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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宣恩宴上初相见 裴清瑶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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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清瑶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穿过无尽的黑暗,回到了彻底改变她命运的那一天。在那一天,她遇见了玄渊。
长达两年的叛乱终于在钺国参与后快速平息,忈国为此特邀钺国君与翊国君等诸国国君在忈国宫内举办宣恩宴。
宴会虽名为宣恩,但与会众人心知肚明,忈国君虽仍被称为共主,实际上却早已名存实亡。各国不仅早已停止对忈国的朝贡,有些国家甚至还以独立为名主动对忈国发起战争,正如这次的翁国之乱。
虽然翁国兵力远不及忈国,但忈国将士们因为长时间的安于享乐,导致在和翁国对战中几乎被全军覆没。若非翊国二王子率领援军相助,只怕裴清瑶两位王兄的尸体都不能保全。
忈国早已被内忧外患所包围,世族在政治上争权夺利,诸附属国在外虎视眈眈。
这次宣恩宴表面上是酬谢钺国君,实际却是为了和钺国联姻,为千疮百孔的忈国争取一个保障。
诸国国君早已入坐,唯有钺国君的位置空无一人。
脾气暴躁的安国君早已等的不耐烦,用力在桌上一拍,怒道:“岂有此理!钺国君真是好大的排场,让所有人等他这么久!”
忈国君心中亦是无奈,但脸上依旧维持温和浅笑,柔声劝安国君稍安勿躁。
翊国君端着酒杯,但笑不语。
孟国君拿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慢条斯理道:“化外之人,自然不懂礼数。“
言罢,众人会心一笑。
钺国即使以武力强行征服不少国家,但诸国心中对野蛮的钺国依旧十分鄙夷。平日里提及钺国和钺国君都是以一种极为轻视的口吻,私下里也称他们为野”野蛮人“或者”化外之人“。
突然,一个低沉且略带笑意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愉悦气氛:
“诸位笑得如此开心,想必是忈国宫宴做得甚合口味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颀长身影从远处缓缓走来。
这是裴清瑶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战修罗”——钺国君玄渊。不是她想象中的魁梧虬髯壮汉,反而是更像是一位俊逸秀气的翩翩君子,让人完全无法将他与“凶残”、“野蛮”、“狠戾”等词语联系到一起。
玄渊一袭紫衣优雅落座,一副霞姿月韵、风度翩翩的玉面公子模样,早已让周围的宫娥们忘了他之前的传言,含羞带怯的眼神不住地往他身上瞟。
一直沉着脸坐在席中的二公主裴玉瑶此刻终于展露了笑颜,默默打量着这位闻名诸国的钺国君。
孟国君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钺国君真是贵人事忙,足足迟了一个时辰才至。”
玄渊点点头,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因为前来投奔钺国的臣民越来越多,导致钺国的政务日益繁杂,怎么也处理不完。真是羡慕孟国君,只需要管理一块弹丸之地和所剩无几的臣民即可,这国君当得真是轻松自在。”
大公主和其他女眷被他的话逗得捂嘴轻笑。
孟国君被他气得风度顿失,“啪”得一声重重放下酒杯,颤声骂道:“你不就是仗着那一帮蛮子和畜生吗!”
玄渊挑眉不置可否,“哦?那孟国君想试试吗?”
语气中的威胁不言而喻,安国君看不过去也跟着孟国君摔酒杯骂道:“竖子猖狂!真以为大家都怕了钺国不成!”
玄渊拍了拍胸口,故作惊吓得喊道:“安国君别这么大声,真是吓死人!世人皆知安国君熊心豹胆,钺国畜生怎能胜过安国君呢!”
这话说得极为阴损,不但将安国君与畜生相提并论,还骂他比畜生更畜生。
安国君闻言果然气得面容扭曲,“蹭”得站起身来,恨不得立刻掀桌冲过去和他拼命。
忈国君揉了揉额角,十分头疼,但还是不得不打圆场道:“安国君勇冠三军,实乃后辈楷模。钺国君作为后辈,自然对此十分钦佩。如今群英荟萃,实乃忈国之幸,孤在此感谢诸位的鼎力相助。”
说完,他率先举起酒杯看向诸国君。
安国君黑着一张脸怒视玄渊,完全没有理会忈国君的和稀泥。
玄渊毫不在意,笑吟吟地回望。
忈国君略微有些尴尬,举在半空中的手悄悄握紧酒杯。
最终还是翊国君起身举起酒杯化解了尴尬,
“多谢共主。”
见翊国君出声,其他国君也纷纷跟着起身举杯。
安国君在孟国君的提示下收回目光,一脸阴沉地举起酒杯。
玄渊轻笑一声,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野蛮人!
众人眼中闪过不屑,忍住内心不悦也跟着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宫娥们袅袅娜娜地端上美酒佳肴,忈国舞姬在台上扭动款款纤腰,气氛很快又热络了起来。除了自斟自酌的玄渊,其余众人皆是一片宾主尽欢的模样。
一曲舞毕,孟国君突然开口对忈国君说道:“如此佳宴只有舞蹈岂能助兴?”
忈国君笑着问道:“不知孟国君有何高见?”
孟国君不怀好意地朝正在百无聊赖地把玩酒杯的玄渊瞥了一眼,提议道:“孟国不才,唯有折子戏尚可堪一赏,今日不如就让他们献丑一番?”
忈国君皱眉,孟国君的提议明显是针对玄渊。他若答应孟国君让人表演折子戏,恐怕会得罪玄渊。若是当场拒绝他,以孟国君今日睚眦必报的个性,日后肯定会怀恨在心。
就在忈国君深感为难之时,玄渊替他开口了,
“那就献吧。从来只有献宝,而孟国君却偏要献丑,倒也颇有趣味。”
孟国君脸色铁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一般射向他。
忈国君见玄渊一幅浑不在意的模样,便也只好答应孟国君的要求。
随着帘幕缓缓拉开,台上出现一个约十六七岁的紫衣少年。此刻他正在和四只豺狼虎豹对峙着,周围是一片郁郁葱葱的丛林。林中不时还传来虎啸狼嚎和群兽叫声,场面看上十分危险。
突然,猛虎跃起扑向少年,少年闪身灵活躲过。旁边的几只凶兽见状也趁机扑向少年,猛虎转身再次朝少年发起攻击,少年顿时陷入兽围。
台下女眷们都已经忍不住惊呼出声,用手帕捂眼不忍再看。
突然,围住少年的四只凶兽发出凄厉尖叫,随后便纷纷倒地。而少年则浑身是血,踏过地上豺狼虎豹的尸体缓缓走出。
女眷们提起的心瞬间放下,正要鼓掌叫好。
突然,少年全身被白毛覆盖,还不时发出野兽般的嚎叫。
一个樵夫打扮的中年男子走上台,刚叫了一声“儿啊” 就被少年一把拖过。少年张大嘴巴朝樵夫脖颈狠狠咬去,樵夫尖叫一声后便停止了挣扎,双手和脖子无力地垂下。少年杀死父亲后转身返回丛林,继续与群兽作战。
少年身上的白毛不一会儿被鲜血染红,模样宛如恶鬼,比那群凶兽更让人心惊。
丛林四季更迭,少年在与群兽的不断厮杀中最终由人彻底变为了半人半兽的妖怪,不停残害过路百姓。
最后,一位手持长剑的白衣侠士从天而降,将少年斩于剑下。百姓簇拥着这位侠士,同时将手中横幅徐徐展开,为这场表演作了一个注解:万兽林斩妖。
一场惊心动魄的戏剧就此落幕,场面顿时陷入寂静。
忈国君心下一沉。
此戏用意再明显不过。钺国“万兽林”谁人不知,少年钺国君玄渊自林内百兽包围之中浴血而归,从此坐实“怪物”和“天煞孤星”称号。
翊国君视线状似无意地扫过玄渊,只见他依旧怡然自得地转着酒杯,脸上没有一丝不悦。
安国君率先鼓掌叫好,并对孟国君大声称赞道:“孟国君,此戏一波三折真是精彩万分!”
孟国君得意地瞟了玄渊一眼,心情十分愉悦,“伯牙还需遇到钟子期方能奏出高山流水,能博诸君开怀一笑也是他们的荣幸。”
安国君摆摆手道:“孟国君太谦虚了,此戏着实精彩,应该在诸国广为宣传才是。回去后我定派人前往贵国认真学习,以便在安国可以时时观赏。”
他们互相吹捧得起劲,玄渊却始终无动于衷。
这让孟国君有些坐不住了,他故意朝玄渊问道:“不知钺国君对此戏有何高见?”
玄渊单手撑头,缓缓吐出四个字:“毫无新意。”
孟国君脸色一变,忍住怒意咬牙道:“愿闻其详。”
玄渊放下手中酒杯,朝台上还未退下的伶人看了一眼,悠然答道:“戏剧内容拾人牙慧,一味模仿,这不是毫无新意是什么?”
孟国君冷笑一声,道: “这戏确实毫无新意,因为它只是在还原现实而已。”
“还原现实吗?”
玄渊低声呢喃,随后起身走向台上。
突然,一阵凄厉声起,玄渊抽剑将表演猛兽一一砍杀。
众人尚未看清发生了什么,就听“砰”地一声巨响,随后每个人桌上便多了一条鲜血淋漓的狼腿或者虎头和其他猛兽的四肢残骸。
“啊!”
宴会上顿时尖叫四起,众人被吓得跌坐在地,有些甚至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玄渊踱步而入,用手帕缓缓擦了擦手,朝面无人色地坐在地上的孟国君慢条斯理地说道:“若真要还原现实,那便应该像现在这般血流成河才是。刚刚的搏斗实在是软弱无力,虚假至极。孟国君,你说是吗?”
孟国君已然被他吓得魂不附体,此刻看见他仿佛见了鬼一般,大喊道:“你不要过来!”
玄渊嗤笑一声,不屑再看他,随手把手帕扔在安国君座前。
安国君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血迹斑斑的手帕,浑身战栗不止,但却一动也不敢动。
玄渊站在大殿中央,扫视众人一圈后缓缓露出一个笑容,
“对于真正的佳肴,钺国向来奉行生吞活剥,如此才能保证原汁原味。诸君平日里嚼多了软肉必然没有吃过如此佳肴,快品尝吧。”
语气十分温和,但内容却无比残忍。
无人应答,也无人敢应答。众人愣愣地看着殿中央负手而立的玄渊,心下一片骇然。
这个人明明长得俊美无比,但却让人无端从心底生出一股冷意,宛若在地狱中绽放的紫色曼陀罗,将恐惧和血腥遍洒在他走过的每一个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