎么会这个舞”“你到底是谁”“你把我娘怎么样了”之类的问题，而是很配合地陪她跳这个舞。
地上桃瓣逐舞，色泽绚烂。虽然是在跳舞，但白薇的攻势一点都没减弱，凌厉，甚至咄咄逼人。
师父目光深沉，唇边缀着的笑意凉浸浸的，甚是高深莫测。
我没有尽全力。
从小我便十分崇尚男子的粗豪气概，以隔壁打光棍的铁匠伍二为偶像，时不时的装豪迈自称“老子”，而此自称唯一的后果便是我娘把我揍得半死，躺在炕上看着她自称“老娘”英武离去的身影……
所以，作为一个从小就树立了纯爷们思想的好少年，让我学舞简直比直接揍我还要难过。
老娘明显深谙此道，上来把我撂倒后，冷傲俯视着双眼充血斗志冲天余力不足的我，丢下一句“寅时滚起来”，潇洒离去。
武力值明显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反抗挣扎均无效后，我顶着两个黑眼圈双眼无神地学起了舞蹈。
出师之后，娘告诉我，此舞名为水墨丹青。
我听着有些耳熟，想了一会儿反应过来——这是我和白泓俩村的新名字。
村长给出的官方解释是，某个有权有势的公子爷收购了村子，觉得俩村的名字太土太没个性，顺手取的。
娘私下给我的解释是，一个长相英俊手腕强硬的男人为了她竭精殚力地，专门地，取出了两个这么富有情趣优雅的名字。
相比之下，我觉得老娘的解释更像官方解释。
……
关于这个舞，娘最后警告我，以后碰上会跳这个舞的人，绝对不能欺负人家。
我无辜地，万一是他欺负我咋办？
娘沉吟道，唔，那就让让人家吧。
我说，这样不好吧……
娘眼含热泪，乖儿子，听话，是你娘负了这会跳舞的人啊，就算娘拜托你了。
我把“要是人家生性好斗武功高强嗜血残忍这样我也要让着他万一我翘了咋办”这句话咽了下去，深沉地点了点头。
娘搂着我，忽然就抽噎不止了。
清冷的早晨，我抱着童心大发嚎啕大哭的娘，在小溪边全身僵硬。
老娘偶然的示弱让我孝心大发，第二天不等她拿着扫帚逼迫我，就乖乖地做好了饭，殷勤地替她盛好了汤，睁大眼等她夸奖。
结果她满是狐疑地嗅了好久，才慢吞吞地拿着筷子尖戳了点汤汁舔了舔，很是严肃地转头问我：你又干什么破事了？
气得我差点掀桌。
……
自此，每每有话题绕到这事上时，我和娘都会心照不宣地再绕开。
娘是因为心虚。
我是因为愤怒。
愤怒归愤怒，该实现诺言之时我一点也不马虎。
所以，我尽力闪躲她的攻击。
白薇也瞧出了端倪，轻笑：“怎么？舍不得？”
我闪身躲过迎面而来的寒光，侧身跃上一旁粗壮的桃树上，抿紧唇：“我不能伤你。”
白薇有些错愕地抬头。
我纠结着憋屈没有看她。
半晌，她睫下艳光流过，扬唇笑起来：“这样啊。”手腕一抖，长剑铆足了力向我飞来！凌厉攻势划过桃林，一时间花瓣纷飞，白薇站在漫天花雨中眉眼弯弯，素袍如雪。
她说：“我能伤你。”
剑锋凌厉劈来！我深吸一口气弯腰后跃下桃树！
恍若梦寐的香气扑鼻而来，我愣了一愣，反应过来不对时，已经深吸了好大口气……
眼底一抹黑，我下意识睁大眼往师父那处望去……
怒放的桃花中，他的双眼黑沉，却又似是月华，绽开勾魂夺魄的清光。他始终沉静地站在那里，斜倚着桃树，深邃的眼紧盯着我。
他没有动。
淡青衣衫，桃红花雨，是让人沉醉的美丽。
腰间一紧，清新的酒香传来，含笑的声音就在耳畔：
“我捉到你了。这是你自己撞上的呢。”
眼前彻底抹黑，我昏了过去。
也不知是不是迷药的副作用，心口疼得发紧。
………………………………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紫檀木桌上。
一边感叹着特权阶级的腐败，一边发愣出神。
窗外夜雨淅沥，身上是撕裂般的疼痛。
可也比不上心口的空空落落，很是难受。
“醒了？”低沉含笑的声音响起，我全身一激灵，心口的疼瞬间忽略不计，开始悬到嗓子眼。
嗓音慵懒之极，缀着明显的睡意。宽大的紫袖从我面前扫过，修长莹白的手指托起白玉茶盏，慢悠悠地倒了两杯。手指点了点一盏的杯沿，我忙挪过那盏，另一盏被手指轻巧地托起移到有些干裂的唇边。
胆战心惊地喝着，我时不时瞟眼悠闲十足的花九卿。
过了好一会儿，花九卿放下茶盏，托着略尖的下巴瞧着我，微微一笑：“果然漂亮，可惜是个男子。”
我没搭理他。
他低低笑了两声，又抿了两口茶，切入正题：“你娘在我手上。”
我捏紧茶盏。
他好整以暇地躺在太师椅上，微笑着提议：
“两个选择，一，你死，你娘也死；二，你活，你娘也活。那么……你选哪个呢？”
“废话，第二个选择。”
“可以，当我……”他侧脸思索，轻笑，“情人。”
“……”我沉默了下，“有第三个选择么？”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花扶丹青（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