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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车祸2 ...

  •   天旋地转。
      白伊只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妈妈抱住爸爸冰冷的尸体失声痛哭,周围是一群煞白的身影,来来往往,脚步匆忙,没有人停下来关心这个绝望的女人。想开口说话,喉头却像被利刃穿过,火辣辣地生疼,无边无际的黑色帷幕从四面八方袭来,空气里都是涩涩的寒意。
      爸爸走的那年,刚好是个冬天,白伊记忆里,没有哪个冬天会像那年冬天那么冷。
      怎么形容?
      冷得令人发指?
      妈妈空洞迷离的眼神墨黑一色,冷静背后,不知掩藏了多少愤怒和压抑。饶是年幼的自己,便也轻松感觉到了,就连对着自己时,都是陌生的打量和疏离的距离。
      “小伊,妈妈在,妈妈会好好照顾你。我们一起过活。”
      这句话被妈妈反反复复地来回念,一直念。爸爸下葬的时候,妈妈冰冷得没有温度的手护在自己耳边,她艰难地蹲下来时,口里竟然还在念。
      像中了什么蛊,那段时间,她总是反反复复地来回念叨那句话,不知道是在安慰白伊,还是自我安慰?
      爸爸走得毫无预兆,早上还兴高采烈地出门,依稀傍晚时,却被医院打来电话叫去医院认尸。
      那天,是白伊四岁的生日。
      爸爸答应她,给她买新上市的芭比娃娃。
      后来,在告别仪式上,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在众人都已离开后才慢慢踱进灵堂,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爸爸的遗像怔忡,什么都没说,站在那儿好长时间未动。他像是极力在隐忍什么,却又无处发泄,厚实的大手紧紧垂在裤子双侧,指节青白分明。妈妈似乎认出了男人,却也只是朝他淡漠地点头,一双悲伤的眼睛欲语还休。白伊奇怪地看着他,黑溜溜的大眼睛眨呀眨,好奇来人的身份。男人垂立半晌,似是说完了埋藏的话,又似乎什么都没说,径自朝白伊走来。他递过来的,是早上爸爸答应买给她的芭比娃娃。白伊接过,稚嫩的脸庞褪去一丝不甚成熟的恐慌,开心地把礼物拿在手里,不忘再次好奇地窥探男人似乎看起来带着慈祥的笑脸。妈妈哭得更加厉害了。男人怔住,但还是一语不发,默默叹了口气,转身不着痕迹地离开。外边似乎下起了雨,有人候在那里给他撑开伞。他最后静静的背影微微地颤动了一下,低头对跟在身边的人说了些什么,然后彻底消失在雨幕里。
      只是以后,白伊再未见过这个男人。
      有时候,她会试探性地问妈妈,妈妈只是说,他是爸爸的好朋友。

      记忆很长,可是在梦里浮现,却短暂得一闪而逝。模糊的细节,看不清的影像,快速闪过的镜头,像一面疾驰而来的火车,发出震耳欲聋的轰轰声响,扬起漫天令人窒息的流沙,铺天盖地,几乎遏制了孱弱的呼吸。
      为什么呼吸这么困难?梦境散开,孟墨俊美无邪的面庞清晰显现,那段美好的少年时光,若不是因了这个叫孟墨的男子,不知道会不会变成青春里最悲惨的戏剧。由近及远,孟墨,你不要走,不要走!
      腾地自病床上惊醒,白伊艰难地睁开眼睛,苍白的颜色,挂在一侧的输液器皿,耳边不时响起的“嘀嘀”声,到处漫溢的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在哪里?
      “张医生,小伊醒了!小伊醒了!”
      好像是米宁的声音。
      戴着口罩的医生俯下身,仔细观察着白伊的眼睛,似乎看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他转身对近旁的人说:“情况良好,但是要继续观察,幸好没有撞到肾脏,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啊……”说完又吩咐护士去换药,继续去巡视其他的病人。
      米宁似乎松了口气,颇有点儿嗔怨的看着白伊:“你真是命大,还好孟墨及时……”
      似乎觉着自己说错了话,米宁很快缄默,继而自然而然地转移话题“总裁在外边守了一夜,我去叫他。”
      米宁很快离开了病房,临关门前,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白伊一眼,然后关上房门。
      白伊还是听见了。
      虽然那声叹息,不知道是不是叹自己的。

      不一会儿,病房的门又被打开,宗昊黑色的身影立在门边,似在犹豫要不要进去。大概过了几分钟,他才转身关上门,轻轻走向白伊。
      白伊的眼睛有点儿模糊,看不真切,大概是车祸后遗症,原来好好的视力好像有点儿近视了,但还是望着宗昊的方向,淡淡地笑笑:“谢谢你。”
      宗昊紧抿着唇不说话,下巴紧致的线条微微动了动,莫测的眼睛深似一潭秋水,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望着病床上的白伊沉默。
      白伊看不真切,微微的头痛让她无心也无力再去思考什么,重重地合了合眼,心头慢慢结上一层寒霜。
      宗昊,在生自己的气吧?
      好吧,生就生吧。
      好想睡觉。

      宗昊其实不是在生气,他是在郁闷,为什么昨天救下白伊的是孟墨不是自己?孟墨又怎么那么及时地赶到,好像在她离开的那一刻,他就已料到这一切?
      孟墨,应该认识白伊的吧。
      这么在心里盘旋揣测着,在肯定了答案之后,竟真有几分不爽。
      米宁敲门进来,手上端着热腾腾的白米粥,宗昊见状,忙让到一边。
      大概米宁觉出了宗昊的低气场,也悟出了其中几分的来由,却只是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只是坐到病床旁,轻声叫醒白伊,示意她起来吃点东西。
      白伊刚刚睡着,却偏又被人叫醒,心头正自不悦,加上腹部又微微的有些不适,眉头紧皱,摇头不愿清醒。
      以为白伊又做噩梦,米宁搁下粥,扶着白伊的肩头,不露痕迹地再次试着叫醒她。微微低下头去,却隐约听到白伊呢喃的梦语——
      墨。
      心下了然,无限凄凉,又顾忌到宗昊的情绪,决定让她继续睡下,起身准备先行离开。
      宗昊适时地叫住米宁,声音里不带温度,森寒的双眸带着迫人的压力:“米助理留步,我有话问你。”
      米宁暗自叫苦,不该来的还是来了。

      病房外,米宁作无辜状,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绝不说出他想知道的。
      宗昊带上门,手依旧插在西裤口袋里,微微扬了扬眉,坚毅的侧脸线条隐匿在黄昏温和的氛围里,原本的清冷似乎被没化了几分,但米宁的心,还是止不住地下坠了。
      抛弃父母给自己安排的锦绣前程,义无反顾地投奔日天,谁都不知道,她单纯地只是为了一个叫宗昊的男人。
      自从在学校的名人讲堂里见过他一面,一颗心已早早地沉沦在对他夜以继日的思念里。她不认为自己的单方相思是无望的,因为只要她在他身边,一切的一切,就总是带着一丝的期待。虽然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愿意承认,这份期待简直望不到尽头。
      但她愿意等。
      她相信,只要有足够的时间,他一定会注意到自己的存在。

      可是现在,似乎一切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宗昊看白伊的眼神,绝不是普通朋友那么单纯。
      另一方面,自己最好的朋友白伊,却像是全然不觉。
      又或者,她的心里,住的一直是另外一个人。

      “米助理,你和白伊认识很久了吧?”
      宗昊微微侧过脸来,米宁得以看清他脸上隐晦的表情,明明很在乎,却又在极力隐忍。
      “嗯。”
      米宁知道自己不悦,但却无法表达。
      “孟墨,我们这次合作的设计师,想必,你也认识吧?”
      米宁知道宗昊说的“认识”不是单纯的初识,但她极好地藏好心情,故作轻松地说:“怎么不是呢?昨天是我第一次见到这位大名鼎鼎的设计师,没想到这么年轻有为。”
      宗昊沉默,医院走廊的灯这时亮起,米宁抬头看他,他好看的眉间此刻正紧紧拧成一个褶皱。她暗暗叹气,旋即又淡淡说道:“总裁,你认为孟墨对白伊一见钟情?”
      宗昊没想到她插科打诨的功夫倒是一流,微扬唇角,默不作声。
      几分钟后,护士进去换药,米宁借机溜了进去。宗昊没有阻拦,只是在她关上门的刹那,掏出手机,边打电话边大步离开。
      门后的米宁听到宗昊的脚步声渐远,抚了抚沉闷的胸口,轻轻舒了口气。

      A城的另一端。
      皇都大酒店。
      顶层的一间总统套房里,一个威严凛冽的老者正在训斥手下的办事不利。
      “谁让你们擅自行动的?”
      “……”
      “你们知道这次惹了多大的麻烦?”
      “……”
      见手下的人不言一语,似早已料到他们的无话可说,老者淡淡地扫扫面前垂首顺目的几个壮汉,略微有稍一瞬间的忧郁,但还是斩钉截铁地命令道:“不管是不是小姐的命令,这次行动,唯一的指挥官只有我,明白吗?”最后的询问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力量,几个人急忙将低下的头再度重重地低下去。
      像又想起了什么,老者喃喃地说:“要是孟墨问起来,你们就让他来见我。”
      “是。”
      一行人退出了豪华的套房。
      不一会儿,有人进来禀报:“先生,孟墨要见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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