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32、苏三

　　老板今天怎么了？
　　秘书小姐嘟哝着心事，却也不敢大声说出来，因为自己旁边的米宁，此刻的气场，也是十足的诡异。
　　到底怎么了？
　　又结成一个疑问。
　　米宁惨白色的脸上是尚未褪去的红晕，和一丝的尴尬搅和在一起，整个人看上去似有很多情绪缭绕，但偏偏此人忍耐力极强，一丁点的讯息都没有透露给旁人。
　　自知这样无聊的猜想会耽误自己接下来的工作，秘书小姐识趣地收回发散出去的视线，开始专注地看起早上刚送来的文件。
　　一封信自大堆的文件里掉了出来，在她手边打了几个旋，不偏不倚地掉在米宁脚边。
　　秘书小姐为难地弯腰去捡，不想有人近水楼台，先她一步捡起了信封。
　　米宁修长的指尖轻盈地夹起那封薄薄的信，心不在焉地猫了两眼，狐疑地又上下翻着看了看，以为是推销的新伎俩，也不管这边秘书小姐怯生生伸过来的爪子，果断地丢进了最近的垃圾筐。
　　“不用看了，这种信啊，是叫你花钱的。”恢复冷定的米宁，语气里也是未有的冷静。

　　由于屋子里的黑暗，此时的孟墨看不清宗昊脸上的表情，但他却在心里庆幸——还好周围是安全的黑色，不然，自己此时如此难看的脸色，怕是要叫旁人笑话。
　　“嗯？墨，我想这样的情况下，你该鄙视我才是。为什么你没有反应？沉默代表什么？”宗昊在黑暗里点了一支烟，一束微弱的火光照在他英俊的侧脸上，双眸微闭，看上去似乎非常疲惫，一张脸却是一如既往的淡漠，不知道隐去了多少复杂的情绪。
　　孟墨低低地笑了：“难道你看出来，我对你妹妹并非真心？”
　　宗昊没有说话，孟墨继续问：“还是，你担心我，会是你的障碍？所以你对我这么防备？”
　　“防备？……确实，有一点吧。你对苏……白伊的感情，我能感觉到，火还没熄灭。”暗色里，宗昊静静地吐出一个烟圈，浮现在迷蒙的白色里，一张脸突地有几分妖娆。
　　他长得确有几分女气，但天生强势的气质很好地掩盖了这一点，旁人眼里的宗昊，一直都是强者的代言人。
　　孟墨被他的回答逗得一笑，却不说话。
　　“笑什么？”
　　“我在赞赏你的敏锐。你说的没错，你感觉很对。”孟墨一字一语地说出他最担心的事情，心下倒有几分快意。
　　他不想继续方才无聊的问答，正想问到关于米宁的问题，不想门在这时被推开了。
　　进来的正是米宁。
　　想是还没适应内里的昏暗，她站在门口半晌未动。
　　“怎么了？”宗昊慵懒低哑的声音在静寂的空间响起，混合着不知哪个角落里散发出的幽香，显得性感无比。
　　米宁镇定的身形有些微的晃动，她伸手将耳边两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到脑后，强自平静地回答：“总裁，宋夫人的医生刚才来电话。”
　　他嗯了一声，接起内线电话，剩下二人兀自沉默。
　　“什么时候的事？”他低低地问道。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只听他淡淡地叹了口气，便挂断了电话。
　　放下电话，这边孟墨便问道：“宋伯母？”
　　宗昊没有说话，却是走到窗边，“唰——”地拉开窗帘，雨过之后的清晨，天空湛蓝空气清新，彩虹桥慢慢消逝在天际，碧空如洗的晴朗里几朵纯白的浮云飘飘荡荡——正如此刻他渐渐开始不安的心。
　　母亲的病又发作了，几乎每个雨天都会如此。而主治医生刚才在电话里说，这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重。
　　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三年前的那个雨夜，父亲为什么决绝地抛弃妻子去往异国他乡？……他们，和孟墨有关么？
　　想到那个男人，宗昊散开的眉间忽又重叠起细细的纹路，浓得分不清此时他心里的思绪。
　　身后的孟墨越过桌子来到他身后，放眼望去，不知道他此时看的什么，但从这个角度看去，A城被俯瞰在身下，有着说不出的畅快淋漓。
　　“你的办公室取景不错，从这里可以看到整个城市。”孟墨深深感叹。
　　宗昊侧过脸看他，不知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他笑着说：“是吗？高处不胜寒，很冷。”
　　孟墨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这么多年，他都是独自一人在支撑着宗氏的整个体系，当年突然被从国外召回来，心里多少还是有着抵触的。然而，宗昊毕竟不是普通人，他也熬过来了，以一种旁人都瞠目结舌的姿态在房地产界声名鹊起，如日中天。
　　“我总是在想，除了宗氏，我还有什么？……亲情？爱情？现在，连我最信任的朋友都要背弃我……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宗昊清楚地说出那些话后，正要关上门离开的米宁顿时顿住了脚步——
　　原来，他从未在心里留有她的位置，哪怕一点点的空间都没有为她保有。她那样不顾一切放弃一切地爱着他，可到头来，听到的竟是那样残酷无情的表白。到底，该悲哀的是谁？
　　有泪花在她眼里闪烁，惊住了准备进去汇报工作的秘书小姐，她尴尬地松开门把手让到一边，狼狈地将眼泪擦去。
　　放掉自尊换来的不过是比卑贱更廉价的施舍。
　　秘书小姐担心地回头看了她一眼，不好上前安慰，只得先行进去做事。
　　她刚一进去，就看见两个俊朗的男人靠在窗边，样子极放松，像是闲话家常，表情却是淡漠的，看不出更深的内里。
　　米助理为什么哭了？
　　她差点脱口而出这句话，但看到自己上司脸上不算很安全的笑容，她及时刹住了好奇的心，转而轻轻地开口：“总裁，王总刚才打电话来，就这次C大工地的事情提了几个问题。这是材料。另外，金源负责人说有事要向您单独汇报。”
　　“好，小莉，你先出去吧。金源那边……你先帮我推一下，告诉他们晚些打我手机。”
　　“是。总裁，您和孟先生要喝点什么？”秘书小姐甜甜地问。
　　“拿铁，老规矩。墨，你呢？”
　　“白开水吧，最近胃不舒服，在跟我闹别扭呢。”孟墨纯良地看着秘书小姐，弄得她一个大姑娘家，无故红了半边脸。
　　宗昊正准备给他让烟，听到他说的话，又缩了回去，状似不经意地问：“怎么回事？”
　　孟墨却直直地抢过他手里的烟，随便说道：“没什么，就是不能吃太刺激的东西。……这个，还是可以的。”说完，他晃晃从他那里夺来的东西，“有些东西，本人再怎么痛苦，却还是飞蛾扑火不顾一切。”

　　白伊正想出门，门却被从外边打开了。
　　一个纯朴模样的中年妇女惊讶地看着她，身子立在门边，问：“你也是给宗少爷拿衣服的？”
　　什么叫“也是”？拿衣服？为什么？
　　见她不说话，中年妇女又从头到脚把她仔细扫视了一番，看到她手里的钥匙，她才放下心来，微笑着又说：“少爷的女伴，都是这么好看！”
　　虽然听出了话里的赞赏，白伊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少爷的女伴？都这么好看？
　　或许没有前边那个字会更好……
　　正暗暗想着心事，小心思还没整明白，面前的妇人忽又极关切地说：“你们陪陪少爷也好。这么多年，他一个人，太苦了……”
　　妇人嘴里的感叹让白伊倏地停止了心理活动——
　　一个人？
　　那宗伯父宗伯母呢？欢叔呢？
　　看她忽然表现出的惊讶，妇人却没有半分的在意，继续说：“太太也是啊，一个人呆在那种地方。狠心的老爷呦！怎么说走就走了？唉……”
　　那种地方？哪种地方？她说，走了？什么时候的事？
　　白伊定定神，咧开嘴角，笑道：“阿姨，您是？”
　　妇人慈眉善目，慢慢解释说：“我是宗家的老女佣了，想想，有十几年了吧？呵呵，我的孩子都上大学了。说也是我命好，碰到宗少爷这么好的人，他帮我孩子交学费，还给我双倍的工资。我是下辈子才能还他的恩情啊！”
　　一瞬间，宗昊在她心里的形象突然高大起来。
　　但是，重要的是，方才妇人话里的意思，她为什么从没听他提起过？这么些年里，宗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妇人看看墙上的时钟，时针恰好指在“9”上，每天这个时候，她都会来这里给宗昊收拾收拾屋子。他一天多半时间都在公司，也只有晚上的时候才回到这里休息。
　　她知道宗昊，表面风流多情，内里却专一钟情。风月场上的事，早在她初来宗家的时候就已经见怪不怪，他也是无奈。在这种场面上混的人，多半都是花花公子败家不商量，可宗昊却像是这浊世里的一朵奇葩，独善其身。他不爱去外边住，平时不管多晚，他都会在午夜之前回家睡上一觉。可是前些天的一些时候，他却一反常态，在一个女人家里住了几天。而那个女人，似乎并不是眼前这位清秀温婉的姑娘。
　　一念至此，她朗声笑道：“姑娘，是少爷什么人？”
　　白伊囧了，是啊，自己算是他什么人？
　　同居的朋友？
　　发小？
　　……
　　当一串串名词在脑海里过滤的时候，她又听到妇人问自己：“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我、我怎么越看你越眼熟？”
　　妇人若有所思地看着白伊的脸，一双细小但精神的眼睛仔细地审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白伊。阿姨，我是白伊。”
　　她不知道自己哪里说错了，因为妇人突然大叫一声，捂住嘴巴，不可思议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苏三的女儿？”
　　当那个被尘封的名字又被人提起，白伊只觉自己浑身上下突然升起一股莫名的火焰，烧得她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

作者有话说

　　啊~悲痛地说一句，此文以后要周更鸟~朱墨要开始冲刺鸟~大家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