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夏意浅》临苏沂

52、秋游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温云舟眯着眼睛摸到床头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条未读消息，全部来自沈听。
　　「早。」
　　「校门口等你。」
　　「别迟到。」
　　温云舟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坐起身，抓起校服冲进浴室。镜子里的少女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昨晚没睡好。
　　“都怪沈听...”她嘟囔着挤牙膏，牙刷在嘴里胡乱搅动，泡沫沾到了嘴角。昨晚那个吻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她手一抖，牙刷掉进了洗手池。

　　校门口人头攒动，温云舟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围墙边的沈听。身上蓝白色的校服衬得肤色冷白，头发看起来刚洗过，还带着湿气。
　　看见她走来，沈听直起身，眼睛微微亮起来。
　　“迟到了三分钟。”他抬手看表，语气戏谑：“温同学，这可不像你。”
　　温云舟白他一眼：“谁让你等我了？”

　　沈听没管她说的话，低笑着伸手接过她的书包：“重不重？”
　　“沈听！”温云舟跳起来抢：“还给我！”
　　两人拉扯间，校门口突然爆发出一阵骚动。颜卿风风火火地冲过来，身后跟着一脸无奈的齐斯年。

　　“听哥！舟舟！大新闻！”颜卿激动得手舞足蹈：“据小道消息得到，我们几天后要去秋游了！本来之前接到说这个学期的秋游取消的消息我可是难过了好一阵子呢，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又正常进行了！简直太棒了！”
　　齐斯年从后头凑过来，阴阳怪气做了个鬼脸：“瞧你这出息！你又不是没出去玩过。”
　　颜卿难得没反驳齐斯年，小声嘟囔了句话：“日子过一天少一天，有开心的事当然好......谁知道我还能有几次和你们一块出去玩的机会......”

　　温云舟停下动作，沈听趁机把她的书包甩到自己肩上：“去哪？”
　　“青岩山！三天两夜！”颜卿眼睛发亮，像是有无数星辰坠落其间：“可以住民宿，还能烧烤！”

　　齐斯年慢悠悠地补充：“重点是，允许自由组队。四人一间。”他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沈听肩上的书包，“你们懂的。”
　　温云舟耳根一热：“懂什么懂！”她转向沈听，“书包还我！”
　　沈听挑眉，不但没还，反而把书包带往自己这边拽了拽：“急什么？”他看向齐斯年，“消息靠谱？”
　　“千真万确！”齐斯年拍胸脯保证：“小喇叭说的，估计今天早读就会宣布。”

　　早读课上，班主任季恙果然宣布了这个消息。即使大多数人早就知道这个消息，教室里还是瞬间炸开了锅，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讨论着组队的事。
　　温云舟支着下巴看向窗外，余光却瞥见沈听正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一张纸条从后面递过来：「组队？」
　　温云舟盯着那两个龙飞凤舞的字，心跳突然加快。她咬了咬唇，写下回复：「谁要和你一组？」
　　纸条很快被抽走，不一会儿又传了回来：「那我和别人一组了？」
　　温云舟猛地回头，正对上沈听促狭的目光。她抓起橡皮就往后扔，沈听偏头躲开，笑得肩膀直抖。

　　“安静！”季恙敲了敲讲台，“秋游注意事项我发到班级群了，今天放学前把分组名单报给班长。”
　　下课铃一响，颜卿就凑了过来：“舟舟，我们一组吧？”她眨眨眼，“加上齐斯年和沈听，正好四人。”
　　温云舟刚要回答，一个甜腻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沈听学弟，要不要和我们一组？我们这边还差两个人呢。”

　　林素妍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桌前，身后跟着几个艺术班的女生。她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睫毛刷得又长又翘，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沈听。
　　温云舟眯起眼睛，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

　　这人好像不知道什么是尴尬似的，仿佛前些天的那些事像是从来没发生过。
　　沈听头也不抬：“满了。”
　　“啊？”林素妍表情一僵，“可是你们才三个人...”
　　林素妍早就打探好，在温云舟转来之前，和沈听走得近的就只有颜卿和齐斯年，要说组队也是和这两人组了。

　　沈听终于抬起头，懒洋洋地说：“我，温云舟，颜卿，齐斯年。正好四个。”他看向温云舟，“对吧？”
　　温云舟轻哼一声，没否认。
　　林素妍脸色变了变，强撑着笑容：“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吧。”她转身要走，又突然回头，“对了，听说民宿是两人一间，你们怎么分啊？”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竖起了耳朵。

　　沈听慢悠悠地站起身，一只手搭在温云舟肩上："既然没在一起组队，这就不劳学姐费心了。“他俯身在温云舟耳边说了句什么，惹得她狠狠踩了他一脚。
　　不知道是不是温云舟的错觉，她看见林素妍那张精致漂亮的脸微微抽搐了一下，柔和的眉毛像是皱了起来。
　　林素妍悻悻地离开了。

　　温云舟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往外走，沈听三两步追上来，拉住她的手腕：“生气了”
　　“没有。”温云舟甩开他的手。
　　沈听叹了口气，把她拉到楼梯拐角：“温云舟，你看着我。”

　　温云舟不情不愿地抬头，发现沈听的表情异常认真。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睫毛下投下细密的阴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深邃得像一汪潭水。
　　“我开玩笑的。”他轻声说，“你要是不愿意，我们就分开住。”
　　温云舟心跳漏了半拍：“谁...谁说我...”
　　“不过，话是真的。”沈听突然凑近，呼吸拂过她耳畔，“我确实想和你一间。”
　　温云舟一把推开他：“沈听！你要不要脸！”

　　沈听笑得前仰后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逗你的。你和颜卿一间，我们分开住。”他顿了顿，“除非...”
　　“没有除非！”温云舟转身就走，却被沈听拉回来。
　　“好了，不闹了。”他收起玩笑的表情，“说正经的，秋游那天记得带件厚外套，山里晚上冷。”
　　温云舟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变话题：“...知道了。”

　　沈听从口袋里掏出一盒薄荷糖，倒出一粒递给她：“给。”
　　温云舟接过糖，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一阵微小的电流顺着指尖窜上来。她迅速缩回手，把糖塞进嘴里，清凉的薄荷味在舌尖扩散。
　　“甜吗？”沈听问。
　　温云舟点点头，突然意识到什么，警惕地看着他：“干嘛？”
　　沈听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温云舟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耳根烧了起来：“你...！不要脸！”

　　上课铃适时响起，拯救了温云舟的窘迫。
　　她快步走向教室，沈听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臭不要脸的东西！

　　午饭时间，四人凑在一起讨论秋游细节。颜卿兴奋地规划着行程：“第一天上午爬山，下午烧烤，晚上可以玩桌游！我带了狼人杀和UNO！”
　　齐斯年咬着吸管：“听说民宿后面有温泉，要不要去试试？”
　　“温泉？”温云舟眼睛一亮：“真的？”
　　沈听看了她一眼：“想泡？”
　　温云舟点头：“好久没泡温泉了。”

　　沈听若有所思：“那记得带泳衣。”
　　温云舟突然意识到什么，呛了一下：“你...你们也要泡？”
　　“当然啊。”齐斯年一脸理所当然，“男女分开的，你想什么呢？”
　　温云舟松了口气，却听见沈听低声补充：“可惜。”
　　她狠狠瞪了他一眼，沈听无辜地耸耸肩，低头扒饭，嘴角却微微上扬。

　　下午的体育课上，温云舟和颜卿坐在操场边休息。秋日的阳光暖洋洋的，晒得人昏昏欲睡。
　　“舟舟，”颜卿突然开口，“你和沈听...”
　　温云舟手指一顿，继续系鞋带：“...嗯。我知道你想问什么。”
　　颜卿眼睛亮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告诉我！”
　　“就...前几天。”温云舟含糊其辞，“没什么好说的。”

　　“什么叫没什么好说的！”颜卿激动地抓住她的肩膀，“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沈听是我们听哥！”
　　温云舟轻哼，没做回应。
　　颜卿眯起眼睛：“装，继续装。”她凑近温云舟，“说真的，他亲过你没？”
　　温云舟的脸瞬间涨红，抓起矿泉水瓶就砸过去：“颜卿！”

　　颜卿灵活地躲开，笑得花枝乱颤：“看来是亲过了！怎么样？感觉如何？”
　　温云舟正要反驳，一个篮球突然滚到她们脚边。
　　沈听小跑过来捡球，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他看了看笑得东倒西歪的颜卿，又看了看面红耳赤的温云舟，挑眉：“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聊你们——”颜卿刚要开口，被温云舟一把捂住嘴。

　　“没什么！”温云舟急声道，“我们在聊...秋游的事！”
　　沈听似笑非笑：“哦？”他弯腰捡起球，在指尖转了转，“晚上放学等我，一起去买秋游要用的东西。
　　温云舟刚要拒绝，颜卿已经抢先答应：“没问题！你们慢慢逛，不用管我！”
　　沈听点点头，转身跑回球场。温云舟咬牙切齿：“颜卿啊！”
　　“干嘛？”颜卿无辜地眨眨眼，“我这是在帮你创造约会机会。”
　　温云舟觉得头脑发热，抬手扶额：“...我谢谢你。”

　　放学后，温云舟磨蹭到教室里只剩她一个人。沈听靠在门边，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躲我？”
　　“谁躲了。”温云舟抓起书包，“走吧，速战速决。”

　　超市里人满为患，大多是来采购秋游用品的二中学生。沈听推着购物车，温云舟走在前面，两人保持着微妙的距离。
　　“零食？”沈听拿起一包薯片。
　　温云舟摇头：“不要这个口味。”
　　沈听又换了一包：“这个？”

　　温云舟点头，沈听就把薯片扔进购物车。他们就这样默契地挑选着各种零食和必需品，偶尔手指碰在一起，沈听会笑眯眯地望她一会儿，温云舟则翻了个白眼走得飞快。
　　时间好像走得很慢。
　　容易让人生出一种错觉，他们可以一直这样，直到很久很久以后。直到两人都没再穿着校服，穿着自己居家的衣服，两人依旧像现在这样，打打闹闹，又依偎在一起。
　　多好啊...

　　秋游前夜，温云舟将最后一件衣物叠好放入行李箱。窗外月色如水，树影婆娑，偶尔传来几声秋虫的鸣叫。她站在窗前，指尖轻轻摩挲着窗棂，冰凉的触感让她稍稍平静了些。
　　手机屏幕亮起，沈听的消息跳出来：「东西收拾好了吗？」
　　温云舟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嗯。」
　　「明天六点半校门口集合，别迟到。」
　　「知道。」

　　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许久，最后只发来一句：「晚安，忆忆。」
　　「嗯？你怎么知道这个称呼？」
　　「秘密。」沈听没作解释，而是神秘兮兮得回复。
　　温云舟望着那个称呼，指尖悬在屏幕上方，最终轻轻敲下：「晚安。」

　　清晨的校园笼罩在一层薄雾中，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温云舟到得比约定时间早了十分钟，却发现沈听已经靠在围墙边等候。他今天穿了件深黑色冲锋衣，额前的碎发被晨露微微打湿，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早。”沈听直起身，目光落在她身上，“昨晚睡得好吗？”
　　温云舟轻轻点头，将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别到耳后：“你呢？”

　　“还行。”沈听接过她的行李箱，手指不经意擦过她的指尖，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就是有点期待今天。”
　　温云舟垂下眼帘，睫毛在脸颊上投下浅浅的阴影：“只是秋游而已。”

　　沈听低笑一声，没有反驳。两人并肩走向集合点，晨风拂过，带着初秋特有的清爽。
　　大巴车旁，颜卿正踮着脚尖朝他们挥手：“这边！”
　　齐斯年从车窗探出半个身子：“听哥！舟妹！快上车，给你们留了位置！”

　　车厢里已经坐了大半同学，嘈杂的谈笑声充斥着整个空间。温云舟跟在沈听身后，感受到几道探究的目光投向他们。
　　她神色如常，只是指尖微微收紧了背包带。
　　“坐里面？”沈听侧身让出靠窗的位置。
　　温云舟点头，安静地落座。沈听在她身边坐下，肩膀不经意地与她相触，又很快分开。他从背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递给她：“姜茶，早上刚煮的。”
　　温云舟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谢谢。”

　　“听说山路颠簸，喝点暖胃。”沈听的声音很低，只有她能听见。
　　车子启动时，季恙拿着名单清点人数。温云舟小口啜饮着姜茶，甜中带辣的味道在舌尖蔓延。窗外景色渐渐由城市建筑变为郊野风光，阳光透过玻璃在她侧脸投下斑驳的光影。

　　“困了？”沈听注意到她微微下垂的眼睑。
　　温云舟轻轻摇头，却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沈听从背包里取出一个U型枕：“带上，睡着会舒服些。”
　　“你准备得真周全。”温云舟接过枕头，指尖不经意触碰到他手背的肌肤，一阵微妙的电流顺着指尖蔓延。
　　沈听唇角微扬：“为你准备的，自然要周全些。”

　　温云舟没有接话，只是将U型枕套在脖子上，调整到一个舒适的位置。车厢里的嘈杂声渐渐远去，她的意识开始模糊，头不自觉地偏向一侧。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轻轻托住了她的头，然后是一个温暖的支撑点。熟悉的气息萦绕在鼻尖，带着淡淡的薄荷香。她无意识地蹭了蹭，陷入更深的睡眠。
　　沈听垂眸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女孩，她呼吸均匀，睫毛在脸上投下细小的阴影，唇角微微上扬，似乎做了个好梦。他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指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将它们别到耳后。

　　“啧啧。”前排的齐斯年回头，做了个夸张的表情，“听哥，你这表情我可从来没见过。”
　　沈听瞥他一眼，眼神里带着警告。齐斯年很自觉地做了个拉上嘴巴的动作，转身和颜卿窃窃私语起来。
　　车子驶入盘山公路，窗外景色逐渐变得险峻。陡峭的岩壁与深不见底的山谷交替出现，偶尔有飞鸟掠过天际。
　　温云舟被一阵颠簸惊醒，发现自己正靠在沈听肩上，而他的一只手虚环在她背后，防止她因颠簸而滑落。

　　“醒了？”沈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带着微微的震动。
　　温云舟直起身，耳尖泛起淡淡的粉色：“我睡了多久？”
　　“一个多小时。”沈听活动了下肩膀，“快到目的地了。”

　　温云舟注意到他肩膀处被压出的褶皱，轻轻“啊”了一声，抿了抿唇：“抱歉，压疼你了。”
　　沈听摇头，递给她一瓶水：“没事，你睡得还好吗？”
　　“嗯。”温云舟接过水瓶，指尖相触的瞬间，她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同学们鱼贯下车，兴奋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温云舟站在空地上，深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带着松木和泥土的芬芳。
　　秋游。
　　要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