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夏季枯萎》南野102

3、她不是姓傅吗？

　　西江郊区的一座深山里藏着一个精致的墓园。三十多个墓碑，三十多棵青松，平时鲜有人来照料，但它们却长得意外苍翠。白南意背着画材上山后才发现这里早就被修缮成了一个小景点，一栋栋木制小屋，一块块青石台阶，一道道褐色围栏，一丛丛高低不一的灌木。生者与死者各自安好。
　　“喂，快离开这儿。”
　　白南意踩上一级台阶到达一块较为平整的地面，黄色的警戒线和太阳伞一同出现在视线里，当然，还有投资人顾讫，他正拿着一个大喇叭在不远处对着她大喊。
　　“嗯?”白南意毫不掩饰自己的疑惑。如果没记错的话，顾家是书香门第，但现在看这有些凌乱的场地分明是在进行什么三流影视拍摄。
　　“你怎么进来的?”顾讫是在认真地扫了她一眼后才确定这人是白南意。她今天穿了一件绿色的荷叶边吊带长裙，戴着宽大的遮阳帽，身后背着军绿色画板，斜挎的黑色工具包搭在腰间随她的动作左右晃着。
　　“顺着台阶走就上来了。”
　　“如果不多了解一下的话，谁能知道画风清丽的傅长风就是白家大小姐呢。”顾讫语气不善。七年前白南意在西江掀起腥风血雨时，顾讫还在国外留学，如果顾讫不是艺术协会的荣誉会长，她想她也不会对他有一丝的了解。
　　白知久是公认的“西江第一名媛”，而白南意则是在把白知久轰出白家别墅后得了个“白家第一大小姐”的称号。这称号还是赵百辛起的。那时他正好陪顾讫一起去《西江都市报》谈合作。
　　“白傅两家交锋时好像还不知道顾家是个什么东西。”五年的牢狱之灾让白南意喜怒不形于色，但面对顾讫的恶意，她没来由地觉得自己有驳斥的理由。
　　“现在谁还记得?白家倒是还做着小生意，可傅家呢?早就彻底地没啦。”顾讫摘掉墨镜，微微地弯下身去，琥珀色的眼睛有些轻佻地直视着白南意的眼睛，他自己也觉感觉到这不是他一贯的作风。
　　“那就祝顾家百年长青吧。”对视良久，白南意拽住顾讫的领子把他往下拉，粉唇贴在他的耳边，“毕竟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您说是吧？”
　　顾讫愣神的间隙，白南意已转身走了。大画板在身后微微地晃着，绿色大裙摆飞舞地像自由的蝴蝶。
　　“顾讫快点儿过来，别气人家小姑娘了!”一个中气十足的男声喊道。
　　“顾监制，第三条拍好了，周导让您过去看看。”剧组的小场记走过来叫道。
　　“周叔，”艳阳当空，顾讫觉得自己出了一身薄汗，“今天天很热啊……”
　　“热个屁。”周明州道。
　　顾讫心想也许今天不该穿纯白衬衫。

　　“周叔，你知道中午和我说话的那人是谁吗。”今天的拍摄总体还算顺利，黄昏后剧组在包下的民宿客厅里热闹地吃饭喝酒。
　　“是谁不知道，漂亮是真的漂亮。”一旁的经纪人小吴脸上泛着红晕。
　　“去你的吧。”周明州冲左边的小吴嘘了一声，然后又对着右边的顾讫说，“赵百辛前几天来我这儿画大饼，我觉得这饼不仅能吃，还能撑死不少人。”
　　“他这是要把自己撑死。”
　　“他可撑不死。”
　　“怎么说？”
　　“你知道白南意就是傅长风吧。”周明州又灌了一口啤酒。
　　“白南意不过想换个身份。”顾讫不甚在意。
　　“她姓什么？”
　　“傅……”顾讫说完眸色渐深。
　　“小讫。”周明州放下酒杯起身，“她想安稳地活下去有很多办法。可她还是回到了这个早就把她抛弃了的西江。你猜这是为什么？”
　　“她太贪心了。”
　　“真的是贪心吗？”周明州拍了拍顾讫的肩膀。
　　“周明州。”顾讫叫到。
　　“一公里外的杂草丛里有十三个坟头，埋着傅家祖孙三代的清白之躯。只因一个名义上臭名昭著的恶女，那坟头的草已长了七年了。”
　　“她……”
　　“小姑娘在夜里杀人放火，手上没沾一滴血。她本来能光明正大地站在聚光灯下。”周明州喝了一口酒，“小讫。可她从监狱里出来。明湖岛监狱。”
　　明湖不明，能把白的染成黑的，能把黑的绞成碎的，一旦进去，永不翻身。
　　“赵百辛能靠白南意吃掉白家，你呢? 顾家靠的不是钱，是名声，你比谁都清楚。”
　　“谁说我看上白南意了?”不知何时，周围的人散了个精光，顾讫拿起餐巾纸擦拭嘴角。
　　“赵……”
　　“她不是姓傅吗？”顾讫站起身来，拍拍周明州的肩膀，走了。
　　“顾讫!”周明州在身后喊他。
　　“如果你想去找我爸那就去吧。不过最近他把您的几部戏都给我了。”
　　顾讫大步走出门外，天已下起了雨。
　　呼——回过神来，顾讫发现自己已撑伞站到了坟圈外。
　　“傅……”
　　没等顾讫好好叫她一声，一个高大的男人先他一步把伞撑到了那个跪在地上的瘦小身影上。
　　“霍启琛，为什么每次都是你?”

　　顾讫听到她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