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93、密信 密信

　　天明三十四年夏，皖玥收到了一封从边关来的信。信是楚昭然写的，厚厚一沓，字迹潦草，像是赶着写出来的。信上说，边关一切正常，胡人没有动静，将士们士气高昂。信的末尾，楚昭然写道——“小舅舅，我想回京。我知道您不让我回，可我放心不下父亲。您如果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还没有改变主意，那就请您给我一个理由，一个能让我安心待在边关的理由。”皖玥看完信，沉默了很久。他没有写回信。他不能写。他的信，贳俞的人会查。他写了，楚昭然就会暴露。他只能等，等一个他能放心说话的机会。
　　这个机会，在三天后来了。贳俞带着楚琰去了太庙祈福，宫里空了大半。皖玥趁着这个机会，找了一个信得过的内侍，让他带了一句话出宫——“告诉边关的将军，让他安心守着，不要回京。宫里的事，有人会处理。他父亲的事，也有人在想办法。”内侍点了点头，揣着那句话，从角门溜了出去。他不知道那句话是传给谁的，他只知道，皇贵妃让他传，他就传。皇贵妃不会害他。
　　可内侍刚出宫门，就被拦住了。拦住他的是贳俞的人。他们把他按在地上，搜了他的身，没有搜到信，可他们搜到了他的嘴。他们会问。皖玥知道这一点。他在坤宁宫里等着，等贳俞回来，等那场迟早要来的清算。
　　贳俞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没有去坤宁宫，而是直接去了御书房。楚曌正在批折子，见她进来，没有抬头。“你来做什么？”贳俞走到他身边，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陛下，您知不知道，您的好皇贵妃，在暗中联络边关的将军？”楚曌的手顿了一下。“朕不知道。”“您不知道的事多了。”贳俞的声音柔得像丝绸，“比如他还把您的儿子藏起来了。送到了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楚曌抬起头，望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光亮，像一根快要熄灭的蜡烛，被风吹了一下，又亮了起来。“你说什么？”
　　“您的儿子。您和阮明昭的儿子。他还活着。被您的皇贵妃藏在了城外，藏了好多年。”楚曌的手开始发抖。“他在哪儿？”“陛下想知道吗？”贳俞笑了，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扭曲，“想知道的话，您就下一道旨意，废了皖玥。废了他，臣妾就告诉您，您的儿子在哪儿。”
　　楚曌望着她，望着她那张美艳的、带着几分笑意的脸，胃里翻涌了一下，可他忍住了。“朕不会废他。”“为什么？他背叛了您，他藏了您的儿子，他背着您做了那么多事。您还要护着他？”
　　“朕知道他是为了朕好。”楚曌的声音不高，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朕虽然很多事情不记得了，可朕记得他。朕记得他陪了朕多少年，记得他在朕最难过的时候让朕靠着他哭。朕不会废他。”
　　贳俞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没想到，楚曌的意识已经侵蚀到了这种地步，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她低估了皖玥在他心里的分量。她以为他只是一个替代品，一个阮明昭的影子。可他不是。他是皖玥，是楚曌这辈子除了阮明昭之外，最放不下的人。
　　“好。”贳俞的笑容重新变得柔和，“那陛下就留着您的好皇贵妃吧。臣妾不急。臣妾有的是时间。”
　　她转过身，走了出去。御书房的门在她身后关上了，发出沉重的一声闷响。楚曌坐在案后，望着那扇门，坐了很久。他的手还在抖，可他的眼睛亮着，比刚才亮了一些。他记起了一些东西。不是很清楚，可有一点。他记得皖玥的脸，记得皖玥的声音，记得皖玥在他说“朕离不开你”时流下的眼泪。他记得那些。贳俞可以拿走很多东西，可她拿不走那些。那些是刻在骨头里的，就算忘了，骨头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