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25、十字

　　宗昊进门看到小婵的时候，着实愣了一下，眉头随之微微蹙起。
　　一旁的白伊也是神情复杂，她不知道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该是欢迎的喜悦，还是拒绝的漠然。而昨晚发生的那些不快，又好像老旧的电影画面一样猛地在脑海倒放，不断变幻间，心头仿若被扎了一根刺，疼得说不出话来。
　　“哥，你们回来了！听白姨说你和白姐去买菜哦。哈……什么时候你变成居家型男了？”客厅里，身着黑色风衣的小婵巧笑倩兮般优雅自然，活脱脱一个有修养的大家闺秀。
　　这样的女人，有谁会想到她会发疯似地做出那些不雅的举动。
　　宗昊挑眉，脸上表情忽冷忽热，细长的眉眼不住地打量尚在那里乐叨叨的妹妹，张张嘴，本想说什么反讽一下，又蓦地低下头去，将话咽回肚子。
　　白静打探的目光在宗家兄妹身上游弋不定，慧黠的双眸不时流出摄人的光晕。
　　是自己老眼昏花了还是怎么，看着眼前自己从小带到大的宗昊，还有那个娉婷可人的小婵，似乎有个奇怪的气场隔在他们之间，无形中，有什么东西在迷惑着一些事情。那个小婵……当年自己离开宗家的时候，子雄已经远赴法国没了音信，而小慈，难道之前已经有孕在身了么？
　　细细看小婵的眉眼，也的确和宗昊有几分的神似，那样桀骜不羁的气质，那样深沉似夜的眼角……到底哪里不对呢？
　　白静只顾着想自己的心事，白伊叫了几声，她恍若未闻。
　　无奈，白伊近前，微微凑近她的耳畔，低低唤了声：“妈？”
　　一道清音打破了白静的遐想，她猝不及防地回神，抚了抚惊魂未定的胸口，诧异地问：“怎么了？”
　　白伊委屈地扯扯唇角，一脸哀怨，说：“您发什么呆呢？我都叫您老半天了。菜都买好了，您要做的海鲜饭。”
　　白静急忙收回钉在黑衣女人身上的打量，接过女儿手里的袋子，侧首低笑了几声，待看到宗昊手里的袋子时，禁不住惊叫起来：“少爷，你都买的什么？这么多？”
　　由于手里还提着袋子，白静站在原地，瞪着那一袋袋的不知所名的东西发出诧异的疑问。
　　“呵呵，白姨，我也不知道您喜欢吃什么，就几样都买了点……”宗昊拎着袋子立在那里，迥然不知所措，讷讷地说，“以后您要是去家福，我嘱咐他们不收您钱就是，都是自家的东西。”
　　白伊闻言颤栗般回头，像看到了天外来客一样，熠熠然闪亮的眸子里射出璀璨的光华——
　　他的意思是，我们以后吃的喝的用的，都是免费的？
　　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读出了那束光里不确定的询问，宗昊歪歪嘴角，淡淡地吐出几个字：“那是什么反应？”
　　怎么，知道有钱人的好处了？
　　接收到他眼神里传递来的讯息，白伊不屑地转过头，用同样淡淡的声音说：“谢谢你的好意。我们可担待不起。”
　　凭什么接受你那样的施舍？有钱了不起吗？我们看起来很需要钱吗？
　　在心里狠狠地腹诽，又用幻念结出一个小人模样的宗昊，白伊觉得自己突然伟大许多，把小人宗昊狠狠地攥在手里，扬手把针，狠狠地刺来刺去。仿佛这样还不过瘾，又狠狠地摔在地上，拼命地踩上几脚，方才解气。
　　宗昊不理她，径自把一袋袋的海鲜生猛拎到厨房放下，将几样冷冻的带鱼又搁进冰箱，绕过尚在臆想中的女人，坐到沙发里悠哉悠哉地看起新闻。
　　一边，小婵愣愣地看着白伊，不知道她的脸上为什么忽然笑忽然哭，犹自纳闷，突然听到宗昊叫自己，也回到沙发里坐下，眼睛却一直没离开白伊。
　　宗昊扭头看了女人一眼，又讥诮地转过头去，顺口问：“白伊，你打算什么时候清醒？要不要我帮你？”
　　“呃？”被宗昊找回魂魄的白伊急忙勒住天马行空的想象，脸上青红交接，暗暗在心里自我唾弃——
　　老毛病又犯了！老毛病又犯了！
　　“哥，白姐怎么了？”终究按捺不住心里的困惑，小婵纠结着问宗昊。
　　宗昊把玩着手里的遥控器，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里俗不可耐的广告，恍若未闻，一副与我何干的模样。
　　看着二人离奇的举动，小婵木然地笑笑，不再刨根问底。
　　“小伊，发什么呆呢？还不过来帮忙！什么眼色这孩子！”那边厨房里，白静又是开锅又是剁鱼，忙得不可开交，看到宝贝女儿在客厅里作木头状，气不打一处来。
　　“啊……妈，来了来了！”发愣回神的女人急忙挪动似被施了定身法的脚步，撒开脚丫子奔到白静面前。
　　听到女人离开的脚步，宗昊仿佛才若有所动地回头，看到女人慌不迭地匆忙背影，眉头又是短暂地一蹙。
　　一旁小婵看在眼里，笑哈哈地打趣：“哥，要是喜欢就娶回家去看着，这样偷偷摸摸地在背后窥探，可不是日天总裁的作风了啊。”
　　虽是趣话，宗昊还是微微扬起了嘴角，漫不经心地问：“你想要一个嫂子么？”
　　“有什么不行么？”小婵端起杯子，袅袅升腾的白气阻隔了她的视线，几缕清冽的笑意在嘴角蔓延。
　　宗昊蹙着的眉头微微散开，转而认真地看着小婵，语气冷厉：“先看好你的孟墨。”
　　“呵，终于还是害怕了？我以前怎么说的，这个女人，不简单。宗昊，你以为呢？”宗小婵将脸从白雾后缓缓抬起，森冷的唇角划过一丝冰凌般迫人的笑意。
　　几乎是在和一个陌生人说话一样，每次和小婵谈起孟墨，宗昊都觉得自己突然间面对的，是一个心如蛇蝎般冷酷的冰人。那样陌生的姿态，那样疏离的语气，那样看不到底的眼神。她离开的这几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宗昊漠然地看着小婵，任自己的猜测信马由缰般驰骋。他太想要一个答案，所有这一切的谜题的答案。
　　黑衣女人将脸侧到暗角，独自揣摩着心事，也不理会宗昊此时无声地质疑。
　　她心里，此刻想的，全是那个叫孟墨的男人。

　　早上天还未亮，身边床榻上的人就悄然收拾东西离开。去了哪里她当然不会不知道。黑杰克嘱咐的话，她从来不会违逆。但就是一刹那间的决定，她想让这个男人离开。
　　初识他的时候，她还是在外留学的一个普通的学生，虽然家境优越不需要她把注意力放到物质上，但执拗的她还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完成学业。可能在鸟笼里当惯了娇贵的金丝雀，在初踏入人心叵测的社会时，着实是吃了不少的苦头。每一次的难关，每一次的妥协，每一次的忍让，她都咬牙坚持了下来。终于当她在咖啡厅打完一个月的工得到第一份工资时，她雀跃的心情，让她开心地想要拥抱每一个经过自己的人。
　　印象中，那天的巴黎还是同样的迷蒙且黯然，午后悄悄下起了小雨，慢慢地，雨越下越大。路上的很多行人都抱头狂奔，急于寻找一个避雨的地儿。她站在靠窗的吧台前，看着大街上突然而至的混乱，木然的心里也突然陡生一种不安——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就在她心猿意马的时候，咖啡厅的门被人猛地推开。那人力度极大，店门顿然发出一声闷响。
　　来人是一个年轻的男子，眼眸深邃，表情冷峻，微抿着的薄唇一角，隐隐泛着青色的淤痕。眼里尚有未褪去的敌意，在看到她的时候，眼神骤然恢复安静。
　　“请问，请问您需要什么吗？”出于敬业的习惯，她心里虽是诧异，但还是好心地开口问。
　　男人只是极快地扫视了厅里的人群，进而僵硬的表情舒缓下去，似是极疲惫地，他露出一个倦然的微笑，语气清冽恍若寒山：“谢谢你，我想用一下卫生间。”
　　她这时才看清男人的容貌，虽是极短暂地一瞥，但那样出色的神采还是深刻地烙印在心底。
　　她指指前边不远的地方，轻轻说道：“前边左拐。”
　　他朝她极简单地点头示意，很快速地往那个方向跑去。
　　这么急吗？
　　她在心里鄙夷地笑笑，转而又收敛了嘲弄——他刚才说的，是中国话！
　　一刹那涌上的惊喜和温暖包围了她全身，她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突然就莫名地低笑出声。
　　呵，今天什么日子？先是财运，这会儿又他乡遇故人？

　　但她哪里知道，从她初遇孟墨的那天起，她的人生，就和他的宿命，无法割裂地纠缠在一起。在宿命注定的相遇里，这段带着喜剧性开头的故事里，她会是命运的宠儿吗？
　　十字街口，遇见他，便再也无回头的余地。似是心甘情愿地，让自己径自走进了他的生命。不管结果，是多么的悲剧且无奈。

　　“小婵，我想知道，你和孟墨，到底有多相爱？”宗昊清淡地开口，表情里是看不到底的漠然。
　　“要证明吗？还是你想要一颗定心丸？”宗小婵的语气仿佛自九天外传来，带着寒夜的凄凉肃穆。
　　“没有。我想知道而已。”好像被人看穿了心事，宗昊晦涩的心隐约揪紧。
　　“那，若我问你，你和白伊，同样的问题呢？”小婵依旧凉漠着语气里仅有的温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宗昊。

作者有话说

　　咳咳……由于私人原因，以后我会尽量日更，若没有做到，也请大家耐心等待哈，表拍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