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相府暗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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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丞相府门前的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高烬掀帘下车时，寒风正卷着碎雪打在脸上，他抬手拢了拢披风，喉间溢出一声轻咳，脸色愈发苍白。
柳崇山已立在府门前等候，一身藏青锦袍，腰束玉带，脸上堆满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高太傅大驾光临，真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高烬颔首，声音清润却带着疏离，像冰面划过的石子：“丞相客气。听闻边疆粮草之事紧急，陛下命臣前来协同商议，不敢耽搁。”
他刻意加重“陛下命臣”四字，柳崇山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随即侧身让行：“太傅里面请，文书已备好。”
踏入议事厅，暖炉里的炭火燃得正旺，却驱不散空气里的暗涌。案几上摊着一叠粮草文书，墨迹未干，显然是临时备好的。柳崇山抬手示意高烬落座，自己则坐在对面，指尖敲了敲案几：“太傅请看，这是北疆各州上报的粮草缺口，缺口太大，户部一时难以调度，怕是会误了军机。”
高烬拿起文书，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字迹，指尖在某一行停顿片刻，抬眼时眼底已无波澜：“丞相是觉得，这缺口有问题？”
“不敢妄断。”柳崇山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只是太傅也知晓，世家大族多在北疆有产业，粮草调度牵涉甚广，若无太傅出面制衡，怕是难以推行。”
这话来得直白，带着试探，也带着胁迫——明着是请他出面，暗着是想把他拉进世家与朝堂的浑水。
高烬放下文书，身子微微前倾，咳嗽两声，声音弱了几分，却更显锋利：“丞相这话言重了。粮草调度是户部职责，臣不过是奉旨协理。倒是丞相，手握六部之权，竟连这点事都办不妥，传出去，怕是要让陛下失望。”
柳崇山的脸色沉了沉，指节攥得发白：“太傅说笑了，臣只是顾虑周全。毕竟，前几日朝堂上的流言，怕是与北疆世家脱不了干系，太傅就不怕被牵连？”
“流言止于智者。”高烬抬眼，目光直刺柳崇山眼底，“丞相与其在这里揣测流言，不如想想如何尽快补齐粮草缺口。若是误了军机，别说臣，就是丞相，也担待不起。”
他的话像一把钝刀，看似平缓，却割得人难受。柳崇山眼底闪过一丝狠戾，随即又压了下去，笑道：“太傅所言极是。只是不知太傅可有良策？”
“良策谈不上。”高烬起身，走到案几旁，指尖点在文书上某一处，“北疆各州府库尚有存粮，只是被世家以各种名义借调，丞相只需下一道公文，限定三日内归还，逾期者，以通敌论处。”
柳崇山瞳孔一缩：“此法太过刚硬，恐会引发世家不满。”
“不满？”高烬嗤笑一声，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冷，“比起边疆将士的性命，世家的不满算得了什么？还是说，丞相舍不得动那些世家的利益？”
这话戳中了柳崇山的要害，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无从反驳。高烬看得清明，柳崇山与北疆世家盘根错节，自然不愿轻易得罪，今日请他前来，不过是想让他做这个恶人。
“太傅既然有此良策，臣自然遵办。”柳崇山咬牙道，“只是公文还需太傅联名签发，也好服众。”
高烬眼底闪过一丝冷光，果然是想拉他下水。他没有立刻答应，而是转身看向窗外，寒风正卷着雪沫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联名可以。但公文需由丞相亲自拟定，臣只负责署名。另外，粮草收回后，调度之事需由陛下钦点之人负责，臣不便插手。”
他把责任分得清清楚楚，既不得罪柳崇山，也不让自己陷入被动。柳崇山心中暗骂高烬狡猾，却也无可奈何，只得点头：“好，就依太傅所言。”
议事结束时，雪已下得更大了。高烬告辞离去，马车驶离丞相府时，他掀帘回望，柳崇山立在府门前，身影在风雪中显得格外阴沉。
“公子，柳丞相这是想把您推到风口浪尖。”青禾忍不住开口。
高烬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闭了闭眼：“他想推，我便接着。只是这世上，不是谁都能当棋手。”
马车碾过积雪，朝着宫城的方向缓缓前行，风雪漫过车帘缝隙，带来刺骨的凉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