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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那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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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父亲的下落吧?”末了,宗昊莫测深晦的眼睛里落下一点猜测,看着小婵,他若有所思地问。
宗小婵的脸上闪过刹那的惊讶,随之被伪装极好的从容遮盖,她看向厨房门板后忙碌的身影,半晌,闷闷地说:“我对你的事有什么兴趣呢?”
宗昊不置可否地笑笑,一丝的淡漠从眉宇间舒展,整个人懒散地陷在沙发里,兀自沉默。
他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自然也不会给她她想要的结果。
他是生意人,这笔买卖的帐,他宗昊自信还是算得清楚的。
宗小婵低下头去,看着茶几上不知何时溅落的水渍,想着孤独的心事——
她把话都挑得那样明了,这个男人,竟也真的就无动于衷?
他和孟墨,毕竟不是一个人。
后来的时候,当她问起孟墨他们第一次遇见的情形,孟墨总是疑惑地蹙起眉,表情很无辜地问——
“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只有这个时候,她是真的很希望这个男人从此消失吧!
可能,他也是真的忘了。
那个下着雨的平凡午后,接近白天和黑夜的边缘,他们被命运的齿轮驱动着,在巴黎相遇。从此以后发生的事,似乎顺理成章,但也总是状况百出。仿佛他们的故事,就像欧▪亨利笔下的结局,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之后的某天,注定的纠缠连绵发生在他们想都想不到的时间里。
学校的门口,图书馆的阅览室,餐厅的中央长椅上……难道真的就像别人说的那样?当你熟悉或者认识了某个人之后,不管你以前有没有在意过,一旦你开始注意他,便处处是他的身影。或许只是自己单方面的多情吧,因为那个冷漠孤僻的男子,除了吃饭的时间外,从来都是行色匆匆的。
他到底在急什么呢?很多时候,她都听见自己这样傻乎乎地自问。因为找不到答案,多半的时间,她也让自己不要那么出格地去关注一个似乎还是陌生人的孟墨。
可心神似乎不由了自己般,当自己狠命叫停不要再这样的时候,就像上帝没有听到她的祷告,那个谜样的男子,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说不清为什么,于是把这一切的偶然慢慢当成必然。直到发现自己无可救药地爱上了他。
会在阅览室的桌角小心翼翼地挨着他坐下,尽管中间还隔着另外一个人;会在吃饭的时候,挑他最爱的那张长椅坐,尽管当自己狼吞虎咽地吃完饭时,他已经背对着自己慢慢走开;会在学校门口白痴般地等上一个小时,只为在他赶到的时候装作没事人一样扮成路人甲乙丙……曾经偷偷打听关于他的小道消息,花边新闻,最后总是无奈地空手而归。这样安静沉稳而又出挑的男子,似乎正慢慢填补着她少女时期最甜美的憧憬,弥补了她因匆匆离开家乡远赴异地求学而被耽误的青春期美好的初恋。
她相信自己陷入进去无法自拔了,在每一个被相思之苦折磨地睡不着觉的晚上,她都起身到窗台前吹巴黎夜里独有的带着青草香的凉风。当凉风醍醐灌下,她非但没有因此变得清醒,反而越来越真切地认识到——她是真的恋爱了。
而且,还是世界上最寂寞的方式。
家里的佣人小萱是最早发现这件事的人。而且,她以最快的速度告诉了宗子雄。
他的那个诡异善变的叔叔,在得知实情的时候,不但没有阻止她继续无望的单恋,反而非常热切地鼓励起来。她记得,当他把自己叫到他的书房时,他抬起眼睛的刹那,眼眸里那一片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淡然,一扫平日瞳孔里复杂的探寻和追究。
那时她好像有种错觉——眼前的人和自己一样,肯定有过相同的经历。
她还不知道自己的这种笃定来自何方,但就是那一瞬间,她分外坚持自己看似愚蠢的想法。
经过书房那一次的深谈之后,宗子雄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那个叫孟墨的男子竟主动和自己说起话来。
记得他开口的第一句是——
“可以认识你么?”
依旧是消除不掉的冷漠疏离,隐约还带着小小的戒备,孟墨寒如冰山的眉梢上,被刻意地疏散了惯常里的孤僻傲慢。
她当时像傻子一样呆在那个角落里,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不可思议地掐掐胳膊,并不是白日梦!
大概预料到自己这样的反应,眼前的孟墨突然笑了,不掩饰瞳孔里的嘲讽,他很深地看了她一眼:“我可以认为你默认了么?”
“啊?”她记得自己当时很没出息地只说了这么一句话还是一个没有任何意义的单音节语气词,不由得就像找块豆腐把自己拍死!
还好孟墨及时给了她台阶下,恢复死灰般冷漠的眼睛里是看不到底的深邃,他俯近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讶异而慢慢苍白起来的脸,将薄唇微微抿起来,极散淡地说:“我们,交往吧。”
她心里不断翻涌的惊讶继续以数次方的状态增加着,但潜意识里,一个声音告诉她——不能说“不”。
于是,她再次很没出息地点点头。
孟墨云淡风轻地笑笑,转身走了。
那是什么?在他转身的刹那,她捕捉到他眼里的一丝……愤怒?
“小昊,来,尝尝我家小伊的手艺。”白静乐呵呵地从厨房里小步跃出,手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饭,刚出锅的鱿鱼沾着红辣椒,尚发出“吇吇”的声响。
宗昊忙起身上前去接,听到是白伊的手艺,愉快地笑说:“谢谢白姨。”
后边跟着的白伊不满地瞪了宗昊一眼,小声嘀咕:“什么呀?不说了是我做的吗?你还真会讨人欢心!”
隐约听到她在那嘟囔,宗昊哂笑,却不搭理。
白伊也不理会没良心的人,径自走到小婵面前,将另一碗香喷喷的海鲜饭端给她。脸上是稍显局促的笑容,她小心翼翼地放到小婵面前,说:“小婵,你也尝尝。”
宗小婵本是极期待地看着盛上的饭,但当白伊放下碗筷时,她倏地皱起眉头——
这种熟悉的味道,为什么和孟墨做给自己吃的,一模一样?
她抬头困惑地看向白伊,丝毫不掩饰眼睛里奔出的询问。
白伊诧异地迎向她异样的目光,心下一凉——莫非她不喜欢?
“怎么?不能吃辣?呵呵,没事,小伊特地给你做了葱香的,不碍事。”大概一旁的白静也觉出了小婵眼里突然涌上的情愫,开口缓缓解释道。
那边,宗昊也是困惑地抬起头。
“不是,只是,这是孟墨最爱做的饭。想不到白姐也会啊……”尾音里是悄悄地打探,但她不好如此清晰地说破,她低下头,不管白伊此刻脸上的表情如何,拿起筷子开动。
一边的宗昊猛地浑身一震,若有所思地收回目光,低下头看着已被自己大口吃掉大半的海鲜饭,发呆。
白静纳闷地看着宗家兄妹,迷惑。
白伊在听到孟墨的名字时,本能地产生出一种排斥,但当她听闻小婵后边的话,平静的脸上也是显出一丝的哀伤。
不管隔了多少光年多少万里多少人,当知道最初的恋人还记得自己最爱吃的饭菜,无论心里有多恨,那瞬间的经过,还是温暖且宜人的。
白伊知道,当初自己那么爱吃海鲜饭,还鼓捣着孟墨去学,结果,当他当真学成归来时,自己竟也无缘品尝了。
到底生活开了多大一个玩笑,才能完美地让每个人伤痕累累?
小婵不发一语地吃着,眼角一颗晶莹的珠儿滴到白饭上,幻化为白气转瞬不见。
白伊努力平复自己的思绪,缓缓开口,打破一室的寂静尴尬:“啊,原来孟墨也会,我还以为只有我能做出全世界最好吃的海鲜饭呢!刚才,我还跟我妈妈炫耀……”
事与愿违,宗昊和小婵同时抬头,眼神里是捉摸不定的问号。
她将自己的冷笑话进行到底,也不管两个人神色里透出的鄙夷。
“好了,小伊,别光顾着说了,你也赶快吃吧。”看着女儿难堪地胡扯,白静不忍,出来打圆场。
“嗯,白姐,你也赶快吃吧。”恢复平素自持的冷静,小婵低下头继续解决碗里的东西。
宗昊早已趁着她插科打诨地功夫将碗里的饭吃掉大半,白静见状,乐呵呵地问:“小昊,再吃点。”
白伊去拿他手里的碗筷,却被他不动声色地攥住了探出的手,随之整个人也从沙发里立起,边拉着手里的人往厨房的方向走边向白静笑道:“没事,白姨,我自己来。”
被他握住手颇显被动的白伊也不敢明显地反抗,只是顺势地配合了一下,也对白静笑道:“妈,你坐着,我去给您端上。”
当厨房门被某人大力关上的刹那,白伊突然被一股狠厉的目光撅住视线,整个人呆在当场,脑袋里异常害怕——
他,要做什么?
那种久违的恐惧顺着脸颊爬上眼梢,她微微蹙起淡细的眉角。
背紧贴着厨房冰凉的门板,白伊缓过神,看到宗昊眼里近乎嗜血的暴怒。
“苏,告诉你,我宗昊可以忍受任何事,但最痛恨的,就是自己喜欢的女人对别的男人和对我一样的好,或者是比对我还好!可是苏,你犯了我的禁忌。你知道得罪我的后果吗?”
当那一个个字从宗昊嘴里说出,白伊再也掩饰不住眸子里破茧而出的惊惧,她怯怯地反问:“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那是你自己的事,和我无关。”
虽然承受不住那摄人的威严,但仅有的自尊和骄傲让她在面对他的时候依然坦然。
宗昊几不可闻地笑了,他放开钳制住白伊的手,漠然地走向炉灶边,突然“砰——”地一声,他把碗狠狠地摔向地面!
在她没反应过来之前,他蹲在地上去捡那些散列的碎片——一丝浅浅的血痕自他衬衣里手腕的一角,画出一条难看的曲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