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夏意浅》临苏沂

51、情深

　　温云舟冲出楼梯间时，唇上还留有沈听的余温。她抬手用指腹用力擦过下唇，却无法抹去那股混合着薄荷与青柠的香气——那是沈听惯用的漱口水的味道。
　　“混蛋...”她轻声咒骂，耳根却不由自主地发热。

　　走廊上的学生们三三两两，有的好奇地打量她泛红的脸颊。温云舟昂起头，一个冷冽的眼神投向他们：“看什么看？没见过人跑步吗？”
　　对方立刻缩了缩脖子，快步离开。

　　温云舟大步走向洗手间，砰地一声关上门。镜中的少女双颊绯红，嘴唇微肿，眼中泛着水光，仿佛受了极大的委屈。她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拍打在脸上，却无法平息内心的怒火。
　　该死。
　　“沈听这个混蛋...”她盯着镜中自己红肿的嘴唇，咬牙切齿地说：“谁允许他亲我的？”
　　然而，心底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反驳：你并没有推开他，不是吗？

　　温云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耳钉。金属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光，内侧刻着的"For my Polaris"此刻显得异常刺眼。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重新戴了回去。
　　“就当是...懒得摘。”她对着镜子自我辩解，却发现自己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

　　回到教室时，下午第一节课已经开始了。温云舟猫着腰从后门溜进去，刚坐下就感觉后背被什么东西轻轻砸中。她回头，沈听正支着下巴看她，桌上摊开的物理书下藏着一张小纸条。
　　温云舟瞪他一眼，用口型说：“专心听课。”

　　沈听挑眉，笑得痞里痞气，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那是他们之前讨论题目时常用的摩斯密码：「嘴唇还疼吗？」
　　温云舟抓起橡皮就往后扔，正中沈听额头。物理老师转过身，推了推眼镜：“温云舟，这道题你来回答。”
　　全班目光齐刷刷投来。温云舟慢悠悠站起来，扫了眼黑板上的题目——恰好是竞赛那道她故意做错的类型。

　　“选C。”她语气笃定，“需要我讲解过程吗？”
　　物理老师惊讶地点头。温云舟流畅地推导出答案，步骤简洁漂亮，最后还补充了两种不同解法。教室里鸦雀无声，连沈听都微微睁大了眼睛。
　　“非常好。”物理老师欣慰地说，“看来竞赛特等奖实至名归。”

　　温云舟坐下时，听见后排几个女生小声嘀咕：“肯定是沈听给她开小灶了...”
　　她猛地转身，椅子在地面刮出刺耳的声响。那几个女生立刻噤声，低头假装记笔记。
　　“舟舟...”坐在周围的颜卿往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了身子，伸手去拉她的衣角，“别理她们。”

　　温云舟冷笑一声，娇媚的脸皮笑肉不笑的，弯弯的眉眼看起来好像就是听了个玩笑忍不住笑起来一样：“是呀。”
　　教室里一片死寂。物理老师咳嗽两声，赶紧转移话题。

　　下课铃响，温云舟抓起书包就要走，却被沈听堵在门口。他单手撑着门框，俯身在她耳边说：“发火的样子真带劲。”
　　温云舟抬脚就要踹他膝盖，沈听灵活地躲开，顺势抓住她手腕：“别急着走，老刘说放学后竞赛组开个小会，要讲之后复赛的事情。”
　　“松手。”温云舟挣了挣，“这么多人看着呢。”
　　沈听非但不松，反而把她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怕什么？我见不得人？”

　　正当温云舟准备反驳时，走廊尽头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五六个女生聚集在一起，她们的中心是一个穿着超短裙的女生，她正指向温云舟他们这边，似乎在谈论着什么。温云舟眯起眼睛——那是高三艺术班的林素妍，校园墙上经常有人张贴表白信的那位。
　　“你有麻烦了，别闲着了，沈同学。”她斜眼瞥向沈听，最后三个字特别加重了语气。
　　沈听一脸无辜：“什么？我不认识她。”

　　“别装了。”温云舟轻声哼道，“上周还有人看到你帮她修电脑。”
　　“那是学生会安排的义工活动。”沈听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吃醋了？”
　　温云舟甩开他的手：“做梦去吧你。”

　　她大步走向那群女生，沈听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跟在后面，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林素妍见他们走近，立刻挺直腰板，脸上挂起甜美的笑容：“沈听学弟，恭喜你竞赛获奖。”
　　温云舟原本打算让沈听自己处理，但那个林素妍似乎完全无视了她的存在，直接擦过她的肩膀，将她撞开。
　　温云舟：“......”
　　我招惹你了吗？

　　沈听点点头，目光却始终锁定在温云舟身上。林素妍咬了咬唇，继续道：“我们社团下周有演出，想邀请你...”
　　“他没空。”温云舟转过身，直接打断，“下周我们要去省里参加复赛。”

　　林素妍脸色一变：“你谁啊？我在问沈听...”
　　“你问他也是一样的回答。”温云舟昂起头，侧身让出一条通道，“怎么，不信吗？那你自己试试。”
　　周围响起几声倒吸冷气的声音。

　　林素妍的眼眶瞬间红了，她转向沈听：“学弟，她就这么替你做决定...”
　　沈听耸耸肩，笑得一脸得意：“她说了算。”
　　温云舟愣了一下，没想到沈听会如此配合。
　　林素妍气得跺脚，带着她的朋友们快步离开。走廊上围观的同学议论纷纷，不时投来好奇的目光。

　　“满意了吗？”沈听凑近她耳边，“温大小姐。”
　　温云舟的耳根发热，推开他的脸：“谁让你多嘴。”
　　沈听低声笑：“我这不是在配合你的表演吗？”他忽然严肃起来，“不过下次这种事让我来，没必要让你的手沾上麻烦。”
　　温云舟心头一跳，别过脸去：“少自作多情，我只是看不惯她那副样子。”

　　放学后的会议室里，老刘正滔滔不绝地讲解复赛的注意事项。温云舟心不在焉地转着笔，余光瞥见沈听在笔记本上涂鸦——一个扎着马尾辫、怒气冲冲的小人，和一个顶着乱发、一脸坏笑的小人。
　　她伸手去抢，沈听敏捷地将本子举高。
　　老刘咳嗽一声：“沈听，温云舟，专心听讲。”

　　“老师，沈听在画漫画。”温云舟立刻告状。
　　老刘：“......”
　　沈听：“......”
　　这么直接啊！
　　沈听瞪大眼睛：“温云舟你...”
　　老刘无奈地摇头：“你们两个...如果复赛还能包揽前二，我请全班吃火锅。”

　　会议结束后，天色已晚。
　　温云舟给周允发了个消息，刚走出校门，就被沈听拽进了路边的小巷。他单手撑在她耳侧的墙上，另一只手轻轻捏住她下巴：“温云舟，你无不无聊？举报我？”
　　温云舟不甘示弱地瞪回去：“谁让你先招惹我的？”

　　“我招惹你？”沈听拇指抚过她下唇，“你倒说说看，我哪招你惹你了？嗯？”
　　温云舟心跳加速，却不肯认输：“你...你...”

　　话没说完，沈听忽然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比楼梯间那个温柔许多，带着试探的意味，仿佛是在探索未知的领域。他的唇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摩挲，像是在品味着最珍贵的佳肴。
　　温云舟僵了一秒，随即揪住他衣领回应。

　　她的心跳如鼓点般在胸腔内回响，脸颊上泛起了片片绯红。青涩的情感在心中汹涌澎湃，她仿佛被卷入了一个甜蜜的漩涡。
　　巷口传来学生的说笑声，但她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顾不得那么多。

　　沈听将她压在墙上，两人的唇瓣紧紧贴合，仿佛在交换着彼此的秘密。他的吻逐渐变得热烈而深情，每一次的触碰都像是电流般贯穿她的全身。
　　沈听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背脊，带来一阵阵颤栗。
　　他的指尖在她的肌肤上跳跃，像是在弹奏一曲美妙的乐章。

　　温云舟闭上眼睛，全身心地投入到这个吻中，感受着沈听的气息和温度。她的思绪开始迷离，仿佛置身于一个梦幻般的世界。
　　突然，沈听将她拦腰抱起，将她放在了小巷里废弃的木质栏杆上。温云舟惊呼一声，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
　　沈听将她轻轻放下，然后再次吻上了她的唇。

　　这次的吻更加疯狂而深情，他们的舌尖交织在一起，仿佛在探索着彼此内心深处的秘密。沈听的手在她的身上游走，每一次的触碰都让她颤抖不已。温云舟紧紧抱住他，仿佛要将自己融入他的身体中。
　　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他们仿佛成为了整个世界。
　　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遥远，只有他们的存在才是真实的。他们的吻缠绵悱恻，情深迷乱，仿佛要将彼此的灵魂都吞噬进去。

　　分开时，两人都气喘吁吁，眼神中闪烁着炽热的光芒。沈听的额头抵着她的，声音沙哑：“温云舟，你真是...”
　　“真是什么？”她挑衅地问，脸上却带着一丝羞涩的笑容。
　　沈听低笑：“真要命。”

　　回家的路上，沈听执意要送她。温云舟嘴上嫌弃，却也没真的赶他走。
　　路过便利店时，沈听突然停下：“等我一下。”
　　他跑进店里，不一会儿拿着两支雪糕出来：“给。”
　　“消消肿。”
　　温云舟瞪了他一眼，好像下一秒就要把雪糕摁在他头上：“你再多说一句，我让你提前进入冬天！”

　　温云舟接过，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脆皮口味。她挑眉：“又是颜卿告诉你的？”
　　沈听摇头，眼神温柔：“上次体育课看见你买这个。”
　　温云舟心头一暖，咬了口雪糕，甜腻的巧克力在舌尖化开。

　　夜色渐浓，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时而重叠，时而分开。
　　“沈听。”她突然开口，“为什么是我？”
　　沈听脚步一顿，转头看她：“什么为什么？”
　　“学校里喜欢你的人那么多。”温云舟盯着地面，无意识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为什么偏偏...”

　　沈听轻笑一声，伸手揉了揉她头发：“温云舟，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是什么时候么？”
　　温云舟没说话。
　　沈听也不管她有没有回答，自顾自地讲起来，思绪开始飘远：“在车站的时候，你就坐在便利店里，莫名其妙对我竖了个大拇指。后来又扯着我的衣角，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是和我一起的同伴。你知道我那个时候想对你说什么吗？”
　　“什么？”温云舟轻轻问了句。
　　“这姑娘真是有病。”沈听继续道，“而且病得不轻。”

　　温云舟：“......”
　　好的，你可以滚了。

　　还没等温云舟骂出口，沈听又接着说：“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和你相比起来也好不到哪里去。我开始慢慢有点喜欢上那个蠢货，说实话，刚开始我不是很想承认，甚至告诉自己只是因为和你走得太近了，出现了错误的感觉。实际上，我就是喜欢上她了，很早之前，就喜欢了。”
　　听完这一切，温云舟耳根发热，眼眶略微发热，嘴上却不饶人：“所以你早就对我图谋不轨？”
　　沈听坦然点头：“蓄谋已久。”

　　夜风吹拂，温云舟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沈听伸手替她拨开脸上的发丝，指尖在她耳垂上的那枚耳钉上停留片刻。
　　“明天见，北极星。”他轻声说。
　　每一个明天。
　　他的北极星。

　　温云舟站在原地，看着沈听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她摸了摸耳钉，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这个称呼，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温云舟转身，朝着周家别墅的方向走近，心中五味杂陈。
　　她回想起与沈听相识的点点滴滴，从最初的误会到后来的相知，每一步都充满了不可思议。
　　她从未想过，自己会成为沈听口中那个“病得不轻”的姑娘，更没想到他会如此坦然地承认对自己的感情。
　　相比他，自己好像差了那么一点。

　　走在这条熟悉的小路上，温云舟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她意识到，自己对沈听的感情也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排斥到后来的依赖，再到现在的心动，这一切都是那么自然，又那么不可思议。
　　回了周家，她和叶挽周允打了个招呼便回了房间。温云舟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发呆。
　　她脑海里反复回荡着沈听的那句话：“蓄谋已久。”她不禁笑出了声，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自己终于找到了那个愿意为自己停留的人。

　　夜深了，温云舟缓缓闭上眼睛，进入了梦乡。
　　在梦里，她看到了沈听的笑脸，听到了他的声音，感受到了他的温暖。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过去十多年里的孤独好像都散尽了，眼前留下的只有少年张扬明媚的笑脸，还有一句句“温云舟”。

　　明天，后天，下个月，明年。
　　都会是这样幸福的。
　　因为，她知道，她的北极星一直都会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