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花扶丹青(一) ...
-
这一梦,便梦了许久。
梦中冷香一直萦绕,初见的场景晃来晃去,那双冰冷的手似乎从来没有离开过我的脸。脑海深处不停浮现师父清冷惊艳的眉眼。
而他恍若月华的眼则一直凝视着我。
搞得我在梦中心跳不止。
……
……
醒来的时候,竹帘卷得老高,白晃晃的阳光铺满了房间,眼睛被灼得有些刺痛,我不由眯起眼,扫了眼外面明亮的太阳,有点汗颜,已经午时了。
能从下午睡到第二天中午,我自己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醒了?”门被推开,叶故走进来,嗓音淡淡的,“醒了就把衣服换上,再过半个时辰,花扶盛会就要开始了。”
“衣服?什么衣服?”
“在你脚边,自己看。”
我蹦起来,看向床尾,吓了大一跳:“……你开玩笑的吧?”
叶故没有答话,淡淡地看着我,上上下下地仔细打量了番,突然弯眼一笑:“挺不错的。”他扔给我一面铜镜,似笑非笑地瞅着我脸。
我接住铜镜,精神抖擞地打了个哆嗦,“你对我做了什么……”
叶故依然含笑:“你不是叫我帮你易容么?”
我胆战心惊地点头,心里开始后悔。
他撑着下巴,眼眸弯成月牙,“……我说过,你的样貌由我来定这句话吧?”微顿,他笑意更深,这货只有在整人成功时,才会笑得如此勾人:“而且,你也答应了。”
我胸口发闷,好半天才愤然说:“我也说过你不能恶搞我啊!”
叶故无辜摊手:“我没恶搞。”微侧头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他补充:“不信你自己照镜子。”
我把镜子瘫在腿上,极慢极慢地低头看去。铜镜被打磨得很是清晰,我倒是希望它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水货。由此可见,希望很美好,现实很残酷。
镜面映出一张清秀的瓜子脸,英挺的线条变得十分柔和,青黛细眉,仿佛一弯新月,大眼睛被勾得细长,一点泪痣媚娆如水,淡薄的唇被画得饱满朱红。墨发未束,碧玉额饰服帖眉心。
的确没恶搞,严格来说,还挺漂亮的,但是……但是,这些都不是让我扮成女人的理由!!!
“……”我无限沉默,然后力道十足地把铜镜扔回去!“去死!爷我死也不扮女人!!”
叶故轻松地接住铜镜,十分正经地瞧了瞧日头,俨然道:“现在改装也来不及了。”他斜倚在墙上,漫然微笑:“还是说……你想以真面目去参加花扶盛会?”
……
……
半个时辰后,我冰着脸穿着浅青色的曳地女装,出现在丹青城郊外山坡。
胸前裹了好几圈的布,勒得我喘不过气来,火气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倍,恨不得杀了叶故这厮泄愤。
奈何那厮早有准备,把我送到这里后,就消失得彻底。连一向喜欢缠着我的白泓也不见人影。
火气没地发,只好绷着脸朝花扶会场走去。
艳红桃瓣,深紫扶桑,将山坡渲染得五颜六色,一眼望去全是花浪。人工开辟出来的渠道里,水流清澈,飘浮着娇嫩的花瓣,看上去煞是动人。
清风湿润含香,拂在脸上细细软软的。本来有些平静下来的心情,一看见曳得老长的裙子,火气就不打一处来,恨不得挥剑斩花前行。
好不容易走到会场入口,却是岔路。左边的吵吵嚷嚷,喝酒划拳的叫吼十分洪亮;右边则很是安静,隐隐约约还有丝竹乐响。果断走向右边,一个青衣少年拦住我:“请出示请帖。”
火气未消,我冷淡地扫了他一眼,改变嗓音道:“没有。”
青衣少年面色如常,十分有礼地指向旁边,“那请这边。”
左边右边其实对我都无所谓,更何况右边还有城主那货,主要是考虑到师父,虽然他是高调内敛,但并不是说不高调。再加上本身气质问题,我实在不能想象谪仙般的师父冷着脸坐在一群光着膀子的大汉中间划拳喝酒谈泡妞……
于是我决然道:“不去。”
青衣少年微蹙了眉,但很快面色如常,彬彬有礼道:“请问姑娘是谁的家眷?”
“我孤身一人。”
“这……”青衣少年觑了我一眼,眼神像是在看找茬的人,但依旧礼貌地点了点头,扔下一句“请稍候片刻”便快步离开。
我站在岔路口,努力面无表情。
每一个经过这里的人,无论男女老少都要朝我这望上一望,表情各异。我脸皮再厚,也有些受不住。
许久许久,软丝白缎鞋倾轧过落花,雪衣垂落似泉,乌发倾泻如瀑,一个绮年玉貌的少女站在我面前,笑意盈盈,气质清纯脱俗。一双眼睛跟载了星光似的,电得我有些眩晕。
她十分亲热地拉着我,语调轻快:“姐姐长得真是好看,让我好生羡慕~~”顿了顿,她嘟着嘴抱怨:“花暮也真是的,如姐姐这般漂亮的人,怎么能去那样的地方。”
少女十分自来熟,让我有些无措。虽然我长得挺俊的,但从七岁起,不知是什么缘故,除了我娘就再没接触过一个雌性生物。好不容易行走江湖,逛个青楼除了鸨母,点个姑娘都能点成男妓。终于亲密接触到一个女人时,却又是朋友看上的妞。
男人做到我这种地步,也算是一朵奇葩了。
正出神,少女眨巴着眼,很是自然地拉起我的手:“姐姐在想什么呢?我们快快进去吧。”略顿,她轻呼:“姐姐的手指好长好细呢,真瘦啊。”
我尴尬地僵着手,收也不是,任她玩也不是,心里把叶故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还要挤出温和的笑容应付少女。
少女笑嘻嘻地:“姐姐,九卿哥哥也想见你呢,我们别在外面耽搁了。”
“九卿?”
“姐姐居然不知道?丹青城城主花九卿,那是世上最有才华的男子。”
我确实不知道,但现在知道也不晚。不动声色地抽回手,我皮笑肉不笑:“算了,忽然想起有人在左边等我,见城主的事改天再……”
后面的话被我硬生生地吞进肚子里。
颠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
远处紫红的扶桑花浪里,一人的青衣十分显眼,如瀑的乌发自然垂下,从我这里只能瞧见他优美的下颔弧线,挺直雪峰般的鼻梁。
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红木矮桌,他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什么。
我心跳得十分激烈。有种想要扑过去的冲动。
旁边比我更激烈的声音传来:“姐姐你看,好漂亮的公子!”
这声“姐姐”像是一桶冰水从我头顶盖下,浇成透心凉。低头看了看身上浅青色的女装,我想,此情此景,我还能淡定地穿着这身衣服走到师父面前,我就是朵并蒂双花的奇葩了。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轻飘飘地:“哦?”
“姐姐,我们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
“不去你九卿哥哥哪儿了?”
“啊,那我们等会再去吧。”
我开始想脱身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