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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欢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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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杰克面目沉重,威严中透出阴郁,个性极强的他,未料到自己昔日的好友会荒唐到如此程度。
欢叔从外面进来,神情里也是严肃,不苟言笑的他,此时更是平添了几分的冷傲。他屏退左右,示意刚才报告的手下也退了出去。
当屋子里只剩下他和黑杰克时,他推推眼镜,镜面后一双狡黠的眼镜里透出诡异的笑,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只听他淡淡地说:“老爷,您已经知道了。”
黑杰克非常不喜欢他这样的阴阳怪气,也是拖着个脸,萎萎问道:“知道什么?”
欢叔扯起一边的嘴角,慢慢解释:“少爷已经和苏小姐在一起的事。”
“什么?”显然黑杰克并不知情,这一个突兀的消息着实让他吃了不小一惊。
欢叔也是被他如此激烈的反应惊了一下,但他向来理智冷静,很快地思索了一下,背在身后的手微微收紧,他说:“这是少爷的意思……似乎,他已经知道,您回来了。”
黑杰克沉默着将刚刚吸了半截的雪茄摁灭,表情更加沉重,带着暴风雨前的阴霾肃杀。
欢叔继续道:“小姐那边,好像也没有反对。毕竟,小姐的心全在孟墨身上。”
黑杰克走到窗边,随手拿起琉璃台上的红酒,灰暗的眼眸望进黑色的夜幕里,半晌未语。
身后的欢叔安静地看着老板的动作,语气霎时僵硬,喉头带着哽噎,他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句话也说出来——
白静,刚刚离开。
A城的另一边,宗昊已经把白伊的行李全部放进了他的卧室。
白伊从卫生间出来,便看到他在一边憨憨地傻笑。
她嗤之以鼻,不屑地问:“你笑什么?”
宗昊丝毫不掩饰自己此刻大好的心情,径自走到酒柜前取出里面收藏的价值不菲的酒,顺手取出两只琉璃杯,微扬着眉,笑道:“怎么?我就不能笑笑了?”
他的眼睛里有异样的光彩闪烁,和着天花板上唯美的琉璃吊灯洒下的淡淡光辉,整个人好像被一层神秘的雾气浸染,透出令人窒息的妖娆邪气。
白伊觉得,这个时候的宗昊,恍惚又回到了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嬉皮笑脸,顽皮捣蛋。
宗昊将酒杯递到她面前,语带戏谑:“能喝酒吧?”
还有一句话——虽然我知道你不能喝。
他故意没有说,目的无非是想看看女人的反应。现在这样,连他自己都搞不明白,自己无聊的举动,是想寻求什么。
白伊为难地抬起头,本想大方地摇摇头,可不知为何,到了嘴边的时候,突然变成:“可以少喝一点点,只一点点。”
宗昊诧异地看着她接过酒杯,仔细端详了一会,小鹿一样黑漆的眸子里有被掩去的毅然决然。他本来的恶作剧,现在却让他自己大大地不爽。
为什么?在他面前,你可以无所顾忌地撒娇推脱,而在我面前,你却要这般强迫自己?
闭着气喝了一小口,白伊就凝着眉头抬起脸,被酒精侵袭的脸上是坨坨粉红,绽放出碎碎却温暖的华彩。
她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努力将紊乱的呼吸平复。
这已经犯了她不能沾酒的大忌,此刻这般落魄难看的样子,真是自食其果。
暗暗在那里腹诽,她下意识地咬紧了嘴唇。
宗昊木然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的不快和气闷让他浑身上下散发出咄咄逼人的气场。
他不想逼迫任何人。但有些人,他不得不违背自己的初衷。
比如白伊。
嘴角浮现一丝清冽的笑意,他阴鸷的眼眸里自嘲般地蹦出几点清浅的散漫。仰头将杯子里的酒喝光,他淡漠地别过脸,将侧脸陷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当心口的疼痛散去,许久,他才收回没有焦点的视线。
登时,两双眼眸相对,瑟瑟无语。
当一室的静默在尴尬里浸泡,夜风带来绵绵的凉意,两人才心照不宣地相视一笑。
白伊看着眼前俊美如玉的男人,暗暗感叹时光雕刻师的神奇魔力。他塑造了一个如此优秀的男子,让许多的女人心甘情愿地争先恐后。
宗昊也是欣赏着面前光影里的伊人,若清泉从心底流出,一股清雅的芳香在鼻端萦绕,若明月朗朗皎洁照耀大地,一股清丽的气质自其中浮凸。他不得不想,在她离开的那些年里,时间魔术师已经将她雕琢成世上难得的美人。
各自在心里怀着对对方的感叹,蓦地,两人微微别扭地收回渐渐变得炽热的视线,将眼睛看向别处。
“你,休息吧。”宗昊退开一步,讷讷地说道。
“嗯。”白伊应声,正准备上楼,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扭头对他说:“我睡哪?”
她觉得自己问的问题很白痴也很露骨,这么大的房子,还能没有她睡觉的地方?
宗昊讶异地问:“你想睡哪?”
白伊“噌——”地脸就红了,害羞地低下头,蠕蠕地说:“随便……”
闻言,宗昊坏心眼地问:“要是我要你和我住一起呢?”
“不行!”斩钉截铁的两个字。
意料之中的反应让宗昊“扑哧”笑了,他抬抬手指指他卧室的方向,说:“你睡我房间。”
呃?
白伊没明白他的意思,原地作木头状。
“我睡客房。”
淡淡地丢下两个字,宗昊已经又走到酒柜前取酒,不再说话。
“哦。”
站在宗昊的卧室里,白伊好奇地打量着自己第二次光临的地方。
很简单的摆设和家具,没有丝毫的多余,墙上依旧挂着那幅画,淡漠地装饰着主人清雅的房间。空气里有淡淡的清香,若有似无地彰显着卧室主人独特的品味。
奔波了小半天,白伊虽然颇为赞赏宗昊的审美品味,但此刻的她,只想好好睡觉。
是的,她需要睡眠来安慰心底那份突然而至的空白。
尤其是,她有认床的毛病。
公寓里那张床,少说也在上面辗转了几年,再不好的东西也是无可避免地产生了感情。
一想到现在此刻的处境,她忽然觉得悲哀。
这,到底算什么呢?
又或许,什么都算不上。
惯性使然,她喜欢睡觉前沐浴。上次的那次意外,她想想都头疼。
要不是被孟墨那家伙弄哭,第二天早上也不会发生那么香艳离谱的事情!
一想到那个冰山样的男人,白伊散开的不忍和不安又一起袭来。这个世界已经带走了她太多的东西,本来,她已经习惯了接受那频繁而至的不幸和失魂落魄。哪怕是再残忍一点也没有关系。可是,让她不能承受的,便是孟墨的不告而别,以及,自己一直在寻找的秘密。
真相被掩埋,亲人离奇的逝去。当一个几岁的孩子突然遭遇世人一辈子都不会遭遇的厄运时,她的心里,怕是最彻底的绝望。
当花洒洒下舒服的热水,水汽在头顶升腾缠绕,她微微仰起脸,让水直直地浇在木然的脸上。醍醐灌顶,是不是就是这样?
尽管没有人,肯为她停留。
哪怕,一分钟。
宗昊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房间。听到浴室里传出的水声,陡然揪紧的心蓦地放下,轻轻地搁下加湿器,插上插销,再检查了一下水箱和定时器,这才放心地带上门。
深秋,女人最怕缺水。
体贴如他,虽然白伊嘴上没说什么,但他还是看到了她身上悄悄而起的变化。有些医学常识的他知道,对酒精过敏的人,定然不需要什么药物治疗,睡一觉自然就好,可他还是紧张了一小会儿。
一想到自己也会紧张女人,宗昊低不可闻地笑了。
从来,都是女人紧张他才是。他什么时候,也这么婆妈?
回头看向浴室的方向,那个答案,了然于心。
回到客厅,浑身的疲惫漫卷心头,他看看表,已经11点。
掏出打火机点了支烟,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拿起电话。
当号码拨通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兴奋起来,蠢蠢欲动地跳跃着。夜色琉璃婉转,清风自窗户的缝隙传来,隐约渗出斑驳的寒意。星空里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幕布上点点繁星闪烁,一切都是那么静谧而且美好。
这样平静的夜晚,在他快30年的生活中平凡无奇地轮回交替,并不会带给他格外的悸动或者兴奋。但是此刻,因着突如其来的猜测,夜的静寂被打破,像有什么东西即将发生。
就在他快要没耐性的时候,那边竟然有人接听了!
宗昊黝黯的眸子里有刹那的惊讶闪过,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
难道说,他回来了?
宗家老宅。
外面看去,这是一幢废弃很久的房屋。蔓蔓藤萝相互缠绕着在墙壁上扶摇直上,拧成错综复杂的怪异形状。夜色的衬托下,它们无缘被添上一层鬼魅之姿,分外妖艳。上世纪30年代大上海风格的建筑,无形中透着威严,怀旧中写着时尚。院子很大,中央一眼喷泉,此刻却干涸着,多年未用的痕迹依在,时光斑驳出许多的青苔。推开中央的正门,欢叔深色而干渴的眼睛里,顿时像有星光落入,变得异常地明亮。
在外的几年,他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这个老旧的园子。国外锦衣玉食的生活虽然安稳舒适,惬意宜人,但潜意识里,还是有些东西不一样。在外的游子心里,那一份割舍不断的故乡情结,不仅是他,他想,老爷也一定有着同样不安的心绪。
只是那个寡言散淡的宗子雄,却从未在他们面前表现出,哪怕一点儿的不寻常。他总是看起来那么淡定冷漠,黑如夜的眼睛里,读不出任何内心的情感波动。那样冷定自持的性格,真不像是患了绝症的病人。
而他费尽心机地让孟墨加入“琉璃岛”,并给他那样看似离奇的保证,还真是让人看不透啊!
作为下人,欢叔想,自己还是不要多事,不然,自己很可能会重复当年苏三的命运。
想到那个人,欢叔不禁皱起了眉头——这么多年,到底还是忘不了那天的情形啊……
“铃铃铃——”急促的电话铃音突然打破了一室的寂静,欢叔不可思议地看向正在暗色里跳动的老旧电话,心下狐疑——
这么晚了,谁会在这个时间打这里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