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夏季枯萎》南野102

6、我们来日方长

　　“小顾总行行好，赏个脸吧。”赵百辛把顾讫连拉带拽地带到酒吧时，就像是引人犯罪。顾家在整个西江都有着不错的名声。据传家风严谨，克己复礼，从不出入嘈杂的场合。赵百辛听顾讫在国外时的同学说，这个顾家的独生子有着十足的东方气质，极大地满足着人们对东方传统而温良的刻板印象。这样的人在国外本该很难活得如鱼得水，但他偏偏很有才，还有点小钱。在热烈的欣赏与赞扬中，闲言碎语变得无足轻重。人们在这时才格外意识到“不去酒吧不是老封建，而是一种应该被尊重理解的选择。”
　　“万年沉寂的小火山要爆发啦。”赵百辛看着那个身上总是飘着一丝克制的人现在不住地灌酒，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
　　“……”顾讫没有回音，只是眸色越来越深，就像是暗夜的湖水。虽然他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有些什么东西慢慢地改变了。只要他愿意去想，他就能知道结果。但这结果并不能让人满意，所以他干脆把它埋进更深的湖底。
　　“再等等吧。”顾讫想着，又喝下一口酒。他现在觉得赵百辛很烦。叽叽喳喳地像清早扰人清梦的鸟。
　　“诶，我说……”
　　“赵百辛。”顾讫叫他。
　　“嗯?”赵百辛忽然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
　　“傅家和白家是怎么回事？”顾家原本不在西江，而是北园，他们一家又行事低调，所以直到傅家倒台后，人们才发现这个在西江郊区的顾家有着不亚于霍家的实力。
　　“真少见，你竟然开始对八卦感兴趣了。”赵百辛平静下来，开始喝酒。
　　“你是不是有些过于……”
　　“白章娶了傅清平，利用傅家的好名声在商圈混得风生水起，然后秦英久小三上位。”
　　“……”
　　“烂俗的狗血剧。西江的名流圈一向如此。”真要说的话，赵百辛的母亲还是赵父的第三任妻子呢。
　　“嗯。”顾讫应了一声。
　　“话说回来，居然真的是傅长风回来了。如果傅家还在的话，顾伯父一定会给你搭上这条线的。”
　　“你的态度变得有些大吧。”
　　“怪只怪她们两个长得太像了。如果那天宴会上她真的有白南意那身的廉价气息，怎么能让你产生兴趣呢？”
　　“白南意真的死了吗？”顾讫想着那天雨中的情景。
　　“她不得不死。”赵百辛喝了一口酒，“如果她还活着，她就该去找霍启琛报仇。明湖岛监狱，鬼去了都得退一层皮。”
　　“霍启琛真舍得。”
　　“霍启琛又不喜欢白南意，不在意的东西哪怕再好看也只是垃圾。不过说真的，我理解霍启琛，但我瞧不起他。”
　　“西江第一总裁，你瞧不起?”
　　“如果你知道霍启琛是怎么发的家，说不定就觉得白南意做的一切都情有可原了。”
　　“怎么说？”
　　“霍启琛他，”赵百辛灌了一口酒，杯子放在桌子上发出叮当的响声。“他和白南意真他妈的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顾讫听到这话，心下一沉。
　　“霍家全是他自己的产业，全是他自己打下来的，只用了十二年，比他妈的秦始皇还快。”
　　顾讫从赵百辛的语气里听到了不甘，那是一种生来优渥的人对后来居上者的恶意。
　　“十二岁不知道从哪个山城走到了西江，二十二岁坐上了四大族第一的位置。”赵百辛泄愤似的灌了一大杯酒，“还有白南意那个臭丫头，她妈死的时候她才六岁。傅家有了傅长风不要她，白家又有白知久。”
　　“你倒是了解挺多。”
　　“如果霍启琛没有看上白知久，她现在该是你的大嫂了。”赵百辛比顾讫大一个月，虽然顾讫从来没有承认过这是个哥哥，但也不去纠正——毕竟赵百辛不会改的。“白知久。真是笑死了。白章知秦英久。傅清平算个屁。”
　　“赵百辛。”顾讫说。
　　“抱歉。我忘了傅长风也是傅清平的女儿。”明明顾讫喝酒更多，但现在赵百辛脸有点儿红。“我只是，有点儿同情白南意。”
　　赵百辛是那种放浪形骸的人，对这世间的一切都有着一套自己的准则。他没什么道德感，却也不会主动犯错。
　　“傅长风是该这个时候回来。她不回来怎么能把白南意没能拥有的荣耀与赞誉夺回来……”赵百辛喝得有些多了，把头抵在桌上降温。“太聪明了，太聪明了……”
　　赵百辛絮絮叨叨，顾讫盯着杯中的酒，静静地。
　　“她究竟想干什么呢？”
　　一腔恨意，满身血债，两个人的命运都加在了她一个人身上。白南意，你究竟想干什么？
　　“那天宴会你不该走开的。那又不是白南意，是傅长风啊。”傅家是怎么倒下去的，整个西江都知道。“如果三大族有一丝的恻隐之心，就该知道，他们全都欠着傅长风。可惜啊，三大族都是吸血的野兽。”
　　人们总想把强者拉下神坛，分而食之。名，权，利。傅家全都占了。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赵百辛。”顾讫叫他。
　　“不行了，我得走了，我一会儿还有个会。”赵百辛的理智回笼，“妈的。又被你骗了。”
　　赵百辛早该知道顾讫没有软肋，他明明是想引顾讫出丑，结果自己反倒说了一堆。
　　“你喜欢过白知久吗？”顾讫说。
　　“哈。”赵百辛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西江第一名媛又不是只有她一个。和霍启琛有关系的，我厌乌及屋。”
　　赵百辛起了身，就要走。
　　“下周的秦英久的生日宴会，帮我进去。”
　　“你还用我帮？你要是想去秦英久巴不得双腿站起来亲自迎接你。”
　　“这就是你帮我的理由。”
　　“……”赵百辛看着他，有些捉摸不透。
　　“我不介意当你的远房表弟。”
　　“行嘞。没问题。”赵百辛的脸上迅速地绽开了一个笑。
　　“白南意。来日方长。”顾讫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