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臣》暗山薄暮

5、混乱 “苏暮

　　“苏暮到底想干什么？”张勉挥拳重重砸在会议室的桌子上。

　　“现在重点是怎么和基地交代这件事。”负责突发事件处理的三队队长盛天南出声道，“一级审讯室进入自我封闭状态后，外界根本无法凭外力打开，审讯室内到底发生了什么、现在情况如何，我们无从得知，也干涉不了。”

　　“我同意老三的说法。”四队突击队队长林佑举手示意赞同。

　　其余五个队的队长也抬起手，示意同意。

　　张勉垂眸。

　　“改造人体内，也就是猎人体内，植入了检测芯片，用于实时监测他们的生理和心理状况；同时还植入了一枚控制芯片，一旦发现改造人脱离控制，就会释放出一种剧毒物质。”

　　死一样的寂静在审讯室内弥漫开来。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不合理和问题，交代？”讥讽的笑爬上他的唇角：“让根本不存在的交代去见鬼吧。”他平常跟在苏暮身后婆婆妈妈的表象如潮水般退得一干二净。“有任何来自军部或者白塔的电话一律让他们来找我，其他人该干什么干什么，天塌了我顶着，散了吧。”

　　林佑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随后起身，端着茶杯，像个老干部一样，迈步出了会议室。

　　“墨羽程留下。”他声音很低，带着些疲倦的味道。

　　走在末尾，刚走到门口的墨羽程顿住脚步，转身望向他，顺便反手掩上了门。

　　“你是不是知道点什么？”他走到张勉身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一无所知。”他讥讽地勾了勾唇：“苏暮心思多深沉，可能死过一次的人都这样吧，像我哥。”

　　墨羽程静静地看着他：“如果一无所知你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也不会直接否决老三的提议，”他停顿片刻，似乎是觉得自己有些咄咄逼人，放缓语速说：“聊聊吧。”

　　张勉朝他摊开手，墨羽程抽出口袋中的又推回来，变戏法似得凭空变出一颗裹着他的体温的糖。将糖放到他的手心。张勉略微一怔，也没多说什么，拿起那颗糖，剥开糖纸后丢进嘴里，含糊地说了句：“谢谢。”

　　“程啊，”他低声说：“苏局可能发现了什么，可能不会回来了。她按下紧急按钮时的最后几句话大意是把治安局交给我，她要去做点什么。”

　　“······既然她做出了这样的选择，就尊重吧。现在我们也做不了什么去改变既定的事实。”墨羽程抬手揉着头发说：“现在治安局的重担全压在你身上了，真麻烦·······”

　　审讯室虚掩着的门被人直接推开，是今天当值的两个门卫，两人一脸慌张：“张副······局，司法局来人了。”

　　张勉皱眉问：“什么？”

　　“司法局局长贺方······”

　　他无语，没好气地说：“狗鼻子还是顺风耳啊刚出事就找过来了。”，起身，嘱咐道：“墨羽程，去，找盛南天，让他调人过来，保卫一级审讯室，快。”匆匆说完，迈大步朝着治安局大门口走去。

　　贺方依旧是那副悲天悯人的虚伪模样。很多时候张勉都会产生一种他不是一个公正严谨的司法官，更像一个神父的错觉。

　　“神父你好。”想着想着，他就嘴瓢了。

　　贺方以及陪同的各位司法局公职人员：……

　　“注意你的言辞。”贺方冷冷说，“听说贵局发生了点不愉快的事故，司法局按照惯例要进行司法调查……”

　　“抱歉，治安局不对外开放。”张勉干脆了当打断说，“如果您非要闯进去，履行你那狗屁职责，那请吧。”他侧身。

　　贺方迈步，却听张勉低声威胁道：“贺局也不想被人揭穿自己其实是一个……”

　　闻言，他瞳孔骤缩 ，呵斥道：“闭嘴！”他顿住脚步，额头冷汗森森，恶狠狠地盯着他，张勉也不甘示弱的回瞪他。

　　两方人马就这样僵持着。

　　半晌，贺方嘴唇蠕动，勉强吐出几个字：“改日再会。”说完，转身就走，一副急匆匆、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狼狈样子。

　　治安局的其他人目瞪口呆。有零星掌声，拍得噼里啪啦，像放鞭炮。

　　司法局不一直想抓治安局的差错吗？今这是，吃错药了？

　　……

　　进入自我封闭状态的一级审讯室内，一开始柔和的白色灯光被象征危险和危机的暗红色灯光取代，其间一片混乱，玻璃碎裂，仪器损毁。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苏暮倚在冰冷的墙壁上，作为制服的灰色衬衫早已肮脏不堪，血迹斑斑，如玉般温润修长的手被狂躁的白常砸碎的玻璃划出来的一道道口子，或深或浅，看着分外的可怖。她抬手，看着手中的录音笔，勾唇。

　　瘫倒在狼藉的地面上的白常胸口插着一把刀——那是他恳求苏暮，帮他去死，去赎罪的。

　　纵使是经过机械和药剂加强的改造人，被刺破心脏也基本离死不远了，现在也只是强撑着一口气罢了。

　　“还有什么遗言，快点说吧，友情帮你传达一下。”尽管苏暮这边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可一张嘴却还是稳定发挥。

　　“谢谢你送我最后一程，我如果变成鬼了，不会去骚扰你的……”白常声音有气无力的，还有些怪异的沙哑：“对不起，把你也弄成这样。”

　　苏暮费力地撑着墙勉强站起，浑身也不知明的暗的多少处伤，一动就疼的苏暮倒吸一口凉气。她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说：“基地没有什么道士高僧可以超度你，只有加特林。”

　　白常笑笑没有说话，估计已成强弩之末，死亡的阴影降临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苏暮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场景闪烁。她抬手按着头，靠着墙缓缓蹲下，思考怎么逃出生天，可她觉得昏昏沉沉的。和白常的交手两人几乎是两败俱伤，万幸有把刀。正常人的体质哪里能和一个改造人相比呢？

　　好想陷入一场永远不会醒来的梦······

　　“告诉你一个秘密，审讯室有条秘密通道。”

　　恍惚之间，她隐约听到有一个女人在耳畔轻声呢喃，打断了她早已偏离主题的胡思乱想。

　　“哪?”她喃喃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那人轻声笑道，模糊的身影出现在身旁，不似实体，更似幻觉，可她依旧觉得心中一动。

　　“讨好我。”

　　“你想做什么······”她声音低低的。她勉强睁开双眼，如她所料一般，这只是她的幻觉，周围空无一人。“这是几百年前的事啊······啧。”

　　她垂下头来，好看的眉眼间满是疲惫。

　　是要死了吗？

　　会有人给我收尸吗？

　　白常的遗愿又要落空了吗？

　　亏了，药还没吃完，钱白花了······

　　不对，还没有亲眼看到光明的未来啊······

　　各种乱七八糟的想法充斥着她的脑海，像漂浮着泡沫的海，她是即将溺死在其间的航海者。

　　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挪动，发出轻微的声响，接着，是一个人影逐渐朝她靠近。

　　“又是你啊······”

　　接着，她闭上了眼。

　　接到张潮的信息的江绮迅速朝治安局赶去。后期治安局的审讯室加上了一个极为隐秘的通道，出自于江绮之手，资方是张潮，关于当年为什么要挖这个地道，江绮早已忘了原因，反正是张潮出钱，她负责拿钱做事。怎么进去也只有他们俩人知道。

　　至于怎么批下来的，张潮当时坏笑着说，感谢基地的腐败，这叫有钱能使鬼推磨。

　　江绮轻手轻脚翻开那几层松动的金属底板，翻进一片狼藉的审讯室内。

　　她的第一眼就看到昏迷不醒的苏暮，听见她低声喃喃的话语。她的心跳漏跳一拍。

　　迈过满地乱七八糟的碎片和玻璃，她走到苏暮身前蹲下，红色的光映在她沾着星星点点血迹的脸庞上。

　　她指尖轻柔抹去那张脸上的星星血迹，动作亲昵。如果此时有其他人在场，定会不约而同地觉得这动作极为暧昧。

　　一股奇怪的熟悉感漫上来。模糊的几乎要忘记的回忆里，好像也有一个人，伤痕累累的靠在墙角，抬手摩挲着她的脸颊······

　　江绮心中暗嘲，对了，基地里不允许同性恋人，要是害得她丢了官职可就糟透了。

　　事态紧急，江绮尝试将她背起来，苏暮比她高了半头，有些费力，走得摇摇晃晃，肩胛骨生疼。

　　江绮背着苏暮朝通道口走去，却没有注意到白常脖颈下的皮肤正发出两道微弱的红光，目送两人钻入地道。

　　颤抖的指尖费力摸上自己的脖颈处，指尖收紧，把脖子，连带着那个监视器一起，生生扭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