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密谋 ...
-
在陌生的床榻醒来，鼻尖萦绕着淡淡的花香。苏暮想，荒竭的基地供养不起鲜花。那这些花香是哪来的呢？对了，曙光基地，“伊甸园”。苏暮猛然睁开眼。
此时已是黄昏，绚烂的余晖在天边勾出一副美伦美奂的图景，像盛夏的花园。
窗边女人身姿婀娜，垂眼笑道：“苏局长，醒来了？不过很不凑巧，司法局局长贺方刚从治安局出来，看起来像是吞了两颗TNT。大概五分钟后，你的脸就会出现在基地各个分区的大屏上滚动。”江绮想象了一下那场面，想必会十分震撼，“这边友情建议苏局还是快些回去给监管局和司法局一些交代吧。”她戏谑地望着苏暮。
“不了，先和那帮老狐狸玩一段时间的失踪。”
江绮心中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下一秒，苏暮眸光一转，直勾勾地盯着她，薄唇轻启：“我相信以江老板的威信，应该能藏住一个人吧。”
那张美得摄人心魄的脸上，一瞬间冷下来，“裴漪，给监管局······”
“江绮，曙光基地到这里不容易吧。”苏暮打断道：“让我猜猜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的······偷渡客？伪造身份？贿赂基地守兵？还是其他的呢？”她没有继续说下去，偏头望向窗外落日余晖下的基地。薄被下，苏暮指尖捏着被角，骨节泛白。
“苏局长，做人要讲恩情。”
“是，我感谢你，我威胁你。”苏暮轻笑，带着股挑衅的桀骜。
“苏局。”她压低声音，言语里含着些警告的意味。
“江绮，我要的不多，我要一个真相。”
“自从九十多年以来，未知的变异席卷全球，人类无时无刻不在为了文明的延续而努力至今。七大基地也曾统一战线发起围剿，亦曾合作共赢，突破物种极限，打造超级兵器，高等猎人······可是现在呢？变异生物肆掠狂潮已被镇压，军队正在往外一寸寸推进，希望，触手可及的现在，人们却在基地里残杀，有目的的，有预谋的将同胞残杀！”苏暮咳嗽起来，她捂着嘴的手指缝隙里渗出血，“你说这是为什么！”她艰难的说。嘴角一缕鲜血蜿蜒而下——是审讯室里受的伤。江绮瞳孔骤缩。
“裴······”
苏暮粗暴的抓住她的肩膀，捂住她的嘴。
“七大基地仅存两个，目前我们残辉基地也面临着资源短缺，曙光基地却无所作为，反而与我们断开联系。上次军部开会，表示考虑优化基地人口。优化。”她强撑着坐起身，江绮清楚的看到、感受到她在抖，颤抖。
“我们为了一个光明的未来已经舍弃了太多，江绮，人将非人。”
沉默。
死一样的沉默。
原本六年前还一切安好。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有预感，还有千千万个白常。”苏暮声音沙哑，像是粗粝的砂纸。
“嗯。”江绮说不出话。
“江绮，帮帮我好吗？”不同于以往的刚健和决绝的语气，是罕见的请求。
“别把我交出去，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我还要去找答案。”
“嗯。”
“要合作吗？”苏暮问她。
“你！”江绮咬牙道：“好，你好了记得加钱，我要三倍。”
“放心，我不会让江老板亏的。”苏暮勾唇笑道。说完这些，她像是累很了，安安静静的缩进薄被，没一会，就阖上了眼，安详睡去。
江绮眸中神色复杂的望着她。
叹息。
······
江绮脱下高跟鞋，深深地看了已经陷入熟睡的苏暮，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缓缓关上二楼主卧的门。
裴漪闻声踏上木楼梯，却见江绮在唇边竖起手指，朝她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她小声点。
夜行者酒吧依旧欢声笑语，一片欣欣向荣，好像这世道永远太平，处处海晏河清。
江绮微不可查地蹙起眉头，又飞快隐去。
“裴漪，你还记我当年走的时候做过什么事情吗？”江绮问，她懒散靠在吧台，可那一向明媚的眸子里，此刻却掺着些晦暗。“人将非人。”这四个大字和苏暮的痛苦盘桓在脑海中，久久不肯散去，心脏泛起无来由的酸涩。
“不记得。”裴漪将调好的酒液递给她，“那些年你很谨慎。”
“不如醒了和苏局聊聊？”裴漪提议。
“她现在情况极不稳定。”江绮说，“万一疯了就坏了。”
“不会。”裴漪说的很坚定，“苏局长偏执入骨，在她所行之路未至尽头时，她永远都会保持理智。”
“嗯，但这不是让她一个人直视这个深渊般的时代的理由。她是人。”江绮仰头咽下酒液，苦涩又辣人。莫名联想到某位局长。
······
入夜的一区，晚风醉人。
“盛天南，安排你做的事情怎么样了？”
他正朝治安局员工公寓走去，拐角的阴影里，一个嘶哑的声音叫住他。闻言，她左右扫视一圈，四下无人。径直踏入转角隐秘的黑暗中，他咬牙道：“主上，苏暮把治安局全权交给张勉这个废物小子了。”
“呵，不愧是苏暮，可惜······”阴影处身形模糊不清的影子低声嗤笑，像蛇一样凑到他耳边，嘶嘶嘶的吐着信子。“盛队长，想办法做掉他们两兄弟吧，我以曙光基地的名义起誓，我会赐予你想要的所有······那些你牵挂的人，都会回到你身边，就像你们的曾经那样。盛队长，他们很想你。”
影子散去，冷汗浸透衬衫，盛天南喘着粗气。
杀了这两个兄弟······就可以离开这里了吗······传说中的伊甸园就会为我敞开大门了吗？他欣喜若狂的想，那这样我就可以见到以前出生入死的兄弟了吗？他们过得好吗？赵队长怎么样了······
他回首望向好似将星空铺开的城市，眼中是一片猩红——对杀戮的渴望。
就让那俩兄弟滚烫肮脏的血凝成我回家的通行证。盛天南想，他们两个死得其所。背叛“伊甸园”的人们早该死了。碎尸万段的死，无葬身之地的死……
······
“哥？”
1区白金大厦18楼，张潮居高临下，俯视这座灯火辉煌的城，手中酒杯轻晃。
“张勉，白塔的影子要按耐不住了。”
“会是谁呢？”张勉握着杯汽水，喝的津津有味。
玻璃里映出两人相仿的剪影。
“谁知道呢，好难猜啊。”他笑道：“你都没有看到我驳了老三，老三脸上有多不甘。”
“知道要怎么做吗？”张潮叮嘱道：“让所有人都看到盛天南把刀插到你的身体里，捅到你这个代理局长的血肉里，让所有人都明白治安局的被动局面，剩下的交给我就好了。”
这对极为相像的兄弟平时的油腔滑调全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威严的肃穆。他们久久凝望着窗外岁月静好的泡影。
“弟弟，”他举杯，“敬我们终将到来的光明。”
“敬希望。”
汽水和酒液撞在一起。
希望与绝望相拥而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