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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那么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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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忙的脚步声戛然而止,宗小婵因愤怒和焦躁的脸上一阵惴惴的苍白色。她愣在那里,陷在阴暗里的半边脸发出惨烈的光芒。
“来找宗昊,不可以么?”
从暗色里走来的孟墨,一脸的肃杀,狭长的眉眼微眯成一条细线,他走到小婵身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因为掩饰而微微颤抖的肩背。
“何必这么急呢?他才来。呵,几天不见,倒变得如胶似漆了啊……”
宗小婵愕然睁大双眼——如胶似漆?和谁?白伊?
孟墨将眼底的一丝愤怒掩去,冷峭的嘴角不自禁地上扬:“不是找他么?进去吧。”
拍拍宗小婵的肩膀,他整了整衣领,不动声色地越过她,打开门走了进去。那般不见外,好像是出入在自己的家里。
宗小婵看着孟墨笔挺的背影,被自己强自压下的不安再度漫卷心头——孟墨,难道你发现了什么?
这场被阴谋淹没的爱情赌局,谁会是最后的赢家?转过那些蹉跎的流年,他们精心布下的网,看似天衣无缝,实则却这么漏洞百出。这其间,他们都太相信自己会主宰结局,可谁知道,他们一直被感情牵绊,反是结局压制了他们最开始的计划。
这样想着,宗小婵冷漠地笑了——
叔叔,这个叫白伊的女人,当初,你想到了么?
“小姐,您要进去吗?”秘书小姐见她迟疑着不进去,关切地询问。
没有回答秘书小姐的话,她几步走到门前,推开门准备进去。
有一刻钟,她几乎要被眼前的情景震得发怒——
孟墨眼里流出的那种东西是什么?那种绝世的温柔,那种深蓝的忧郁,那种可以包容一切的慈悲……
他只是坐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临窗而立的女子,目光深邃而不见底,一向冷冽的唇角,似乎泛着极深的笑意。
为什么?为什么总在面对她的时候,你才没有防备地微笑?
一种叫做嫉恨的东西从脚底升腾,席卷入心的最里层,生生吞噬着被压制的冲动。这一刻,她真想在众人面前,丢下被设计的阴谋,无所顾忌地将真相和盘托出。
但,孟墨,若这一切都被拆开了,你的命运呢?就会因此而改变,那时,你还会为了那个筹码留在我身边么?
宗昊看着自己的妹妹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正在翻材料的手停了下来,看看孟墨,他只是低头看着画好的图纸。
“Cindy?”最终忍不住心头的疑惑,他叫醒尚浸淫在自己思绪里的宗小婵,看到她脸上同样疑惑的表情,扯扯嘴角,“怎么不进来?找我有事?”
宗小婵被他一叫,窗边背对着他们的女子也转过头来,脸上的泪痕被风吹干,留下几条干涸的纹路。
孟墨明显地一皱眉,刚刚散淡的表情,此时也刷上了极深的关切。
她低下头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略带嘲讽地笑了:“哥,你带她去了?”
闻言,孟墨陡然将目光转到一旁的黑衣女子身上。
宗昊摊开手,无奈地耸耸肩,沉默着肯定了她的疑问。
“你速度够快的啊……”像在自言自语,她走到孟墨身边,挨着他坐下,随手从手袋里掏出一支烟,萦绕在手指尖的白气,让背后的那张脸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
有两个人完全不明白他们的问答,都将疑惑的目光锁在了宗昊身上。
宗昊只是淡漠地笑笑,将手边整理好的材料丢到一旁,拿起那杯拿铁,也将表情沉默在袅袅的白气背后。
孟墨像是想到了什么,浑身一僵,转头看着身边神在在自顾自抽烟的女人:“你做了什么?”
“我能做什么呢?”黑衣女子磕了磕烟灰,夹着香烟的手暗自瑟缩了一下,脸上却是一贯的娇媚艳丽。
不熟悉宗小婵的人,多半都会觉得那是一种高贵优雅之气,但了解她的人,比如此时室内这两个男人,都不可察觉地眸光一黯,若有所思起来。
这个女人有太多的外衣,即使她跟你已经很亲近,但终究无法到达她心的彼岸,看清哪怕一丝的真实的想法。城府过于深厚,却又有极好的遮掩,如此厉害的角色,让他们都有些许的被动和顾忌。
宗昊不耐烦地蹙眉,看向孟墨:“墨,今天来是什么事?你不会还是来说服我放弃那个想法吧?我认为你足够聪明,应该知道我……”
不待他说完,原本陷在沙发里的男人站了起来,却是向着立在窗边的白伊走去。
在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来,注视着面前的女人,很随意地问:“为什么哭?”
除了白伊,剩余的两人看着他的目光蓦地幽深以来,各怀心思,却都没有动作。
白伊摸摸脸颊,胡乱地抹掉刚刚没有擦干的泪痕,尴尬地看了孟墨一眼,不知所措地看着脚面,许久才讷讷道:“有沙子,进去了。”
孟墨的眼神依旧冰冷,一股寒气自周身蔓延扩散,像是被谁突然点了穴道,他站在那里,长久地沉默。紧锁的眉头,表明他此刻心里的不快。
“墨,你还真是……在小婵面前,这样无所顾忌地关心别的女人?”宗昊明显吃味,抿紧的下颌陡然划起一道弧线,一道寒光在眼底一闪而逝。
“呵,既然你已经知道了,干吗还装模作样?昊,你真是越来越虚伪了。”
孟墨的脸一般隐匿在灯光照不到的黑色里,浮凸出的半面冷漠肃杀,因为眼神清冽,整张脸半明半暗,竟是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哦?你这么夸奖我,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宗昊并没有看他,只是伸手点烟,待烟雾缭绕,藏匿在白气后边的脸,蓦地冷到冰点。
白伊绞着手指,心情复杂地看着他们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猛然间明白过太多的事,让她一时说不出任何话语。
暗色里的宗小婵将烟摁掉,起身走到孟墨身边,却不看他,只是下意识地去看窗边的白衣女人。突然,她一抬手,一个耳光扇了过去!
“啪!”
清脆地声音响起,离得最近的孟墨来不及阻止,白伊便生生挨了一巴掌!他愤怒地看向旁边的未婚妻,带着无限心痛的表情,想伸出手去触摸那片被掌掴的地方。他的手刚伸出,一个极快的身影已经先一步拦在了他面前,宗昊心疼地看着白伊,双手颤抖,因为气愤而僵直的肩背不易察觉地一震,便抚上了她已经发红的脸颊。
“你这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有了我哥,还来勾引我的孟墨,真是不要脸!我看你就是贱命,呵,天生的婊子!”宗小婵弹了弹衣袖,不管不顾地在一旁吹冷气。
孟墨垂下手,一道森冷的寒光自眼底一扫而过,他拽住宗小婵,一把拉进自己怀里,紧抿的唇角释放着清冽的冬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第一次,满含厌恶的双眼再也压抑不住内心的忿恨,然后,扯着她大步离开。
宗小婵看到他这样对待自己,一边极力想挣脱他的束缚,一边不甘心地大嚷:“孟墨,你放开我!你不能这么对我!……”
出了总裁室的门,她还是继续地吵嚷,刚从外边回来的米宁和正在办公的秘书小姐,全都惊诧地看着眼前这一幕——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由于总裁室的隔音效果极好,她们并不知道刚刚在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但现在看来,事情似乎不妙。
米宁急忙放下手里的档案袋,绕过桌子去问情况,还没接近他们,孟墨蓦地转过寒光中的脸,漠然的带着愤怒的双眼把她这位昔日的老友吓得一哆嗦。
“米宁,不关你的事。”回头继续扯着宗小婵,将她推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的刹那,宗小婵讥诮的嘴角带起一丝奸诈的笑意。
她又是一激灵。
旁边的秘书小姐见状,也追上来询问情况,她摆摆手,示意自己同样困惑。
看着总裁室的门,米宁心神恍惚——白伊,你没事吧?
她准备敲门进去看看情况,不料门并没有锁上,她推开一条缝,看到里面的情况后,又猛地带上。身后的秘书小姐推推她的背,好奇地问:“总裁没事吧?”
“嗯。”关上门,米宁面色沉重,像梦游一样,走回自己的办公桌。
刚才,宗昊是抱着白伊的吧?
白伊摸着吃痛的脸颊,被宗昊轻轻抱在怀里,此刻心情复杂,很多事去了又来,来了又去,那些几乎快被自己遗忘的旧时光和那些秘密,又冲破心底的结界,一股脑儿全涌了出来。当年自己带着满腔的仇恨和猜测接近孟墨,想方设法让他爱上自己,本想在得逞之后问出被尘封的真相,孰料最后的最后,自己竟也真的爱上了这个原本计划里的棋子。孟墨该是知道的吧,不然不会选择最后那样残忍的离开……刚刚他那样关切的眼神,为什么还是和从前一模一样?隔了这么多山水,隔了这么多流年,又回到这里,为什么还是和最初开始时一样?放不下,终究是放不下,孟墨,原来我和你一样,都是输了……
宗昊慢慢抬起白伊的脸,看到她眼里巨大的悲伤时,浑身一震,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噌”地从心底冒起,将整个心房烧得难受。他松开手,想起里间临时休息室冰箱里有冰块,转身快步走进去,拿了冰块出来。
已是深秋,室内没有开空调,拿着冰块,手心几乎开始失去知觉。他像是没有感觉般,只是腾出手来抬着白伊的下巴,另一手拿着冰块在她的脸上来回摩挲。
忍不住地,白伊“哇——”地哭出声,宗昊抬着下巴的手急忙腾出来去擦掉像断了线一样的泪珠。
“哭吧……对不起,对不起……”
反反复复无意识地说着“对不起”,宗昊看着白伊被水汽氤氲的双眸,一双眼睛闪闪发亮。那一刻,谁也不知道,此刻,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那个被他们刻意掩藏起来的秘密,隔了许久,终于还是要重见天日了。命运的齿轮不断旋转,注定要相遇的人终于全都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