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27、血爱

　　愤怒，只有愤怒。
　　宗昊眼里剩下的唯一的东西。
　　外间的人听到里边奇怪的声响，脚步仓促地跑进来，在看到宗昊手腕上细微的血线时，白静惊慌失措地尖叫：“少爷！”
　　扑到宗昊面前，她皱起眉，抓起他的手腕将他带起，并迅速地拧开水管，将他的手放到凉水里冲洗。
　　一边进行着手里的动作，白静一边观察着宗昊，不由得眼神也是一定，凝眸之处，似有凌厉闪过。
　　白伊被惊得说不出话，当白静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时，她才恍若恢复离去的意识，急忙奔到卧室取出急救箱。
　　宗小婵冷冷地看着宗昊，眉头不禁凝成一簇，心下却像是恍然明白了什么，淡淡地一笑，不发一语，只是讥诮地看着自己的哥哥。
　　白伊把箱子打开，取出里面的碘伏和创可贴，白静清理完之后，乖乖地递上药品。
　　“白姨，对不起，刚才手一滑……”似乎是恢复了冷静，宗昊语气和缓地对白静说道，脸上依旧是淡漠的表情。
　　白静佯装嗔怒地看了他一眼，并不言语，细心着手里的动作，待看到白伊僵硬的表情时，不由地微微叹气。
　　“小伊，你来，给小昊包扎一下。”白静侧开身，将手腕顺势递给身后的白伊，退到一旁。
　　白伊有片刻的惊讶，随后伸手轻轻捧起宗昊的手腕，惨白的脸上是比冬雪更无色的冷凝，颇带点不由自主的怨愤。
　　“以后小心点，哥。”许久，宗小婵的声音才从九重之外传来，冰冷不带任何温度。
　　白伊蓦地一颤，欲回头之际，却被宗昊巧妙地用另一只手扳住了肩背并顺势往怀里一带，轻松地将她牢牢地摁在胸口。
　　白静没有表现出他想象中的意外和惊讶，她脸上舒然展开的笑容明朗温暖，似乎在告诉他，这是她期待许久的结果。
　　白伊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却怕触碰到他的伤口，幅度不敢太大。微抬头看见宗昊得意扬起的下巴，气又不打一处来。
　　在自己准备彻底发作之前，宗昊不急不慢地开口，很好地打断了她接下来的动作，只听他说：“白姨，请允许我和白伊交往。我是真心的。”
　　呃？什么情况？这种事情不是应该问当事人的吗？某人怎么问起当事人的妈妈？
　　刚想出口反驳，白伊直觉性地一震——
　　这个人太阴险了，他明明知道，自己最听妈妈的话了！
　　他是故意的，而且是绝对的！
　　转身意欲离开的宗小婵闻言也是蓦地停下，微微带着不可思议地眼神里，却是刹那放出璀璨的光芒。
　　或许，她可以省掉很多事了……

　　白静的反应是宗昊意料之中的释然，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破冰而出，她带着欣慰的笑容，沉默着点了点头。
　　她虽知道白伊的脾气，但这样关乎女儿终身幸福的大事，她还是选择保留意见。
　　宗昊揪着的心平安着陆，他凝成褶皱的眉头漫卷开一层层的喜悦，仿佛刚从地底出来初见到久违的阳光，心情一片晴朗。
　　宗小婵挪开脚步，走到门边，转过头看了三人一眼，淡淡地锁定白伊，似是不经意地朗声道：“哥，祝你幸福。”本来还有一句，“白伊，你也是。”被她硬生生碎裂在嘴角。
　　如果她幸福了，那么就是说，孟墨——
　　他一定会痛苦。
　　而作为自己的爱人，她又怎么可能让他不幸福？
　　真是笑话。

　　宗昊抬起雪亮的眼睛，凝眸之处有淡淡的伤感席卷，但眼里绽放出的光彩还是让白静的心沉沉地往下坠去——
　　那样笃定执着的目光，和那个人，简直如出一辙。
　　而一想到远在异地的那个人，白静浮上眼角的笑意又蓦地添上一层寒霜。
　　听到妹妹似乎是真心祝福的话，宗昊也暂时忘记了刚才发生的不快，将彼时的猜疑放在了脑后，他朝她微一点头，表达自己的谢意。
　　宗小婵在他点头之前已经步出门外，迎着轻盈的雨丝抬起了倔强的双眸，心里是比现实更冷的凉意，节节顺着肌肤纹理向上爬来，隐约有什么东西被带入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城墙。
　　为什么？自己想要的，白伊总是轻而易举地就得到？为什么已经这样幸运，那个女人还不好好珍惜？到底她想要什么？
　　那样阴晴不定暧昧不明的个性，倒真是和孟墨天生一对。
　　从嘴角蹦出一丝轻蔑的嘲讽，宗小婵撑开黑色雨伞，消失在漫天雾气斑驳的雨幕里。
　　终究有些人，天生注定，是比别人来得幸运。

　　待宗昊微一怔忡之际，白伊巧妙地挣脱，起伏的呼吸依旧紊乱，只是直视着某人的眼睛却是淡定如常。
　　白静也不好让局面这么继续尴尬下去，那边小婵已经莫名其妙地走了，她还未来得及问她是不是有事，这边，看着气场诡异姿态别扭的两个人，她急忙说：“小伊，你呢？……这几年，你，也一直没考虑自己的问题。其实，妈妈也挺喜欢小昊这孩子的。”
　　白伊闻言转头看着白静，目光里是赤裸裸地惊讶——她的心还在那个人身上，忘不了的感情还没清洗干净，这么短的时间里，又怎么可能迅速地爱上另外一个人？
　　大概读出了女儿心里的话，白静的表情蓦地变得沉重，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苦涩：“小伊，妈妈以前做了很多事，让你……让你那么痛苦，既然都过去了，我们……都走出来吧。”
　　宗昊迟疑，他不知如何开口，眼前母女二人的对话，似乎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疑惑的是，她们的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么多年，她们的离开，是为了什么？冥冥中，他直觉和那个人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想到那个人，他又突然想起，早上回来时，路上一闪而逝的熟悉身影……
　　“妈，别说了。这不怪你，是我自己选择的路。”未了，白伊抚着微皱的额角，整个人疲惫地靠上雪白的墙壁。背后坚实的触感传来，悬在半空的心也倏地一落。
　　“白姨，你放心，我会照顾好苏，不会再发生上次的事情了。”只有在她们面前，他才能不避讳地叫出那个名字。
　　谁知，白静猛地一惊，看着白伊的眼神骤然冷冽，她讶异着问：“上次的事情？”
　　白伊顿觉铺天盖地袭来彻底的黑暗，阴风从看不见的方向肆虐着吹来，将身体里最后的温暖抽走。当浑身上下只剩下微笑的力气，她无奈着说：“妈，你别大惊小怪，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白静没找到想要的答案，她看向旁边似乎极窘迫的宗昊，语气是更加冷冽的质问：“小昊，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就觉得奇怪，怎么我这次来，接二连三地，都是发生一些怪事情！”
　　宗昊看看白伊，直觉自己这次是捅篓子了，表情木然，不知道是说还是不说。
　　难道，白伊发生车祸的事，白姨还不知道？
　　他犹自进行着自己的猜测，看着白伊慢慢苍白起来的脸，心里又有一丝的不忍，于是，他再度开口，笑说：“白姨，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上次发烧感冒，然后不小心传染给苏……呵呵，以后，我会小心的。”
　　接下来换是白伊目瞪口呆——
　　他在胡说什么？
　　“没想到我那次感冒那么严重，还强行将苏……那次之后我就后悔了，真的。”
　　呃？
　　为什么她听着这话这么让人想入非非？
　　白静像是误会了什么，脸上也是微微泛起了红潮，却只是慢慢地凑近了宗昊的耳朵，小声说：“你们……以后小心点，措施还是要做的。”
　　呃？
　　“妈！”
　　这下白伊是彻底恍悟了清醒了明白了，她羞怒地瞪了白静一眼，以示自己的不满。
　　白静恍若未闻，只是语重心长地继续着自己的嘱咐：“小昊，小伊身子弱，你要多照顾她。”
　　宗昊听话地点点头，脸上是意味深长的笑意，看得白伊两颊火辣辣地烫。
　　然后，白静又转过身来，直视着呆若木鸡的宝贝女儿，半是责备半是宠溺地说：“既然你们在一起了，我也不反对，但是，小伊，你要好好珍惜小昊。这么好的孩子，你上哪儿找去？打着灯笼你都找不着！”
　　白伊很想解释，他和她不是她想的那么回事，但看着妈妈越误会越深，又怕自己徒劳的解□□盖弥彰。
　　况且，她也是感激宗昊的，毕竟，他没有将自己出车祸的事告诉妈妈。
　　看着白伊突然低眉顺目起来，白静心里顿觉释然——到底，她是希望白伊幸福。
　　“白姨，您什么时候回去？要不要我开车送您？”宗昊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合时宜地问道。
　　白伊诧异地抬起头，看着又不知道唱什么戏的某人，眼神疑惑不解。
　　“啊，我想……想让苏搬去我那住。她一个人住这儿，我总不放心。其实苏可以不要那份咖啡馆的工作，一天到晚忙得不可开交，我看着心疼。”
　　听到最后一句话时，白伊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呼啦啦掉落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