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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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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伊想不到自己多日不见的母亲大人,刚一开口,就是这么霹雳的话,脸上登时青红交接,分外赧然。
孟墨也是诧异,但还是顺着白静的话往下说:“阿姨,您误会了。这么晚了,我送小伊回来。我马上就走。”说着,真的动身意欲离去。
“唉……小墨,等等。我刚给小伊煮了汤圆,你也别顾着走了,坐下吃点吧。我也是好久没见你们了,怪想的。来来,快坐下。”边说边招呼着孟墨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又扭头对白伊说:“小伊,你给小墨也盛上。外边儿凉天,吃了暖和暖和。”
白静细细地打量着一边稍显拘束的孟墨——好久不见,这孩子,是越发英俊了。和罗绮,是越来越像了……
想到那个短命的红颜,白静心生凄凉,可不是吗?那么年轻,在生孟墨的时候就难产走了。也是从那时候起,孟明那家伙才变得喜怒无常吧。他深爱着那个短命的女人,谁料红颜薄命,真是苦了他一个大男人家了。这么多年,他又是当娘又是当爹,可没吃多少苦吧?
“小墨啊,你爸爸,身体还好吧?”
孟墨浑身不易察觉地一僵,原本闲散的痛苦霎时忧郁一片,看不到底。
“我高中那年,他去了国外。”
白静怔住,看着孟墨的眼睛是惊惶的:“什么?”
那边,白伊也是稍稍放慢了盛饭的速度。
“说也难为情,我现在都不知道家父在哪里。想尽一个做儿子的本分,都没有条件。”孟墨垂下首,不让眼角的那一丝崩溃被人发现。
为什么自己独自忍受了这么多年,看见这样慈祥和蔼的长辈,还是控制不住那一丝矜持的骄傲?
“这样啊……”白静靠上沙发背,若有所思起来。
白伊端上热腾腾的汤圆,放下盘子的时候,忍不住看了孟墨一眼,他眼底的哀伤尽收眼底,但她很好地克制了自己想一探究竟的冲动。
这是一个敏感的时间点和一个错误的空间维度。
孟墨伸手小心地接过汤圆,表情有片刻的怀念,仿佛被带到了一个久远的时空,嘴角泛起淡淡却温馨的笑意。
“尝尝看,是莲蓉陷儿的。”白静宠溺地说着,一边探手将他额前的碎发抚平整。
这个缺少母爱的孩子,到底在怎样的环境里长大?背负着家族的仇恨,现在他又在干什么?罗绮啊,你看到了么?小墨已经长这么大了……
白静温婉的气质和慈祥的目光,让孟墨心底的一角冰山慢慢融化,仿佛北极的寒雪迎来了灿烂的春阳,无数条小溪慢慢汇聚凝合,变成水晶晶的湖水,一路向着大海奔去。
在这样柔和的注视里,孟墨一直的戒备和警觉慢慢放松下来,一贯冷漠如冰霜的双眸被覆上一层叫做感动的东西。那种碎碎的希望似乎在那一刹那凝结成一幅完整的图画,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随之也变得有序。从小开始期盼的母亲的关注,母亲的爱和呵护,在这短短的一瞬,那么真实的存在着——要是这是梦的话,就让我这样沉醉着吧,不要醒来,不要醒来。
“来,快吃,要凉了。”白静继续敦促着尚在怔忡中的孩子,几经岁月的脸上一直挂着溺爱的笑容。
白伊在对面坐下,看着母亲注视着孟墨时柔和如珠的目光,也跟着放松下来,看着碗里胖嘟嘟的汤圆,眼前一片豁亮。
“小伊啊,吃慢点。”白静看着宝贝女儿狼吞虎咽的样子,怜爱地笑笑。
“妈,还不是您老人家包的汤圆好吃嘛!下午我就吃了片面包,这会儿……”刚想在母亲面前大倒苦水,蓦然看见两人同时黯然下来的神色,慌不迭地止住了话头。
白静先是不满地看了女儿一眼,接着重重地叹了口气,说:“还是这么不懂照顾自己啊。”
那边孟墨已经将雪漫寒霜的千年冰颜反反复复地变换了几个来回。一双雪亮的眼睛在热气袅袅的氤氲下发着深幽的光,动了动嘴唇,却只是不经意地说:“……你太瘦了。”
这句话的弦外之意白伊听出来了,吸了吸鼻子,她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妈,你不是明天才来吗?这么突然,我都没来得及买些东西回来。”
白母拿这个鬼灵精的丫头没办法,只好说:“明天预报说降温降雨呢,我看今儿个天不错,就提前来了,走得急没来得及跟你说。”
“哦……”不知道为什么,白伊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间如释重负。
“你看我可来得巧,刚赶上小墨从国外回来……”像是想到了什么,白静看着白伊,问:“小伊,怎么小墨这次回来我没听你说?”
“啊……是,是孟墨他这次回来临时有事,呆得时间不长,我就……”支支吾吾地,白伊躲闪的目光让白静心里有了三分的明晰。
“阿姨,是我让小伊不要告诉您的。这次回来是答应好友一个请求,时间不长,我怕腾不出空去看您,又怕您念着,就叫小伊先替我藏着。”孟墨温柔的目光轻轻扫过白伊,目光里暗示意甚浓,他不动声色地将一切带过,不显山不露水,雁过无痕般自然。
白伊在心里感叹,此人道行真高,甘拜下风。
白静哪会儿不知道小青年心里想的,却只是横了白伊一眼,不着急揭穿她。
“咚咚!咚咚!——”
大力且刺耳的拍门声将三人舒适的闲谈打住,白静平静无波的脸上闪过一丝的不悦,语气凌厉:“大半夜的,谁这么不懂礼貌!”
白伊边起身开门,边劝慰母亲道:“怕是房东阿姨,可能有什么急事吧!”
这边门刚打开,一个黑色的身影就如一道旋风般疾速走进了屋子,脚步匆忙,高跟鞋在地面上敲击出一个个不和谐的音符。
宗小婵铁青着脸,背对着内屋的人,扬手就是一记耳光!
“啪!——”
空荡的房子似乎响起了一道回音,尖锐刺耳。
听到奇怪的响声,屋里有人急忙走了出来。
“小婵?”孟墨略显苍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宗小婵扬着微挑的眉毛,眼里是盛满的怒气。
“不好意思,我又一次……”
不等她的话说完,孟墨跨过一步走到捂着脸暗自落泪的白伊跟前,一双手停在虚空微微颤抖,冷峻的脸上写满疼惜。
“怎么?还是心疼了?孟墨,没想到你还是这么固执,为了一个婊子……”
“啪!——”在她说出更难听的话时,孟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还手就是一个耳光!
宗小婵睁着因气愤而通红的双眼,不可思议地看着孟墨,眼角滚落热烫的泪水。
“你干什么?”不知何时,宗昊已经站在门口,看到孟墨粗鲁的举动,霎时惊呼。
孟墨冷漠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白伊,伸手轻触她发红的面颊,拭干上面划落的泪水。
宗昊本来就已经很不爽,看到孟墨此刻又在亲昵地触碰自己心仪的女人,一股怒气自心底燃起,刚要发作,一个熟悉的带着惊喜的声音突然响起——
“你是……小昊?”
宗昊诧异地别开脸,恍惚记忆里一道温暖的白光闪过,那个声音,似乎携着巨大的魔力,一时震住了他的心神,他不知道这种熟悉的感觉从何而来,一时呆在原地,不明所以。
白静稍显丰腴的身体慢慢在眼前浮现的时候,宗昊惊讶地张大了嘴巴:“白姨?”
“真的是小昊啊……都长这么大了……”白静听到外边的声响,等到两个年轻人出去了半天还没有回来,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来看看,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昔日自己服侍过的少东家。
白伊的身体猛地一震,原本还在怔忡中的神情迅速闪过一丝的震惊!
小昊?
妈妈这样叫宗昊!难道说……
她微微的颤抖孟墨真切地感受到了,以为她想起了什么不快的事,他轻轻把白伊带进怀里,一双缀满寒霜的眼看着宗昊。怀里的人儿似是找到了温暖的庇护,渐渐放松了身体,一双小书轻抵着他的胸膛。
“别怕,小伊,墨在这里。”似有似无的呢喃自他嘴角流出,带着宜人的温度被夜风吹进白伊的耳朵里。
宗昊挑着眉看着孟墨一系列他看着很不爽的动作,但这边时隔多年再遇到自己小时候管家的欣喜,还是暂时盖过了那一丝的不悦。
他站在门口,看到白伊微颤的脊背,举步走进了屋子,抬手关上了门。
宗小婵却是陌生地看着白静,目光里带着戒备。
白静也察觉到她打探的目光,看到她眼里厚厚的戒防,当下也是疑惑。
宗昊看清了白静眼里的困惑,解释说:“这是舍妹。我大伯当年走得早,去世前托我父亲一直照顾着。白姨您当年说走就走,肯定还没见过小婵。”
白静恍然,怪不得这眼里眉间,倒有几分和宗昊神似。
宗小婵霍地睁大双眼,好像明白什么似的看看宗昊,再看看白静,一席话憋在喉间,却像是失语般愣是说不出来。
“呦,小伊,这是怎么了?怎么发抖成这样?”借着昏黄的灯光,白静看清了躲在孟墨怀里的女儿,那纤细的脊背,此刻瑟缩成一团,像被袭击的刺猬一样把自己团起来。
“阿姨,没事,小伊可能刚刚吹了点冷风,暖和一下就好了。”孟墨适时地开口,却一直是微低着头看着怀里的女人。
的确,刚才的一瞬,他也感觉到了,白伊因为紧张而轻颤的娇躯。
眉头不禁蹙起,一时心事重重。
“啊,小昊,进来坐吧。小墨,你陪小伊回房间休息一下,麻烦你了。”白静回身走进客厅,招手示意宗家兄妹进来。在她转身的刹那,宗小婵气愤地跺了跺脚,跑出了屋子。留下宗昊难为情地扯扯唇角。
他一边恭顺地走进客厅,一边替自己的妹妹解释:“呃……小婵刚刚想起一点儿急事……”
白静摆摆手,示意他不用替她澄清:“我知道。”
宗昊显然不明白她这话里的意思,但也没多想,只是拘谨地在沙发里坐下,心里喜忧参半。
刚刚,孟墨竟然就那样把白伊打横抱起进了她的卧室!
这样亲密的举动让他很是吃味,心里像有一头小兽在四处挣扎,却到处碰壁,找不到倾泻的出口。他越是憋着不露痕迹,浑身上下越是觉得如坐针毡。
“白伊……没事吧?”终究还是没忍住,他开口问道。
“没事。这孩子从小身体不好,经不得冷风冷雨的,体质弱。”白静倒了一杯热茶,随口说道。
“好多年不见,您还是风韵犹存哪。”宗昊捧着热茶,脸上扬起大片的笑意。
“呵呵……少爷嘴还是这么甜。”白静难得羞涩地笑了一下,看着如今眉清目秀的俊朗青年,心下一阵的感慨:“真是快啊,想不到一眨眼,你们都长成大人了。”
“白姨什么时候来的?”宗昊撇撇那边卧室的方向,透过门缝,他隐约看到孟墨轻轻俯着身子不知道在干什么。
循着宗昊的目光看去,白静的目光有一刻的黯然,但随即又不动声色地问:“那是小伊大学时交的男朋友。现在和小伊分手了。少爷,你还记得你小时候屁股后老跟着的那个小丫头吧?呵呵……”
宗昊舒然一笑,眉眼间是难得的笑意,淡淡道:“记得。一直都记得。只是……”
白静眼睛一亮,顺口问:“只是什么?”
“她好像不记得我了……”说出这一句话,宗昊长长叹了一口气。
从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起,她就一直没认出他。这样的挫败感,是那么清晰而强烈地存在着。几日来他诱导着她,想让她想起哪怕一丁点儿他们的过往,可终究是无功而返。她的眼里看的心里想的,似乎一直是这个叫孟墨的男人。而当年孩童时稚嫩许下的诺言,似乎在时间的缝隙里被风化成一场笑谈。他多想告诉她,自己从来没有将昔日的那些誓言当做儿戏。这么多年来,自己身边的女人一直在换,但都没有长久的交往对象。因为她们不是她,她们身上的味道,和那个身上总是沾着奶气的小女孩儿不同。那种独特的味道,是他这些年一直在寻觅的芳踪。每个寂静寂寞的晚上,抱着陌生的躯体入眠,脑海里总会浮现出年幼时那一声声天籁般的叫声——“昊哥哥……昊哥哥……”那日,自己临时起意,让她看到了被小婵偷出来的孟墨如影随形带着的宝贝,本想让她彻底放弃那份心中的爱,谁想到她竟一再的忍让和包容那个男人!哪怕是那么难堪的一切!
他越来越看不懂白伊,但心里那份执拗让他不能放弃,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苏白伊是她的!谁都别想夺走。
嘴角渗出一丝的笑意,宗昊收回看向卧室的目光。
白静叹了口气,道:“小伊这孩子也是的,和人家都分手了,还弄得不清不楚的,耽误自己也误了别人。”
宗昊显然没听明白她话里的意思,诧异地说:“耽误?没有吧……孟墨不是回来结婚的吗?”
白静握着茶杯的手蓦地绷紧,看着宗昊的目光变得凝重:“结婚?他都准备结婚了?和谁?那他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