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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狭路相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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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昊记得,认识苏白伊的时候,好像自己才七岁。
那时候,她姓苏。
“昊哥哥,昊哥哥——”每天清晨,这个圆嘟嘟的声音都会在窗外奶声奶气地唤自己。虽然年少,却似乎和现在一样,天生爱睡懒觉,日照三头还缠着被子不愿醒来。无奈这个稚嫩的声音仿佛带了魔性,欣欣然总会清脆地落到心底,赶走蛰伏在体内的瞌睡虫。待自己睁开眼的瞬间,总会看见一张露着智齿在自己眼前陡然放大数倍的小脸,滴溜溜闪着灵气的眼睛开心地看着自己,手脚并用地趴在床边天真地又有些无聊地一声一声叫自己的名字。刹那,温暖就拂过幼小却冰凉的心肺,带着春天暖人的沁人心脾的香味。总会突然莫名地呆怔半天,然后在小人儿急促地催促中,有点儿无奈地起床穿衣服。
“你先出去。”
“为什么?”
“我要穿衣服。”
“那我为什么要出去?”
“苏,听话,出去。”
“不,昊哥哥穿衣服,苏要在旁边看。”
“……”
“昊哥哥,快穿啊,苏给你带了香喷喷的糯米糕,还热乎乎的,赶紧起床,快凉了!”边说边再度手脚并用地爬下床,站在那里扯着嘴角笑。
那时才三岁的白伊,像跟屁虫一样整天黏在自己身边,连自己有时候都觉得棘手。由于长着一张过分奶气的脸,还不时被这条街上的大孩子欺负,但她总是倔着嘴,不肯流泪。记得一次被王大胖抢了棒棒糖,还在和对方撕扯中被抓破了手,伤痕虽然细碎,却汩汩往外淌血,小白伊却只是眼巴巴地看着在王大胖嘴里的棒棒糖,一双眼睛伤心却没有半滴泪水。好在自己及时赶到,教训了王大胖,又买了棒棒糖给这个丫头,才连拉带拖地把她弄回了家。
端水给她洗脸,又替他贴上OK绷,她才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的甜滋滋地吃起棒棒糖。
“昊哥哥,为什么他们都怕你?”
“因为我厉害呀。”
“那白伊什么时候才会变得厉害?”
“等你长大了就会。”
“那白伊什么时候才会长大?”
“像我这么大的时候。”
……
回忆的片段支离破碎地在脑海拼凑,像是感觉到一丝甘甜,宗昊微扬唇角,神情却是黯淡,那个丫头,还真把我忘了?为什么,为什么她换掉了姓氏?
眉头又紧紧皱起,宗昊无奈地阖上眼,若有若无的叹息自唇角溢出——呵,还爱上别人了?
……
“昊哥哥,白伊长大了给你好不好?”年幼的小女孩儿撅撅嘴,凑到正在看葫芦娃的宗昊面前。
宗昊正看得起劲儿,一时没明白她话里的意思,漫不经心地问:“给我什么?”
“我呀,昊哥哥,我把我给你好不好?”嗲嗲的语气里,小女孩儿拽住宗昊的胳膊。
“……”猛地怔住,他呆呆地转头看着面前傻乎乎的小女孩儿,继而吃吃笑了:“苏,你知道什么呀?”
“白伊不想离开昊哥哥。可是,可是……等白伊长大了,就是昊哥哥的。”似乎想起了伤心的事,小脑袋蔫蔫地低下去。
那几天,白伊的父亲刚刚去世。
“呃……好啊!”小男孩似懂非懂地抓抓头发,让一个简单纯真的誓言就那样诞生了。
后来呢?
白伊竟然一夕之间和妈妈搬离了这条街,突然地都来不及和自己告别。
回忆到这里,宗昊冷冽的眉宇间铺满寒霜,一个小小的褶皱顿然显现,眼神看着天花板,竟似看不真切般,空茫辽远。
苏……
“宗昊,来,吃药了。”白伊甜甜的声音淡淡飘来,他扭头看着面前大伤初愈的女子。
“谢谢你。”坐起,目光却是一直锁着白伊。
“客气什么?吃药吧。”递过水,她把药轻轻放在那宽厚有力的大手上。
端着杯子,宗昊有几秒的怔忡,随即淡然一笑,仰头将退烧药服下。
……
“昊哥哥,昊哥哥,阿姨说了,你必须吃药!”个头不高,脾气却是很倔。
“要是我不吃呢?”
“不吃也得吃,赶紧吃哦,吃完药你就可以和白伊玩儿啦!”天真的小女孩儿希望他的昊哥哥赶紧好起来,好和自己玩儿过家家。
“不吃!不吃!不吃!”小男孩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
“你不吃?真的不吃?”
“嗯!”
“那我吃。白伊吃了也是一样的,昊哥哥的病也是可以好的呀!”说着,就要将药丸服下。
小男孩吓得急忙夺过,一把塞进嘴里,药丸的苦味夹杂着自己刚刚急促地喘息,他马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
“咳咳……!”搁下杯子,宗昊猛然咳嗽起来。
“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烫了呀?”愧疚地拍拍宗昊的背,白伊紧张地皱皱眉头。
“有点儿,是我喝太急了……”宗昊喘口气,压下突然袭上来的一阵恶心,偏头看着为自己陡然紧张的女子。
那样强烈的关切和肆意的打量,白伊怔怔然,一时忘记了隔开距离,木木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颜。
似乎点了什么熏香,空气里一阵淡淡的香气悄悄蔓延,而环绕在二人间的暧昧数值,却因着这飘渺的味道,直直上升起来。
“唰——”地红了脸,白伊急忙避开那令人窒息的眼睛,不料对方已是快了一步,虽生病但依然有力的手臂猛地拉着自己向床的方向倒下去。还来不及挣脱,对方炙热的鼻息就扑面而来,急速的喘息,毫不掩饰的眼里的欲望,让白伊心里陡然一阵恐慌。
宗昊的眼神是从未见过的光亮,一束无名的火光“噌”的变大,越烧越旺,最后时刻,却猛然冰冷。
他慢慢从白伊身上伏起,眼神涣散,嘴角冰冷,然后重重地倒下,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很快睡去。
一旁的白伊脸颊依然火辣辣地烧,看着面前的男人,抚着脸的手讪讪然落下。
刚才,自己在希冀什么?
等宗昊终于发出匀速有力的呼吸声,白伊悄悄站起来,环顾了一下房间的四壁,准备离去。
待看到左边墙上的壁画时,她的心像被谁射了针,突然揪紧。
那是一幅画着普罗旺斯宁静早晨的油画。
稍显清冷的微光自高大的树丛间散落,点点滴滴地落在地上未睁开眼的紫蓝花儿上。一排排的紫蓝精灵,被这微光包围着,带着清晨特有的羞涩,在这个宁静的时刻苏醒。
原来,他也是如此喜欢这个地方吗?
心下疑惑,白伊再度看向床上兀自睡去的男人,竟有几分感叹地,第一次,觉得有几丝似曾相识。
就好像,很多年前,似乎已经是认识的了。
白伊带着浅浅的迷惑才离开,宗昊就从方才的装睡中睁开眼睛。
要不是怕吓着她,自己早就……
在心里冷笑几声,望着刚才白伊站的方向,无奈地牵动嘴角,眸光闪烁,复又重重地阖上。
终究,还是有顾忌的。
刚闭上眼,床头的电话就不安分地响起。
烦躁地接起,颇不耐烦地闷声沉问。
电话那头的声音显然也是被他突兀的烦躁所惊住,半晌才小心地开口:“总裁,孟先生刚打电话来,说有事要和您协商……”
秘书小姐的声音隐约带着颤音,对着自己的顶头上司,还是在如此不利的开场下,自然紧张万分。
“让他打我私人电话。”
丢掉手机,额头隐秘有汗滴沁出,想是刚才吃的药的关系,宗昊靠在床头,双手抱臂,仰头看着天花板发呆。
孟墨的电话没几分钟就打进来,他刚想点烟,听到声音急忙接起。
“昊,你那铁打不动的号称宇宙无敌的小身板,怎么,也罢工了?”孟墨戏谑地问。
“你臭小子懂什么呀?这叫周期性休息,你以为谁都像你,不吃不喝还稳如泰山?”反唇相讥,宗昊拿过火机把烟点着。
“你就别刺我了,好了?”
“没呢,更严重了,这会儿正发烧呢。”吐出一个白色的烟圈,宗昊眯着眼睛,听着好友的无奈笑了。
“要不要买点药?我现在正闲着,需要的话我立马赶到。”
“不用,白伊……”宗昊脱口而出,好像想起了什么,复又改口“我托人买好了。”
“……”
“呵,呵呵……墨,有事吗?”
“想看你有时间没,C大后花园的图纸已经画得差不多了,你再提提意见,差不多可以定稿了。”
孟墨的声音平静,但宗昊还是听出了一丝的紧张。
“你在哪儿?”
“你家门口。”
“……”
家门口?刚想问你看到白伊了吗,眼角就瞥见白伊端着粟米粥进来,眉宇间是前所未有的轻松。
“呃,我看你不在公司,就来你家看看,顺带探望一下你这个病号。”孟墨以为他为自己的不请自到生气了,急忙解释。
“谁啊?脸色怎么这么苍白?烧还没退?”白伊看着宗昊瞬间复杂变幻的神情,又是急切又是疑惑。
电话瞬间被摁掉。
白伊茫然,看着宗昊惊讶的眼睛,窘迫地把刚做好的粟米粥搁在床头柜上,抬头腼腆地说:“我害怕你睡醒会饿,发现你冰箱里又没什么吃的,就擅作主张给你做点粥……”
与此同时,门“咔呜”一声,被人大力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