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13、雾中吻

　　虽是答应了小朱的请求，转眼，白伊就后悔了。
　　她踌躇的是，要怎么跟宗昊说？
　　索性小朱课务繁忙，一时也没有催促，白伊便淡淡地把这件事放在了脑后。
　　接下来的几个星期，宗昊没有再来流夏，打电话也总是甜蜜的秘书接听，想来该是公务缠身脱开不得。孟墨也是奇迹般地没有了消息，这让白伊多少有点儿庆幸。
　　回归平淡之后，一切如昨，好像在细碎的时光里，从来没有人来打扰般安静。这种宁静的生活状态，不也是自己想要的吗？
　　流夏的生意还和以前一样，只是不知不觉间，客人似乎多了起来，连带来的客人脸上，目光停在白伊脸上的时间也碎碎多了起来。
　　白伊不是没有察觉。
　　或许，那只是幻觉。

　　清晨的微光随着雾气片片散落，整个城市像被包围在硕大的玻璃器皿里，摩天大楼，砖墙瓦房，皆被披上一层旖旎的外衣。每个城市的苏醒，都是这般瑰丽无边。
　　行走在略微的潮湿中，白伊低头吃着早点，昨晚喝的咖啡神奇地发挥了长久以来消失的功效，她竟然失眠了！这种经历着实让她不安起来，似乎以前睡前的咖啡，自己总是当安眠药喝来着，怎么昨天适得其反了？
　　“咳咳……”大概想得入神，一时没注意到嘴里还咀嚼着食物，竟然被呛到了！
　　“呃……”正想把自己腹诽一翻，面前突然凭空出现一盒牛奶。
　　是自己眼花了么？天神也太关心人民群众了，这么快就听到自己的呼唤了？
　　笑嘻嘻地伸手去拿……当温暖的牛奶被自己真实地握在手心时，额角才开始慢慢抽搐——什么嘛，这个人不是忙得要死吗？
　　宗昊定定地看着白伊吃惊的模样，脸上平静一片，眼神却是刹那闪过光亮，整个眸子在雾气的逼仄下熠熠闪烁。
　　“走路不抬头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他语带戏谑，唇角微扬，掩不住恰好的心情。
　　“是啊，大家都这么说。”白伊无措地绞着手指，侧开眼，不敢直视面前的男人。
　　看出了女人的惊讶，宗昊兀自上前一步，微微颔首，将耳朵附在女人小巧的耳朵旁低语：“几天不见，想我了？”
　　“啊？”料想不到面前的男人如此轻薄，白伊大大地吃了一惊，几缕红霞飞上白皙的面颊，双眼却只是呆滞地看着男人。
　　“不然……为什么不敢看我？”宗昊伸手抬起女人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一双漆黑深邃的眼睛在薄雾的笼罩下深不见底。
　　像被吸住了七魂六魄，白伊好半晌怔忡，大大的明眸忽闪忽闪，像有一股甘甜的清泉突然注入心田。
　　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破土而出。
　　宗昊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样长时间地抬头注视，白伊的脖子有些僵硬，正待侧开脸，下巴突然一阵揪紧，然后，呼吸被彻底堵死。
　　他——他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下，这样，这样无礼！
　　感到一阵羞愧，白伊开始奋力挣扎，奈何对方似早有准备，强劲的双臂紧紧困住自己，不让外人窥视。男人低头温柔而专注地亲吻着怀里徒劳挣扎的小人儿，没有唐突地撬开对方的贝齿，只是在唇边留恋，轻柔吸吮，久久不愿放手，似乎深深陶醉在这有些不真实的雾气里。
　　“轰……”不知谁的车子猛地发动，一阵风似的在不远处带起一阵旋风，疾驰而去。
　　车子驶离的瞬间，宗昊放开被自己抱着的女人，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脸上的酡红，一双眼睛如带秋水，明净纯澈。
　　白伊有些愤怒地瞪着面前的男人，很为自己的无力而懊恼，心下愤懑却无处发泄，只有红着脸向宗昊无言地抗诉。
　　“对不起，只是看着你，我就忍不住了……”宗昊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满脸无辜，好像刚才唐突的事情和自己全没有关系。
　　“宗昊！”白伊气愤之下本想破口大骂，不料开口时，竟只能无力地唤他的名字。
　　“走吧，我送你去流夏，想你的咖啡了。”自顾自地打开一旁的车门，低头示意白伊进去，不料犹自在气愤和怔忡中的女人只是横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侧身走开，一脸不悦。
　　无奈地笑笑，宗昊也不强求，绕过车子，打开车门，启动车子离去。
　　听到车子启动的声音，白伊顿了一顿，握着牛奶的手微微一抖，旋即自若地一笑，振奋精神，向着开始散去的雾气离去。
　　身后传来喇叭的声音，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女人不理，加快了脚步，很快钻进一旁的小径。
　　哼，才没那么简单原谅你！白伊在心里暗暗忖度。可是为何，心里却是暖暖的？
　　蓦地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意，女人被自己吓了一跳。

　　“白姐？”小朱很是郁闷，从自己早上来到这里，白伊就一直心不在焉，给客人找钱都找错好几次，差点儿亏死。
　　“啊？”尚在神游状态的女人猛然一惊。
　　“呃……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是白痴，你可真中了这句话！”小朱白白眼，接过她手里的单子，到咖啡机旁摁掉开关。刚才咖啡在那咆哮怒吼了那么半天，这个女人连一点反应都没有，还一脸痴呆状，唉！
　　重重地在心里叹了口气，小朱把充好的咖啡盛在托盘里，走出吧台。
　　白伊回神，才发现自己刚才失态的举动，蓦地萎靡，都是那个人害的！
　　不说话，白伊拿起计算器，继续刚才没算好的帐。
　　“叮叮……”门口的风铃摇动，一个火色的身影迅速地闪进。
　　看到米宁，白伊悄悄在心里叹了口气，抬头不动声色地微笑：“今儿个怎么过来了？这会儿你不正忙着呢吗？”
　　米宁不语，只是疲惫地坐在吧台前，双手托腮，做沉思状。
　　小朱看见米宁进来，急忙闪身过来打招呼：“小米姐。”
　　“嗯。”米宁有气无力地趴到吧台上，将脸贴着冰凉的桌面。
　　“小米？”白伊担忧地看着好友，语气关切。
　　“小白……”米宁顿了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似的，忽地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白伊：“你爱孟墨吗？”
　　未待白伊反应过来，一旁的小朱先是诧异地瞪圆了眼。
　　白伊沉默，脸上的担忧不曾褪去，看着米宁，却看不到心底。
　　米宁拍拍脸，抬手拿过一杯冰水，猛地灌下，再看着白伊时，眼神陡然冷厉：“总裁最近很火大。”
　　“嗯？”白伊不料米宁横空抛出这么一句。
　　那个男人，早上看起来不是还好好的么？
　　“因为，他和孟墨翻脸了。”米宁又倒了杯冰水，一饮而下，眼里的冷色慢慢褪去，“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白伊回答，米宁自顾自地说：“宗昊要拆了C大的画廊，孟墨不让，俩人就在办公室吵了起来。唉……我不明白宗昊，设计师的图纸上，那个画廊是被设计在花园外边的，总裁是怎么想的？”
　　一旁的小朱也是同样震惊地看着白伊。
　　只有白伊知道，那个画廊对于孟墨来说，意味着什么。
　　孟墨是建筑系里闪闪发光的一颗新星，在这方面显露的天赋无人能比。当年作为孟墨女友的自己，知道孟墨除了设计，便是喜欢到那个画廊里画画。因为画廊临湖而建，每到盛夏，湖里的荷花都会缤纷盛放，美不胜收。孟墨喜欢荷花，总会在那个浪漫的季节在湖边素描和油画。白伊还做过好几次模特。当初白伊从没有问过，这个冷傲孤寂的男子，是出于何种原因才那么痴情地迷恋荷花。
　　那个画廊之于孟墨，是一种特别的存在。
　　看着白伊神游天外的表情，米宁苦笑：“小白，你不说我也知道。而且……”她挫败地咬咬牙，“而且，总裁似乎，对你一见钟情了。”
　　不敢看米宁此时的表情，白伊低头不语。
　　看不清她在想什么，米宁自顾自地说：“听说总裁一开始并没有动那个画廊的意思，但他到C大考察了一趟，回来突然改变了主意。孟墨的劝阻和意见他全不听。以前他可不是这样。不知那个画廊哪里得罪了他？呵呵……说来还真有意思，孟墨竟然把花园命名为‘伊园’！不是我多想，他肯定还记着你。”
　　小朱诧异地张大了嘴巴，原来，自己原先的猜测果然是对的！白伊姐，果然是传闻中孟墨心心念念的那个女人！难怪那天的演讲结束后，自己会听到那样的传言——
　　知道吗？大帅哥这次虽然是回来结婚的，但他的初恋却是咱们的师姐哦，听说，就是流夏的老板娘。
　　当时的震惊，小朱现在还记得，但没想到验证得这样快！
　　“记着又怎么样呢？”好半天，白伊才抬起头，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极好地掩藏起来，“他就要结婚了，新娘你也看见了。”
　　小朱猛地又是一诧。
　　“这么说，你心里还有他？”米宁漫不经心地转着手里的杯子。
　　“忘了吧。”白伊深深吐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小朱本想说什么，米宁拉住她的手，在吧台下握紧，示意她不要吭气。
　　小朱愕然地看着米宁，又转头看向白伊，继而捂着嘴睁大了眼睛——
　　白伊眼里的正在打转的泪水，顺着白皙的脸颊，终于不听话地流出。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忙啊忙，努力更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