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18、突变2

　　黑杰克回身走到沙发前，看着黑衣男人，若有所思道：“孟墨不能知道乔的所有事情，一定不能。你去给Cindy说，无论如何要阻止他去伦敦见那个家伙。呵，这个乔真是伟大，现在出来，想干什么？不知道全世界的警察都在通缉他这个毒枭么？有意思……”
　　“是，貌似他现在是思维建筑的老板。”黑衣男人恭恭敬敬地回道。
　　“哦？思维建筑？我说那个家伙怎么销声匿迹了，办了那件事后就踪迹全无，原来是这样……”一阵暗暗的叹息在末了轻微地响起，黑杰克看着墙上的挂钟，再一次陷入沉思。
　　孟明，你到底在干什么？
　　“据属下查实，当年苏先生的女儿苏白伊，她和孟墨，在读大学的时候还是亲密的恋人。只是苏小姐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的姓氏隐去了。莫非……”
　　“没错，她跟了她妈妈的姓——白静。”黑杰克以手抚眉，额间一道沟壑流出。
　　“是，属下觉得，这个苏小姐不简单。后来您安排孟墨去法国，她居然不动声色。”
　　“苏三的女儿，哪可能那么单纯？”

　　流夏打烊的时候，小朱滴溜溜转的眼睛瞄着意欲离去的白伊，眨巴眨巴眼，还是为难地开口：“白姐，那个宗昊，不会是真的在追求你吧？”
　　这边水饺一个脑瓜崩就上去了：“你瞎操什么心呢？”
　　白伊不动声色地笑笑，没有回答。
　　小朱揉揉被弹疼的脑门，呲牙咧嘴地吸溜：“臭饺子，看我不把你煮了！”
　　“煮吧煮吧，刚好我一个月没洗澡了。”
　　“咦……”小朱鄙视地瞄了水饺几眼，讷讷说：“只怕吃了会去医院，还是省点人民币吧。”
　　白伊被他俩的打趣逗笑了，眉眼舒展，却道：“我明天请假。你俩帮着留心哦。”
　　小朱收回看向水饺恶狠狠地目光，诧异地看向白伊：“白姐，你去哪儿？这几天老不见你人影。”
　　“家里有点儿事。明天我妈要来。呵，视察工作。”白伊耸耸肩，表示自己的无奈。
　　“阿姨要来？呃？她不是在你老家么？难道她知道你那次车祸的事了？”
　　“不知道，应该不是。”白伊蹙蹙眉，心里也开始嘀咕。
　　“人家妈妈来，不挺好的事么？天下的母亲哪有不爱自己子女的？你个小白猪，净一天胡操心。”水饺不屑地瞥瞥小朱，大声地诉说着自己的英明和她的白痴。
　　小朱鼓起腮帮子，呵，这个水饺，今儿我不把你皮开肉绽地剁了，你就不知道本姑娘的厉害！
　　看着那边燃起的战火，白伊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身拿起手袋，信步走了出去。
　　外边的夜色还带了白天的烦闷，空气里隐约有淡雅的花香，夜色在每个可以落脚的地方蔓延，带来无穷无尽的压迫，几颗难得的星星在深色的夜幕里寂寞地睁着眼睛。
　　想起妈妈下午突然打来的电话，刚才在众人面前不愿流露的伤感一起爬上了散开的眉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思绪，很多事情在一接触的边缘陡然变得混乱。
　　爸爸当年的离奇死亡，妈妈眼里隐含的报复的泪水，自己当年满含恨意地接近孟墨……现在，爸爸的死依旧是个谜，妈妈的举止变得越来越看不懂，自己被放逐的心，如今，再也收不回来了……一个普通人唾手可得的一切，于自己，竟是这么遥远的距离。那个几乎被所有人抛弃的白伊，当下，什么都做不了。很努力地想把一切都埋藏起来，非常努力地像一个正常人那样生活，为什么这么难呢？难道当年精心策划的一切，现在都变成诅咒回来折磨自己？
　　白伊摇摇被往事弄得乱七八糟的头，张嘴大口呼吸了几口夜里的凉风，一阵清冽自头顶灌下，暂时噎住了纷纷上涌的陈年旧事。
　　孟墨，你回来，到底是寻找什么？

　　华灯初上，宗昊依然靠在办公室的椅背里，双眼迷离，透过落地窗看着天空中的某一处发呆。
　　中午吃饭的时候，自己曾尝试着表白自己的心意。没想到那个女人竟然无动于衷。很强的挫败感自心底袭来，隐隐夹杂了一股怒气。从小到大，什么是他得不到的？那些富家千金，扯长了脖子费尽心机对自己投怀送抱，现在倒好，一个白伊，竟然让他活活吃了闭门羹。
　　本想借着那幅画，让她对孟墨彻底失望，没想到，到头来，倒像是自己心甘情愿地做了一回红娘？白天里，孟墨眼里流出的那种关切，说明他还是爱着她的。而白伊眼里看到孟墨自然流出的期盼，却是自己总也奢求不到的。难道，白伊，你真的忘了我？
　　不由想得一阵心烦，宗昊起身去里间拿出红酒倒上，一饮而尽。
　　喝完，他拿起手机给白伊拨了个电话，结果显示，对方关机。
　　他恼怒地把电话丢到一旁，拿起衣架上的外套，摔门而去。
　　一路上，隐隐带着愤怒的心不免还有点担心，这么晚了，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不甘心，又试着拨了几次电话，还是关机。一向淡漠的脸上，几缕细细的纹路爬上英挺的眉头。

　　孟墨来到流夏的时候，流夏已经关门，漆黑一片。
　　他站在车外吸烟，夜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也只有在黑色的夜里，他才能自然地不将自己伪装。
　　吸完烟盒里的最后一根烟，他将烟蒂丢进近手的垃圾桶，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他启动车子，朝着一个目标点驶去。
　　走了一阵，前边一个正在低头的背影吸引了她的目光。
　　他在心里暗笑，这么长时间了，还是改不了低头走路的毛病。
　　夜色笼罩下的背影，显得过分的单薄，不盈一握的纤腰上系着一条黄色的腰带。他记得这是她最喜欢的颜色，温馨雅致的黄色，可以温暖一切寒冰的黄色。
　　可偏偏，她终究还是没能温暖他。
　　嘴角带起一个自嘲的笑容，他将车速慢下来，一路跟着她到了前边的拐角。
　　蓦地，前面一直低着头的身影突然转过身来，眼角噙着一抹笑意，嘴角带着阴谋得逞的满足。
　　急刹车。
　　孟墨不可思议地看着朝自己走来的女人，满脸的愕然来不及藏起。
　　白伊敲敲车窗，孟墨按下按键，降下玻璃。
　　“这么巧？这么晚了，你要去哪儿？”白伊保持着笑意，等待着他的回答。
　　“……”孟墨一脸迥然，心下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回答。
　　白伊直起腰，刚才初发现的喜悦被他的沉默一扫而空。冥冥之中的那份希冀，此刻烟消云散。
　　孟墨打开车门，微微颔首看向她：“载你一程吧。”
　　白伊松开握在身侧的手，转而继续低头往前走。
　　孟墨尴尬地停在原地，然后迅速地钻出车子，拔下车钥匙。
　　“我送你吧。大黑个天。”孟墨几步跟上，不动声色地保持与她的距离。
　　白伊不语，侧头看了他两眼，几丝的倦怠停在脸上，她微微沉下脸去。
　　明明那么想靠近你，却这么无能为力。那些潜伏在黑暗里的手，像是一堵无形却有张力的墙，隔在你我之间。孟墨稍微拉近了一点儿可以保持的尺度，心下仍是凄凉一片。
　　“这么晚了，小婵还在等你吧？”快到家门口的时候，白伊放慢速度，对一直走在身后的孟墨缓缓说道。
　　“嗯。”孟墨也不避讳，直觉告诉她，敏感如白伊，他的掩饰在她面前没有任何作用。
　　白伊微微一震，抿嘴笑了：“还是这么直接呢……”
　　复而转过头，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陷在冷漠里的男人，轻轻扬起唇角：“墨，回去吧。我家到了。”
　　孟墨窘迫地抬头，看到不远处自己悄悄来了无数遍的房子，有些吃紧的，他慢慢开口：“不请我上去坐坐么？好久不见，这就打发老同学走了？”
　　虽是戏谑的话，白伊听在耳里，却是有种阵痛自身体上的某一点扩散。她抬起好看的笑颜，也带着同样的窘迫，说：“好。”
　　两人继续着刚才的顺序，一前一后，沉默着前行。
　　暗色里，坐在车里的宗昊暗暗收紧了手指，指节因用力过度微微泛白。他转过脸去，寒冰自眉角开始覆盖全身。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打开门的刹那，白伊被房间里炽热的灯光震住——难道自己早上离开的时候忘了关灯？
　　她换了鞋，顾不上孟墨，径自往里屋跑去。
　　“咣——！”内里什么东西被碰掉了！
　　孟墨一皱眉，顾不上换鞋，匆匆大步跑了进去。
　　“小伊？”
　　“孟墨？”
　　与此同时，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带着隐约的震惊，在内室惊讶地响起。
　　“阿姨？”
　　看见白静的瞬间，孟墨怔在原地，心头久别重逢的欢喜和日益积攒的恨意相互交织，让他此刻的表情看上去极其矛盾。
　　白静也是惊讶地看着立在门边的男人，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蹲在地上收拾东西的白伊，惊呼出口：“你们住在一起？”
　　此话一出，其余两人同时猛地看向她，脸上的表情复杂，一时相对无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