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雨未雨时》银河o_o

292、新后 贳俞成为皇

　　天明三十三年冬，贳俞生下了她的儿子。取名叫楚琰。孩子哭声不大，细细弱弱的，像一只刚出生的猫崽。太医说，孩子先天不足，体弱，需要精心调养。贳俞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孩子交给乳母，让人抱走了。她不在乎孩子的健康，她只在乎孩子有没有用。楚琰是皇子，是楚曌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只要他活着，她就有了名分。有了名分，她就可以做她想做的事。
　　楚曌来看过那个孩子一次。他站在摇篮边，低头望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望了许久，然后转过身，走了出去。他没有碰他，没有抱他，没有说一句话。他不知道这个孩子是怎么来的，他只知道，他不想要他。可他不能说不想要。因为他是皇帝，他是父亲，他没有权利说不。贳俞给他端了一碗汤，他喝了。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喝。手不听话，身体不听话，连舌头都不听话。汤喝下去的时候，是苦的。可他咽下去了。贳俞笑了，那笑容在烛火下显得有些扭曲。
　　“陛下，您说，封臣妾做什么好呢？”
　　楚曌放下空碗，望着她。“你想做什么？”
　　“臣妾想当皇后。”
　　楚曌沉默了很久。“朕没有皇后。朕的妻子只有一个，她不在了。”
　　“可她不在了。”贳俞的声音柔得像丝绸，可那丝绸底下藏着刀，“陛下，您不能一直活在过去了。楚国需要一个皇后，您的儿子需要一个母亲。您不能永远把她放在那个位置上。她已经死了，您该放下了。”
　　楚曌望着她，望着她那张美艳的、带着几分笑意的脸，忽然觉得胃里一阵翻涌。他想吐，可他吐不出来。蛊已经把一切都封住了，连呕吐都做不到。
　　“好，”他说，“你是皇后。”
　　天明三十四年春，贳俞被封为皇后。册封大典在太和殿举行，贳俞穿着那身明黄色的凤袍，戴着九凤冠，一步一步走上台阶，走到楚曌身边，与他并肩而立。满朝文武跪了一地，三呼万岁，又三呼皇后千岁。没有人敢抬头看，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皖玥站在人群中，穿着那身皇贵妃的服制，低着头，没有跪。他是皇贵妃，按规矩，他不需要跪皇后。贳俞看了他一眼，目光里的东西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看蝼蚁的眼神。
　　皖玥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迎着她的目光，站得笔直，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重新立起来的竹子。他知道，她早晚会对他下手。他在等那一天。
　　楚昭然在边关听到了消息。他正在练兵，一个信使从京城赶来，跪在他面前，递上了一封密信。信是皖玥写的，很短，只有几行字——“贳俞封后，你父已身不由己。勿回京。你在边关，她便鞭长莫及。照顾好自己。小舅舅。”楚昭然握着那封信，指节攥得发白。他想回京，想去见父亲，想去把那个该死的女人从皇宫里赶出去。可他不能。小舅舅说得对，他在边关，贳俞便鞭长莫及。他回去了，进了京，进了宫，等于把自己送进了她的掌心。他不能让她得逞。他深吸一口气，把那封信叠好，收进贴身的衣襟里，然后转身，继续练兵。他的动作和往常一样标准，声音和往常一样洪亮，可他的心里，有一团火，正在越烧越旺。
　　楚铭和楚温是在两个月后才听说这个消息的。山里的消息传得慢，一个货郎经过村子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京里封了新皇后，听说是个南疆女子，长得跟天仙似的。”楚铭正在院子里劈柴，闻言停下了手中的斧头。他没有追问，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只是继续劈柴，一斧一斧，像是要把那块木头劈成柴火，又像是要把那个名字从心里劈出去。楚温坐在门槛上，望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他知道哥哥心里有事，他不想问。等哥哥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那天晚上，楚铭坐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坐了很久。楚温从屋里走出来，披了一件外衣，在他身边坐下。“哥，你睡不着？”楚铭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了。“温儿，如果有一天，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能行吗？”楚温愣了一下。“你要去哪儿？”“不知道。也许很远。”楚温低下头，手指在膝盖上画着圈。“那我跟你一起去。”“不行。你不能离开这里。”“为什么？”“因为……”楚铭顿了顿，没有说完。因为他不能让他涉险。因为他答应了小舅舅，要照顾好这个孩子。因为这个孩子是他在这世上最重要的人。他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哥，”楚温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很清楚，“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你不带着我，我就不让你走。”
　　楚铭转过头，望着他。月光落在他那张还带着几分稚气的脸上，将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楚铭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
　　“好。”他说，“带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