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10、苏白伊

　　白伊住院的消息她没有告诉妈妈，顺便也拜托米宁，要是妈妈知道了这件事，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平静。
　　她需要平静。
　　需要平静来麻痹自己，好让那些彩色的回忆不会那么轻易地光临。
　　张医生告诉她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次不大亦不小的事故，在她的坚持下，米宁没有报警，一种直觉告诉她，所有的巧合，和那个男人或许有着密不可分的联系。
　　宗昊每晚都会抽空来看她，白天偶尔也过来。她不是傻瓜，不会看不出宗昊眼神背后隐藏的淡淡倾慕。
　　可她什么都给不了他。
　　时间不是万能药，不是你想要什么，它都会都准备好了等你消费。
　　想到此，她有些悲悯地低下头，顺手关上病房的灯，专注地望着窗外。
　　夜风徐徐，万家灯火开始闪烁，整座城市刹那被披上一层旖旎的外衣，空落落的大街小巷，好像这时才有了温度。
　　孟墨，你为什要回来？
　　蓦地，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过去的记忆频繁闪过，她微一怔忡，瞬间明白，原来自己的心里，居然还住着那个叫孟墨的男人。
　　一时，她觉得有些悲哀。

　　隔天，米宁特地请了假过来接白伊出院。
　　上了车，米宁才闷闷不乐地说：“宗昊病了。昨天都没去公司。”
　　白伊讶异地“哦”了一声，算是回应。
　　“你都不问问他为什么会生病吗？也太无情了吧？”米宁气结，握着方向盘的手有刹那的僵硬。
　　白伊哑然，兀自靠在车窗上，摇下了玻璃，好半晌才闷声笑了：“我以为你会说的。小米，你可要抓住机会啊。”
　　虽然后半句是对自己说的，但米宁却没有半点的兴色，目光仿佛呆滞了般，表情沉静，慢慢沉默。
　　白伊以为米宁会抓住自己大声地然后张牙舞爪地说自己打算怎样利用机会然后一举拿下那个人，没想到米宁却只是沉默不说话，倒像是有几肚子的话被硬生生憋了回去。
　　不知道怎么说，但白伊还是主动打破了静默，故意提高声音说：“小米，要不我陪你去给他买点儿药，还有营养品之类的，你过去看看他。刚好，他病了，你这样，他就……”
　　米宁突然打断这个愚蠢的女人出的“好主意”，白了她一眼，冷冷地说：“他只是晚上加班累了，带点小感冒，休息一下就搞定。小姐，你要我这么铺张地去探望他，不怕被他扫地出门？然后颜面尽失？”
　　“哦……”也是。
　　米宁不说话了，她一向对这个女人在某些方面表现出的“天赋”持怀疑态度。
　　当初不顾一切地爱上孟墨，怕也是这诸多“天赋”中的一个吧。

　　把白伊送到家，米宁的手机就催命般地响了。
　　米宁无奈地摇头，走到窗边接电话。
　　电话那边似乎发生了很大的事情，几步外的白伊都被里边的吵吵声惊住了。
　　挂掉电话，米宁稍微地犹疑了半天，最后还是穿上外套，抱歉地离开。
　　白伊理解，索性自己开始慢慢收拾几日来被灰尘落满的小屋。
　　放在包里的电话也突然响了起来，白伊几步跳过堆在地上的杂物，取出电话。
　　接起，对方还未说话，就猛烈地咳嗽了几声。
　　白伊蹙眉，语气里充满疑问，突然像想到什么，她尝试着问：“宗昊，是你吗？”
　　电话那头的咳嗽声好像弱下去了，一个混着鼻音的男声好半天才悠悠地传来：“白伊，怎么，这么快就到家了？”
　　白伊怔忡了几下，你不是生病了吗，该是我关心你吧？
　　“总裁先生，该是小女子我问您才对。小米跟我说了，怎么样，好些了吗？”
　　电话那头有几秒的静默，而后是爽朗的笑声：“呵呵……我正想拜托你件事。”
　　“嗯，什么？”
　　“我好像有点儿发烧。你要是方便的话……”
　　“什么？发烧，你买药了吗？要不要我过去？”
　　“你帮我买点退烧药过来吧，我现在……有点儿冷，头疼……”
　　宗昊还没嘱咐完，白伊就已经挂断了电话，他不禁愕然，对着天花板兀自发呆。
　　是还喜欢着他吧？
　　可是我，似乎已经喜欢上你了。
　　还记得我吗，苏白伊？

　　白伊奔出门打车到最近的药店买药，买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还不知道宗昊的家住何处，一时有些懊恼，颇郁闷地准备打电话问问。
　　摸摸口袋，她就彻底崩溃了——竟然忘了拿手机。
　　白伊啊白伊，你真是宇宙无敌白，现在好了吧，你要再打的回去拿电话，然后再打的去人家的家，再……
　　呃，看看，小米的评价多么恰当！
　　在心里反复把自己指着脊梁骨骂了半天，她还是扯着脸，张手拦了出租车。
　　跟司机说了地址，把自己狠狠陷在座位里，闷闷气结。
　　一旁的司机大叔看着这位年纪轻轻就眉头皱皱的女孩子，翻了翻好奇的眼，沉默地开车。
　　一路上，白伊都在心里默默祈祷，宗昊啊宗昊，你可一定要等我呀，可别烧糊涂了。
　　好像觉得自己乌鸦嘴了，她又嫌恶地扯扯嘴角，一旁的大叔瞪圆了眼，惊愕不已。

　　付了钱，白伊取出钥匙预备开门，打开门的瞬间，她的身形猛然僵住——
　　又是一束诡异的洛丽玛丝玫瑰！
　　一丝不祥的预感自额头闪现，她俯下身去，错愕地看着不知被谁放在这里的死亡之花。
　　一张透明的玻璃卡片被阳光一射，陡然发出一阵微弱的光，直直落入白伊眼里。
　　她小心翼翼地用食指和中指夹出卡片，不禁然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小心孟墨。”
　　四个简单的字符就像被谁拿着烙铁狠狠烙进心里面一样，疼痛刺眼，有种说不出的邪恶。
　　那是用上好的琉璃制成的薄薄的新型卡片。由于制作流程复杂，成本高昂，虽新兴而起，但一般收入的人还是消费不起的。只有那些嫌钱烧手的豪门商纣才会一掷千金，目的也往往并不单纯。
　　可，谁又会费尽心机做出这么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事？前些天被自己丢弃的那束，莫非也……想起房东奶奶提及的男人，一股潮湿的阴气又从脚底升起。
　　她呆呆地愣了半天，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起身，拿着卡片的手微微颤抖，顾不得多做考虑，快速将花束再次扔进垃圾桶，小心地拿好琉璃，上楼去取电话。
　　不一会儿，她从楼上下来，到路边拦了车，往宗昊住的方向奔驰而去。
　　街角边，一个黑衣夹克的高大男人掏出电话，看着白伊的车子驶远，吐掉嘴里含着的雪茄，漫不经心地开口：“她看到了。”

　　宗昊住的是城北豪华商务小区，听白伊报出地址，司机大叔拿眼睛认真地瞟了她一眼，不无讽刺地说：“那儿？有钱人的桃花源啊。”
　　事实是，它还真叫桃花园，不过此园非彼源，却真真是人间佳宿，不仅住宿环境一流，身处黄金商业地段，而且每栋别墅都仿欧式建筑，鳞次栉比，豪华雅致。
　　白伊淡淡地笑笑，当时无语，只是漠然地看着窗外，心下无措。
　　熙熙攘攘的人声闪过，纷繁变幻的建筑物交错后退，一如她此刻缤纷复杂的心绪。
　　什么都理不清，什么都不想去顾及。

　　到了桃花园，白伊顺着宗昊说的门牌找到了屋子。
　　看到门牌，白伊如释重负地笑笑，伸手去按门铃，却好半天没有反应。难道坏了？想着她便伸手准备敲门，谁知一碰到门，门就“咔呜”一声自己弹开了。白伊莫名地看着自己弹开的门，正暗自思忖着要不要就这样进去。
　　“进来吧，门没锁。”宗昊懒散的声音自屋里飘出。
　　“嗯。”轻轻应了一声，也不管他有没有听见，她就大步走进外边看着无比富贵的屋子。
　　进门后，白伊不禁低低地“啊”了一声，随即被眼前精致优雅的室内设置所震撼——
　　简单的灰白二色，一应俱全的单色调家具，浅灰的窗帘随风轻摆，墙上几幅巨型的油画彰显着主人非凡的品味。
　　正待好好参观下这所又大又养眼的房子，宗昊的声音在二楼惊喜地响起：“苏，我在楼上。”
　　一刹那，白伊像被施了定身法，望着二楼的方向，吃惊地站在原地。
　　苏？
　　心里的问号越变越大，她迟疑着要不要上去问个清楚。
　　宗昊大概料到这样的突兀肯定会吓坏她，突然又换了语气，故作疑惑：“哦？白伊吗？我以为是苏呢？她说要来看我，怎么这个时间了还不来？”
　　听到是弄错了，白伊悬起的心忽又放下，重重地吐了口气——可不是嘛，谁会知道那个名字？那份陈年旧事，早被人打包风化了，不该有人知晓。
　　虽然放了心，她还是提着心慢慢地走到楼上，看到躺在床上一脸哂笑的宗昊，赫然有种被欺骗的感觉。
　　“怎么了？”宗昊冷漠的唇角泛起一丝单纯的笑意，眉目舒展，一脸无害。
　　“发烧了吗？我拿了退烧药。水在哪儿？”白伊把药搁在桌子上，取了杯子转身问他。
　　一道戏谑的光自宗昊眼中划过，他不紧不慢地指指外边，客气地说：“楼梯旁有厨房。”
　　“嗯。”卸下一堆的疑惑，白伊出去倒水。
　　宗昊扭头看着离开的背影，一丝坚定的笑意自嘴角蔓延，冰凉的眼角星光点点——果然，苏，真的是你！

作者有话说

　　昨天一天都处在涣散状态，所以没更……还有就是，个人追求完美哈，总是改来改去，所以发文的速度慢了，大家多多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