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9、黑杰克

　　孟墨想知道，黑杰克的目的是什么。
　　他开门进去的时候，黑杰克负手立在窗边，两鬓的白丝被窗外的霓虹镀上一层或明或暗的色泽，一如既往地不怒自威，只是在不经意的时候，一股若有若无的叹息才自唇边流出。
　　好像他的到来早在意料之中，黑杰克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惊讶，只是回身淡淡地坐回沙发，全身陷入无边的静默中。
　　似有一瞬间，孟墨觉得他的神态像极了一个人。
　　似在等待孟墨开口，黑杰克起身取出雪茄，随从及时递上打火机，替他点着。
　　从刚才来的路上，孟墨的愤怒似乎到达一个极点，握着方向盘的手都暗自颤抖，想到白伊就那么在自己面前倒下去，娇美的容颜顿时蒙上一层厚厚的痛苦，心就止不住地痛。
　　这是他们之间的约定，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他们为什么下手如此歹毒？
　　到了皇都时，他几乎是加速冲向黑杰克的套房的。
　　他想知道，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于是，孟墨主动打破沉默，沉声问道：“先生，你的目的不是她。”
　　黑杰克当然知道孟墨口中的“她”指的是谁，但他只是不着痕迹地笑笑，语气淡漠：“墨，我们约好的，你忘了吗？”
　　孟墨不语，紧抿着唇盯着黑杰克，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真实，但他掩藏得极好，几乎只是轻蔑地笑了笑。
　　“不会。但是，你们不能碰她。”最后一个字，孟墨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
　　“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黑杰克低头清了清烟灰，复又再次陷进柔软的沙发，再不说话，示意孟墨该离开了。
　　孟墨僵硬地转身离开，大步走出房间前，又微微侧头，似在对着空气说话：“我希望你说到做到。”
　　黑杰克哂笑：“当然。”

　　出了皇都，孟墨接到小婵的电话，她在那边好心地提醒，不要忘了明天C大的演讲。
　　挂上电话，他从口袋里摸出烟，又摸了半天没有摸到打火机，他不耐烦地把烟顺手扔掉，打开车门，却又心烦意乱地回头再看向皇都。夜色里的摩天大楼耸入云霄，四面八方聚拢的色光照射在楼面上，纷繁变幻，莫测乱眼。而顶楼的那个人，似乎就是这聚光灯下的王者，兀自冷漠地威严，却让万千人心甘情愿地臣服。就连孟墨自己都不愿承认，自己也是惧惮于他沉默的力量的。低头微抿了抿唇角，右手不自觉地握起，隐忍了半天，夜风中的孟墨，钻进车子，漠然离去。

　　小朱到的时候，白伊正躺在床上无聊地翻着杂志，眉心微拢，明显心不在焉。
　　“白姐。”她出声叫白伊，由于心里惭愧加上不胜的感激，使得声音带着些微的颤抖。
　　白伊显然一惊，微抬起好看的眼睛，倒是无比的纯净，未带半分的指责埋怨。
　　小朱歉意地玩弄着手指，低头避开她探寻地目光，一肚子话在那儿酝酿了半天，却千头万绪地找不着开头。只好在那儿罚站似的当电线杆。
　　“坐啊，站着傻愣什么？”白伊知道她的心思，粲然一笑，扭头放起杂志。
　　小朱悻悻地坐下，一双清灵的眼睛在白伊脸上搜寻，想找到她理想中的指责和埋怨，但看到的却只是云淡风轻地微笑。
　　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白姐，我真是恨死我自己了。什么事都不能为你做，还总是给你惹麻烦。”
　　白伊移开目光，将几缕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吃惊地反问：“你又惹了什么麻烦？”
　　小朱呆住，她明明知道自己指的是什么，却故意地岔开话题。这样，反倒让自己更歉疚。
　　她咬咬牙，以无比肯定的语气说：“白姐，你就骂我一顿吧！”
　　“为什么要骂你？”白伊的意思是，你给我一个骂你的理由。
　　小朱无语，低头看着地砖，独自沉默。
　　“那不怪你。”白伊又扭头从抽屉里取出米宁买来的蜜桔，递一个给小朱，表情单纯：“剥一个尝尝，小米带来的，很甜。”
　　小朱无声地接过，看着白伊又低下头玩儿手机，闷闷地剥皮。
　　像是想起了什么，小朱剥完皮，递一半儿给白伊，塞一个吃到嘴里，边吃边道：“白姐，你和孟墨，是认识的吧？”
　　白伊怔住，把玩手机的手指微微一僵，很快又恢复开始的平静：“怎么说？”
　　小朱看到白伊眼里一闪而逝的惊诧，更加证实了心中的猜想，可她又不敢提那晚发生的事故，只是随口说道：“我也是自己猜的。”
　　白伊抬头看看小朱，放下手机，躺下去后，又低低地像是在自言自语：“认识吧？”
　　小朱觉得那是一个问句，但白伊的表情明显是在陈述一个久远的事实。

　　待退出病房，小朱遇到前来查房的张医生，问道白伊的情况，张医生爽朗地笑道：“她恢复得很好，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等到张医生进房巡查，她才注意到一直立在不远的一个陌生的男人。
　　黑色的风衣，黑色的西裤，阳光折射下有点儿咖啡色的头发，身材挺拔，气质卓然。他靠在窗边吸烟，从这个角度看去，他似乎心有不悦，眉头微紧，表情冷冽。
　　暗暗在心里感叹真是一个好看的男人，小朱转身预备离开。
　　下一秒，他却怔住了，那个男人很快将没吸完的烟蒂摁灭，大步走进刚才自己出来的地方。经过身边时，她隐约闻到一股清爽的须后水的味道。
　　白伊的病房是米宁特地安排的单间，要不是去看白伊，他要去干什么？
　　突然一个不好的念头划过，小朱想起那晚朝自己方向撞来的轿车，难道他们要杀人灭口？所以派了一个黑衣杀手？
　　电影情节自她脑海里斑斓闪现，她大呼不妙，快速地朝病房的方向看了一眼，紧接着打开房门冲了进去。
　　咦，白姐怎么在笑？
　　白伊显然被冲进来的小朱惊住了，刚想问她怎么又回来了，却见她直直地看着坐在旁边的宗昊。
　　“小朱，怎么了？”
　　“白姐，你们……他……认识啊？”结结巴巴地，小朱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听到声响，宗昊自位置上站起，侧身看着冲撞进来的女子，面带疑惑。
　　小朱发光的眼睛在宗昊和白伊身上来回审视了几遍，偷偷在心里定义他和白伊的关系。不一会儿，她只是讪讪地摆手：“呵呵，没啥，我刚忘了说，下午孟墨来学校演讲。我晚点儿再来看你。”
　　白伊定定地看着被子一角，对小朱的话恍若未闻。
　　见白伊的情绪瞬间低落，小朱识时务地闭上嘴巴，拉门离开。
　　宗昊看在眼里，白伊一闪而过的怔忡和陷入沉思的表情。他轻轻坐下，本想出口的话被硬生生咽回肚子里。
　　他想问，你和孟墨，很久以前就认识吧？
　　而且，关系还不是普通的好。
　　他找了侦探社的朋友调查，果然和自己猜测的一样。
　　看着面前的女人陷入回忆的眼睛，他微微皱眉，沉默良久，闷声说道：“医生说状况不错，再过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嗯。”面前的女人终于抬头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宗昊松松下颌抿紧的线条，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心中又一个疑问升起，宗昊不禁极认真地打量起气色稍显红润的白伊，他觉得，自己以前一定在哪个地方见过她！

　　华新城。
　　孟墨疲惫地在沙发里坐下，舒展四肢，C大的演讲进行得很顺利，学生和领导都很重视，完了还有好多仰慕者追出来请求合影。
　　拒绝了学校领导的宴请，一方面还记挂着白伊的伤情，医院又不敢贸然前去，悻悻然，只好回到刚买的房子里。
　　关上门的刹那，空气里刺鼻的味道差点儿呛得自己流下泪来，想来是装修的后遗症。
　　在沙发里呆了好半天，他还是决定去医院。
　　刚起身，电话就响了，是小婵。
　　午夜里，小婵的声音妖艳如鬼魅，自那头传来，让他有一瞬间的清醒：“墨，别忘了你的身份。不要再让你的白伊，为你的冲动买单。”
　　握着手机的手有一刹那的揪紧，薄唇紧抿，隐忍了好半天，他恢复以往的冷静：“你不要动她。”
　　小婵在那头低低笑了几声，带着几丝嘲弄：“你该明白，来到琉璃岛，你永远不能选择，除了背叛。但你知道，下场会是什么。”
　　孟墨挂掉电话，由于没有开灯，脸上的表情隐藏在暗色里，看不真切也分辨不清，只是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无力地仰躺到沙发里，久久未动。

　　皇都顶楼。
　　黑杰克看着宗小婵挂上电话，示意侍从端上倒好的红酒。
　　“Cindy，不要告诉我，你爱上他了。”
　　宗小婵晃动着酒杯，脸上自嘲地微笑，眼角却碎裂几丝冰冷，仰头将整杯酒喝下，才专注地看着黑杰克：“叔叔，我们只是各取所需。”
　　黑杰克不置可否地点头，慢慢品尝着杯中的红酒。
　　“孟墨，还是忘不了白伊。我担心，她会破坏我们的计划。”看着窗外繁华疏离的夜景，宗小婵兀自沉声说道。
　　“你了解孟墨。他是个聪明人。我们手上有他想要的筹码。耐心等吧。”黑杰克陷在沙发里，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