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花扶丹青（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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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走了没到两步，一个冷得可以掉冰渣的女声从旁边传来：“秦纤纤，我警告你，不要再靠近花九卿。”
原来少女叫秦纤纤啊，倒是人如其名；那个女子的声音也是清冽动人，可惜挑衅得紧。可是……这关我什么事呢？耸耸肩，我继续往前走，奈何秦纤纤拉得我死紧，只好停下来等着她们两个掐架。
秦纤纤虽然箍得我甚紧，一张小脸却依旧笑盈盈地：“玉姐姐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和九卿哥哥是表亲，怎能不来往呢，”声音夹了一丝委屈，“我知道玉姐姐是九卿哥哥的未婚妻，但毕竟还没有成亲，这样是不是……”声音越来越低，表情也越来越为难，将欲说还休发挥到了极致，我在一旁叹为观止，这简直比掐架更有看头啊。
先前挑衅的女子不说话了，一双凤眼冷冷地盯着秦纤纤。后者笑靥如花，衬着白衣如雪，气质灵气逼人。女子唇抿得死紧，半晌才冷淡道：“她又是谁？”
秦纤纤不说话了，星光似的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女子。女子脸色被盯得越来越难看，转了目光冷冰冰地盯着我，眸里杀气毕露，让我这个有武艺傍身的男人都默默地打了个哆嗦。于是我只好看向秦纤纤，沉默不语。
就这样盯了好久，盯得我都差点出声打破寂静时，女子冷冷发话：“果然物以类聚。”
秦纤纤面露疑惑：“玉姐姐这是什么意思？”
女子道：“你知道的。”
秦纤纤笑道：“我还真不知道。姐姐莫让九卿哥哥久等了，他那个脾气……”
女子打断：“我走了。”顿了顿，冷飕飕一眼向我扫来：“自己小心点。”
秦纤纤道：“不送。”
女子转身就走，我这才发现她穿着一身大红裙衫，绣着云纹升腾，裹得身材玲珑有致。衣衫颜色虽火热，却耐不住气质如冰，瞧一眼都觉得凉飕飕的。
秦纤纤依旧拉着我的手，笑靥如花：“姐姐，咱们走吧。”
我盯着她的笑容瞧了许久，许是目光太过热烈，秦纤纤笑容有些挂不住了，试探道：“姐姐？”
我淡定道：“走吧。”
姑娘是好，就是笑里藏刀有点瘆得慌。
这么一折腾，我的脱身之策也没思索过来，只能见招拆招了。
花九卿就在不远，斜倚着花丛双眸含笑，身边的侍女成堆，环肥燕瘦，清一色的花容月貌，看得我眼有些直。
待走近了，秦纤纤忙松开我的手，笑嘻嘻地上前：“九卿哥哥。”
花九卿低垂着头，明媚阳光衬托下，面容竟有些温柔，静了片刻，他眼睫扬起，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眸。温柔瞬间破碎，我脸上的淡定也有些维持不住。
他瞅着我，轻声问：“这是……”
秦纤纤道：“九卿哥哥才说过要见人家的呢。”语意嗔怪中含而不露的媚气，听得我精神抖擞。
花九卿轻飘飘地：“哦？”仔细打量了我一番，含笑道：“倒是个美人。”
我想我真淡定下来了，听见这话居然波澜不惊。
“不知美人芳名如何？”
我愣了一愣，想着这是调戏吧……
花九卿甚淡然地任我思绪乱飞，眸中似笑非笑万年不变。
想到这里，我面上也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随口胡诌：“张永茗，永安的永，香茗的茗。”
花九卿笑意更深，“张永茗？”
我内心抖了抖，暗道他不会是看出了什么吧……面上淡定非常，我应声：“是。”
花九卿挑了挑眉，没有再说什么了。伸手勾起一杯香茶抿了抿，睫毛扑闪扑闪的，似是舞动的蝶翅。正思索着要不要找个理由下去，换身衣服找师父，就听见花九卿低声道：“茗……是这样的……茗么？”
我抬眼瞧他，瞧出了要命的一幕——花九卿眉梢微扬，笑意似是要渗出眼角，脸半埋进茶盏，偏偏我这个角度还能看见他的嘴。他嘴角微勾，睫毛半敛，眸里波光潋滟，红润的唇若即若离杯沿，翠绿娇嫩的茶叶衬着朱红艳丽的唇，竟绽出灼眼的妖娆。
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绿，不用看也知道相当精彩。
秦纤纤早就受不住了，惊呼：“九卿哥哥……”呼到一半，她捂住嘴，双颊泛红。
我胸闷气短。
放下茶盏，花九卿轻笑：“如何？”
我勉强淡定地：“不如何。”
他盯着我，唇角勾了勾，低声取笑：“还真是个美丽的姑娘……”
我大惊，随后平定脸色，继续淡定地注视着他。
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
他闭了闭目，斜躺在花丛中，双手枕头，不再说话了。
秦纤纤依旧脸红，双眼泛媚地瞅着花九卿。
想了想，我刚准备告辞，就听见低沉动听的声音传来：“茗儿，过来。”
连告辞都省了，我面不改色地转身就走。
手腕被箍住，冰凉的触感传来。奈何阳光明媚，我还是打了个哆嗦。
青色靴子倾轧落叶而来，盈满冷香的衣袖与记忆中重合，只要抬眼一望，就能看见师父那双如练月华的眼……
可我连身子都不敢挪一下。
女装……女装……叶故，你我的梁子结大了！
腰被搂住，师父的唇贴着耳，声音低低传来：“为何不过来？”
气息痒酥酥的，我再次打了个哆嗦，装死。
他的手抚上我的眉眼，凉凉滑滑地贴在我脸上，许久才执起我的手，低声叹道：“我带你去见白薇。”
白薇？我抬头看向师父，见他脸色如常，终于放宽了点心，道：“好。”
师父嘴角微微挑了下，拉着我往前走。
身后秦纤纤的声音传来：“姐姐……姐姐等等我。”她小步小步挪过来，走得身姿翩然，雪衣欲仙，一段几步就可以跨过来的路，硬是被她走得万分艰难，而这艰难中，偏又十分美丽，我再一次叹为观止。
偷瞧了眼师父，见他如往常般面无表情，不禁又放宽了点心，但我为什么会放宽了点心，却是百思不得其解。
秦纤纤俏立在我面前，亲热地执起我的手，语气嗔怪：“原来姐姐认识这位公子，竟不说一声。”扬起细细的眉梢，眼风里瞧了一眼师父，微微抿嘴，贴近我的耳畔，“哪日，给妹妹引见引见？”
我尚在她陡然接近的动作里反应不能，就听见秦纤纤话锋一转，疑惑道：“姐姐你怎么没耳洞？”
“啊？”我愣了愣，镇定道：“你看错了。”
“是么？”秦纤纤蹙了蹙眉，又抿嘴笑道：“再过一会儿，玉姐姐她们便会来这儿跳舞作诗，不知姐姐有意来否？”
我冷汗刷啦啦地流，穿上女装已经受够了，还要跳舞？捏了捏师父的手心，我说：“那什么……师父午饭还没吃，下次……”
还没说完，便听师父温言道：“好，我们等会就来。”
我傻眼。
秦纤纤愣了一愣：“师父？”
师父微微蹙眉。我打哈哈：“哎，秦妹子，你又听错了。”
秦纤纤怔怔地看着我，红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心里失意体前屈——完了，本性暴露了！先前塑造的冰山美人形象垮塌了！
师父唇角轻轻一挑，朝秦纤纤点点头，拉着欲哭无泪的我离开了。
先前光去纠结女装和脱身策略去了，没怎么注意瞧这里的风景地形，现在一看才发现这里大得惊人，若不是草木茂盛得有些恐怖，估计花九卿早就下令扩张城镇了吧？
这么大的地盘，却只能拿来办办宴席赏赏景，半点商业用途也没有，食之无味弃之可惜，建造丹青城的人委实是个人才。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里的风景当真漂亮得没话说。
千里桃花，花浪扶桑，柳枝凝翠生烟，水渠波光金灿，蝴蝶翩飞，不远处一垒高台，百阶如玉，依附着青山缓缓而上，似是直通云天。
我看得有些愣：“那是？”
师父低声：“祭台。”
“真奢侈。”顿了顿，我说：“白薇怎么会当上圣女？”
师父道：“她本是丹青城首任城主的孙女，不知何原因被歹人劫走，流落到乡下，被白泓母亲收养，对外声称是白泓表妹。”微顿，师父嗓音清淡，“圣女首选绝色，她相貌无双，又兼是花九卿的妹妹，圣女自然无疑是她。”
“哈？他们相认了？”
师父眉微蹙，目光莫测地望向前方：“不知。”
我顺着目光望去，便见到一个白衣女子静立在桃花簇拥中，手抚着一把纯白长剑，剑柄华美流苏垂地。
只是这么静立着，就让人觉得天地为之一暗，所有的光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素净的白衣璀璨如晨星。
相比之下，秦纤纤的白衣简直如同黑衣。
初夏的阳光从桃枝间筛落，零零碎碎地飘浮。女子低垂着眼，桃瓣衬得她肤腻似雪，水墨素颜。
半晌，她慢慢抬眸，盯了一眼我和师父相执的手。我像是被蛰了一般连忙松开，愣愣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女子怔了怔，没有说话，似是玉雕的手抚着纯白的剑，微微弯眼。
微风起，飞花坠。气氛沉静得近乎死寂。
过了许久，还是女子轻笑着打破沉寂：“公子别来无恙？”
师父微怔，答道：“甚好。”
女子眼角一翘，浓睫半垂，“如此，白薇算是安心了。”
师父没有说话。
我又愣了一下：“白薇？”
白薇眼风扫过我，却没回答我的话，只是轻轻笑道：“倒是美人。”
师父淡淡道：“不关他的事。”
隔着数枝盛极的桃瓣，白薇的声音轻飘飘地：“哦？”
她转眼瞧了我一眼，水墨素颜突然妖娆似水，嘴角扬起笑弧，身形微微一晃，诡魅地行至师父前，手臂勾上师父的脖颈，低声脉脉：“她的眼神像极了他……原来……公子还未忘了他么？”
师父不动声色推开她，眉心微收。
白薇突兀地笑了一声，退后两步，眼风转向我，翘起红唇，“是一双好眼睛，”顿了顿，她拿出长剑，微笑偏头：“公子，这把剑也送她罢，倒是更像他了。”
师父淡淡道：“我本是来拿回长剑。”见白薇目露讥讽，他唇角翘了翘，慢慢道：“顺便来问问宣儿的母亲在何处。”
白薇眼眸微眯。
我干巴巴地接话：“是啊是啊，我母亲在何处？”
白薇一怔，茫然地问：“你母亲？”
我尴尬地笑：“呃，是。”侧头想了想，补充道：“我是楚宣。”
白薇面色惨白得厉害，倏然抬眼直直盯着我：“楚宣？”
我被她的眼神吓得退后两步，瞅了瞅我身上的女装，觉得她的震惊可以理解，便道：“是。”
她脸色仍惨白得厉害，嘴唇有些发颤，我看得有些发怵，上前两步：“怎么？”
白薇扫了眼师父，冷笑两声：“原来……原来……”半天没“原来”出来，又对我道：“令堂在城主的府上。”
我说：“……”
你令堂的！
白薇就这样挥挥衣袖走了，我面无表情地伫立在原地，看着桃花灿烂，内心蛋疼非常。
这城主太他令堂的阴魂不散了！他令堂的阴魂不散也就罢了，干嘛还要扯上我的令堂啊。
“怎么了？”师父低沉地询问。
我想了想，说：“没事。”
师父眸光微微一闪，没有说话。
就这样，他沉默着，我蛋疼着。
气氛寂静了没多久，秦纤纤的清脆含媚的声音传来：“姐姐，姐姐。”
一听这个声音我就石化了，连忙拉着师父的袖子往桃林里钻，万般无奈：“师父，有没有男装啊？”
师父仔细地打量了我一番，看得我甚是尴尬，末了，轻飘飘地评价：“这样挺漂亮的。”
言下之意，就是没有。
没有就没有……干嘛还夸漂亮……我简直想要撞树。
结果脚步一踉跄，直直地往树干上撞去……
我忙闭上眼睛，把握住平衡，以求不要撞得太惨。
手腕一紧，我被勾入师父怀中，冷香扑面而来。我微微仰头，瞧见师父利落英俊的轮廓，手不由自主地环着他笔直的肩背。
身后，秦纤纤惊诧的声音传来：“呀！你、你们……”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我想，误会真是个技术活。
先前那玉姐姐的声音也冷冰冰的响起：“人家正情浓着呢，秦纤纤，你带我到这里便是瞧这一幕么？”
我顿觉头大，两个人同时误会？还是秦纤纤找来误会的？
女人的世界真难理解。
秦纤纤兀自叫得亲热：“姐姐，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抬眼看了眼师父，见他淡定得很，于是我也淡定了，决定以不变应万变，“我摔了一跤。”
秦纤纤眼里明显写着“不信”，却满是关怀地叫着：“啊？摔着哪里了？”
头一次觉得女人这般做作不是好事。
许是觉察到我的想法，秦纤纤颇为尴尬地笑道：“是纤纤莽撞了，对了，”她故作娇憨地道，“还未请教这位公子的名字。”
师父长睫微动，目光沉静，没有半点“偷情”被抓的窘态。
他没有说话。
秦纤纤脸上依旧挂着笑，却有些僵硬。
气氛尴尬得要死。
我轻咳一声，打破沉寂：“秦妹子你找我什么事？”
秦纤纤松了口气，也没在意我的称呼，抿着僵硬的唇：“玉姐姐说要来找你比舞，我就来咯，谁知……”她瞟了眼师父，顿了顿，又咧嘴笑道，“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花扶丹青（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