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夏季枯萎》南野102

2、宴会上的玫瑰

　　那女人出现在宴会上的一瞬间，顾讫的目光便永恒地沦陷在她的寂寂永夜。她没穿什么大师的高定，只着一身朴素的黑色鱼尾礼服。
　　“诺伊杨的仿制品吧。”宴会的主人兼顾讫的“好友”赵百辛顺着顾讫的目光看了过去。
　　“裙摆褶皱。”顾讫言简意赅。
　　“啊。看来说不定是个未来的设计大师。”赵百辛虽有欣赏之言，但并无赞赏之意。今日是名圈的聚会，未来的设计师该留到日后关注。这是赵百辛的结交法则。他也不是未曾破例，只是那唯一一次的破例的后话我们暂且留到日后再说。
　　“并不见得。”顾讫从路过侍者的盘子里拿过一杯香槟。
　　“诶，哥!你们在看什么?”赵沐瑾是赵百辛的小妹，自小便在海外留学，一个月前刚回来。
　　“看你嫂子。”赵百辛打趣。
　　“不是吧。你有这么听妈的话?”赵沐瑾假装一脸的不可思议，顺着他们两人的视线也看了过去。
　　“赵氏千年难遇的二十四孝好……”
　　“白南意?”没等赵百辛夸赞自己一番，赵沐瑾打断了他的话。
　　“怎么是白家。”赵百辛有些可惜地把视线落在白南意的脸上。“还真是那个小丫头。”
　　“走吧。”顾讫干脆地转身离去，赵百辛跟了上去。
　　“这就不敢了?”虽然赵百辛大多数时候都想压顾讫一头，但他却不得不承认顾讫是个掌控情绪的大师。顾讫相信日久见人心，却也可以在瞬间完成喜欢与憎恶的转变。白家二十年前在西江也算是个呼风唤雨的家族，但现在不过是个毁在私生女手里的瘦骆驼，还带着一身的腌臜。
　　七年前，见不得光的白家私生女把家主白章送进监狱，把家母秦英久搞到眼盲腿残，把白家正牌大小姐轰出白家别墅，而后沦陷在西江霍少的陷阱中，被送进了监狱。
　　七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白南意进监狱时不过是个十九岁的学生，然而现在却像个十足的勾人妖精。她精致妆面下的长相也许没有很大变化，但那眉眼之间，举手投足之间透出的气质足以让她在人潮汹涌的宴会上把过去的一切隐藏干净。七年了。如果不是当年亲历者的提及，有谁还想得到一个进监狱的私生女呢？在绅士与阔太太的圈子里是没有脏东西存在的，这在一定程度上得益于他们对“没被曝光即为不存在”都心照不宣。
　　西江五大族，傅白周赵慕。顾家原本是除五大族中外的第六大族，然而早在二十年前白章之妻傅清平去世后，整个西江在五年内来了一次大洗牌:
　　西江四族，霍顾赵慕。
　　“说来你还得感谢白南意。如果不是她搞垮了白家，顾氏也不会这么快地坐上西江的第二把交椅。”赵百辛的语气里分明多了一丝钦佩。
　　“白章本来就是个暴发户，如果不是靠着傅家的好名声，你以为他能单凭一个钱评上五大家族吗？”顾讫语气里有些嫌弃。
　　“顾讫，你最好和我搞好关系。毕竟赵家的地位还算蛮稳的。”
　　“如果未来赵氏只打算靠别人恭维的话，那么这个西江大族的位置也是时候让一让了。”
　　“真是不巧，赵家的基业已近百年了。”
　　“你觉得白章当年扩展的产业比现在的赵家小多少？”
　　“所以我对十九岁的白南意表示一下尊敬。”
　　“她……”那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又浮现在顾讫的脑海。
　　“精于算计，满腹心机。她也许不是个好猎手，但一定能成为最好的棋子。”赵百辛难得正经。“顾讫，你说你要她不要?不要我就收走了。”
　　“随你。”顾讫的步伐加快，将赵百辛丢在身后。

　　赵百辛回到宴会时，白南意正和赵沐瑾相谈甚欢。打交道对这些名流圈的人来说不算什么难事，所以就算是从监狱出来的社会格格不入者，赵沐瑾也能和她扯天气扯上一个小时。
　　“这两年你去了哪儿?”赵沐瑾言语温柔无害，就像聊的不过是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去了个隐世的山村学画。”
　　“你的《纳西索斯之泉》是在那儿找的灵感吗？”
　　“能让赵小姐知道真是我的荣幸。”白南意的回答堪称是彬彬有礼。
　　“谁能想到傅长风就是白南意呢？”实际上讲，赵沐瑾觉得只要白南意收起那身廉价的勾人气息，她也是能当之无愧地在西江名媛之列的。只是白南意的经历太过崎岖，哪怕赵沐瑾自诩阅人无数，她也觉得白南意身上裹了太多层的纱，让人捉摸不透。也许上一秒她还是让人高攀不起的名媛，下一秒就成了任人可欺的孤女。
　　“赵小姐，你恐怕……”
　　叮——点点银光在白南意面前一闪而过。
　　“不好意思。”一个穿着白色抹胸晚礼服的人在白南意身前捡起一个东西。
　　“找到了。”那人语气轻快地挽起另一个人的胳膊。
　　“好久不见。”低沉的男声从白南意的上方传来。
　　白南意顺着刚刚那人挽起的胳膊看去，一张在她心里勾勒过千万遍的脸出现在面前，她不由地凝视。
　　“霍启琛?”赵沐瑾脱口而出。
　　“您好。”白南意想她一定看了好久，不然为何说出的话那样缓慢，伸出去的手那样郑重。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啊。”赵百辛忽然从霍启琛的身后插了过来，状似激动地与白南意紧紧地握手。
　　“姐姐近年可好？”捡戒指的那人叫白知久。
　　“小妹她……”白南意盯着霍启琛的眼睛，抽出了与赵百辛握着的手向前走去，在与霍启琛擦身而过的瞬间，柔若无骨的手从霍启琛的胸膛滑过腰。
　　“白南意。”那个几乎是禁忌的名字被那样郑重地唤了出来。
　　“先生，”她忽然噗嗤一笑，“您的记性可真差，那个臭名昭著的私生女，早就死在监狱里啦……”
　　舞会开始了，她戴上假面飞速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