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生琉璃》朱墨

12、狭路相逢2

　　“谁啊？……”白伊犹疑着循声出门去看，宗昊本想阻止，但刚伸出手，仅仅挨到衣角，就发现衣服的主人停住了脚步。
　　宗昊不晓得这位挚友为何如此迅速，湛湛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他就如此精准地找到了楼上。
　　一时，连空气都有些纠结。
　　“呃，墨，你速度这么快……”本想小开个玩笑，无奈话到嘴边，说出口的时候，竟笔直地背离了本意。
　　孟墨有些僵硬的身体微微一颤，拿着图纸的手暗暗在袖下收紧，眉峰紧蹙，眼睛看着白伊，半晌未语。
　　白伊也被这突然到来的客人怔住了，看着站在面前的昔日恋人，不知如何展示此刻复杂的心情，表情在脸上变换无定。
　　宗昊兀自看着这对熟悉的陌生人，张口想打破沉默的静滞，无奈张了张嘴又难耐地阖上。
　　该说什么呢？

　　一阵低语暗自在孟墨心里响起，令他顿时清醒了心神，面对白伊的眼睛也是前所未有的雪亮，扬扬唇角，说：“白伊，好久不见。”
　　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淡漠。
　　“呃……”未待白伊作何反应，宗昊先在一旁促狭地抿嘴笑了笑，看着好友的一派轻松，蹙眉沉思。
　　“好久不见。”
　　这四个字沉沉落入孟墨和宗昊心底，像被人扔了一块小石头搅乱了平静的心湖，二人蓦地齐齐看着这个语气如此平淡的女人。
　　微扬的眉峰，好看的唇角，脸上淡淡的光华，好像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一样，笑意那么自然纯净，宗昊着实呆呆地愣了几秒。
　　倒是孟墨迅捷地将原有的一丝尴尬隐去，眼神里的深邃登时清亮许多。
　　宗昊低头把玩着手机，很快又抬起头，看着孟墨问：“图纸呢？”
　　“这里。”孟墨几步走到床前，轻轻侧身绕过白伊，递上手里的图纸。
　　宗昊摊开图纸，在看到设计的刹那，眉头微微露出一个细微的褶皱，旋即又散开去，神情里是莫测的玩味。
　　孟墨好奇地挑挑眉：“有意见？”
　　宗昊眼底闪过刹那的不满，很快地抬头，疑惑：“为什么是法式的风格？”
　　孟墨以为他不理解，笑着解释：“C大的设计整体上偏向于欧式，很华丽典雅，现在又加了后花园进来，自然该与整体上和谐。”
　　宗昊怎会不知道C大的设计风格，他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法式的？
　　见他还是一脸迷惑的样子，孟墨耸耸肩，示意自己不明白他的意思。
　　觉得二人莫名之间紧张的气氛，白伊低头看了看图纸，虽看不明白，但还是有些眉目：“法式很浪漫呀，刚好比较适合花园的气质。”
　　宗昊沉闷地看了她一眼，语气轻蔑：“我是商人，设计那玩意儿我不懂，但我知道怎样算出利润。墨，你的设计我一向比较佩服，但作为专业人士，你该知道，这样漂亮的建筑，成本的代价是多少？”
　　看着孟墨皱起的眉头，宗昊继续说：“花园的主题是知性、阳光和向上，要突出学生的概念主体意识，可我从这幅图上，只看到了消极和奢华，退一步说，就算我同意，这样的建筑一旦落成，校方的意见呢？你考虑过么？”
　　白伊诧异地看着宗昊，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清冽的语气一气呵成，冰冷不带任何温度，听着剌剌刺耳，她扭头想看孟墨的反应，旋即又是蓦地一讶。
　　他只是无奈地笑笑，扬扬唇角：“昊，还是这么，这么洞若观火。”
　　“哼……”宗昊斜睨着孟墨，嘴角冷冽，眼神黝黯。
　　“知道了吗？”孟墨也是讷讷低沉，手插在裤袋里，眉峰微蹙。
　　白伊惊讶地在二人身上逡巡，压根不知道他们此时的对话主题是什么，想到自己刚才尴尬的举动，脸微微现出了绯色。
　　“难道你想再解释一遍？我没意见。”看看白伊害羞的神色，宗昊心下不快，但只是冷冷地反问。
　　对于白伊，他想脱口而出的秘密，还是堵在了心口，终究选择了缄默。
　　“你想听吗？”孟墨转身，背对着宗昊，额前的头发悄悄遮住了眼睛，神情是些微的恍惚：“我回去再考虑你的提议。这之前，你先冷静下来吧。你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白伊再次惊讶地看着孟墨离去的背影，咀嚼出他话里的寒光，不禁微微颤栗，一时眸光涣散，乱了心神。
　　“白伊，你先回去吧。我没事了。”身后的宗昊也是冷冷地出声，躺下去兀自盖上被子。
　　“宗昊……”扭头看着目光悠远的男人，白伊暗暗叹了口气，拿起手机，低落地准备离开。
　　“白伊。”
　　“嗯？”白伊又转身，床上的男人却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天花板：“对不起。”
　　“……”心里是澎湃的，却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寄托，无语中，白伊走出房间，轻轻掩上门。
　　看着门荡荡的空间，宗昊头一次，觉得自己竟然无能无力。

　　低头想着心事，白伊把别墅的大门闭上，准备打车回家休息。短短的时间，接二连三发生的出奇事件，让大病初愈的身体着实有点吃不消。还有，刚刚出现的幻觉吗？那个记忆中隐隐熟悉的声音……
　　“走路不抬头，还是老样子啊，白伊。”靠在墙上，孟墨目不转睛地掏出口袋里的烟，拿在手里，却没有点着的意思。
　　“呵，呵呵……”挠头，饶是现在，见面还是会觉得尴尬。
　　孟墨的眼神空茫，像是在害怕触犯某个禁忌，他警觉地四下查看，看清了这个坏境优雅的小区外貌，眼神忽而变得冰冷。
　　看着面前熟悉的陌生人，白伊怀念的感觉又来了，涩涩的心头被不知名的情绪萦绕，剌剌生疼，一句“你还好吗”，搁在喉头，半天未脱口而出。
　　在害怕什么呢？
　　孟墨侧脸，深邃的五官像是被覆上一层寒霜，眉角都是冰冷，深深地看了白伊几眼，旋即转身走开。
　　墨……
　　疏忽变幻的光彩在白伊眼里滋生，挣扎着想清晰的眼睛，却空茫迷离一片。

　　华新城。
　　听到开门的声音，浴室的宗小婵关上了花洒，随手拿了浴巾裹上，绯红的脸颊被热水熏染，几朵桃花翩翩绽放。如此美好的情景，奈何嘴角流露出诡异的微笑，像是看到了世界上最美的吸血鬼，她对着雾气升腾下迷幻的镜子露出冷漠的微笑。
　　“Cindy？”孟墨敲敲浴室的门，手指却是熟稔灵活地转动门把手。
　　就在门轻轻打开的刹那，小婵自里面蹦出，一下扑到他身上，湿润柔滑的胴体紧紧缠上尚在惊讶状态里的男人。
　　“墨！”她在孟墨脸上狠狠啄了一口。
　　“又调皮了……”虽是责备，薄唇却是准确地找到了女人的颈项，婉转流连，像在品味世上最美的佳肴。女人微微仰首，脸上是迷醉的表情。孟墨搂着年轻女人的身体，心里空寂一片。但像中了蛊般，愈陷愈深。
　　直到激情绽放，他才翻身仰躺在褶皱的单子上，大口喘着粗气。
　　“墨是越来越不温柔了呢。”单子覆盖下的女人，侧首娇嗔地啐了一句。
　　孟墨平复着呼吸，没有顾忌地下床，捞起地上的上衣，掏出烟，径自走出了卧室。
　　待身后没有了动静，他疲惫地仰躺到沙发上，眼神阴鸷，表情僵硬。
　　“想你的女人了？”宗小婵不知何时已经立在沙发边上，低头若有所思的戏谑。
　　孟墨看了看好像在吃醋的女人，唇角上扬：“吃醋了？”
　　“呵呵……怎么你问了我正想问的话？你知道我哥，他这次不像是随便在消遣。你可以考虑看看，你的女人，你未来的嫂子也说不定？……”宗小婵语气轻缓，说完又跨入浴室。
　　沙发上的男人，看着墙上那幅壁画，半晌未语。
　　“那个花园本可以设计得很简单。宗昊是聪明人，别以为他看不出来。”浴室里，女人的声音伴随着哗哗而下的水声，渐渐低下去。

　　刚下车，白伊就看见等在家门口的小朱。
　　“等很久了？怎么不打个电话？”白伊看看立在一旁低头不语的小朱，转身开门。
　　“白姐……”难得的欲言又止。
　　“坐吧。想喝什么？”看着似乎不寻常的小朱，白伊微微一怔。
　　“白姐……我来，来……”
　　“嗯？”
　　“请你告诉宗昊，不要把画廊拆掉！”小朱霍地站起，深深鞠了一躬！
　　“小朱！你干什么！”白伊吃惊地扶住面前像在极力隐忍的女孩儿，心里疑惑。
　　“C大的后花园，那天孟墨演讲时，大家都知道了，虽没有看见图稿，但我们听说它叫‘伊园’，应该很漂亮！我们都很期待，可是，可是……”小朱难过的眼神里流露出慌张：“冥冥中，白姐出事那天，孟墨那么冷静自持的人竟会那么紧张，慌乱的神情确实吓了我一跳。所以我知道，孟墨和白姐之间，一定有故事。我不是狗仔队，不会干涉白姐的私事。可是，后花园要是建成了，我听蝌蚪说，日天会拆掉那片空地上的画廊！可能对白姐来说，那不算什么，可是对于C大的美术系学生来说，要是失去了画廊，会意味着失去更多的东西。那天我看到日天集团的总裁，没想到那么年轻就那么成功了，很让人羡慕。白姐应该是认识他的吧？”
　　一口气说完，小朱镇定地看着白伊。
　　白伊没想到面前的女孩儿是这么敏感外加敏锐，虽是犹在怔忡中，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那就拜托白姐！请他不要让我们美术系的学生失去那个画廊！”又是深深鞠躬！
　　一刹那，白伊脸上闪过惊讶、思考，还有恍悟，稍稍理解了小朱急速而来的请求，她只是直觉性地点点头。

作者有话说

　　哈，昨天一天都在闲逛，然后很累很累，大概是想尝试这种精疲力尽的感觉吧，呵呵，这样，小墨就可以不用花时间思考啦，睡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