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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 7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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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纪寒回到办公室,坐在冷清的角落,将伊森给他的这些碎片化的信息整理、分析、串联。
从那些看似无关紧要的信息里,他渐渐摸清了峰文集团近期的核心布局。
冷霖彦正主导着一个海外奢侈品市场的开拓项目,总投资数大约一百亿港元,这是峰文集团今年非常重要的战略项目,也是冷霖彦为了巩固自己继承人位置的关键一步。
只是这个项目,看似风光,实则暗藏隐患。
他从市场部的闲聊中得知,冷霖彦为了追求速度,跳过了部分海外市场的深度调研,直接与当地的一家代理商签订了合作协议,又从财务部的资金流动记录中发现,项目的资金使用极为混乱,有大量的资金流向了一家不知名的空壳公司。
这是冷霖彦的软肋,也是他的机会。
伊森在冷纪寒的调教下,渐渐学会了如何高效工作,如何察言观色,如何在复杂的办公环境中收集信息。
他做事沉稳了许多,甚至能偶尔给冷纪寒提一些有用的小建议,成了冷纪寒得力的助手。
冷仲轩依旧有时来挑衅,只是他渐渐发现,冷纪寒身边的那个菜鸟助理,好像变了个人,不再是那个一吓就慌的软柿子,反而偶尔能四两拨千斤地挡回他的刁难。
他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却又抓不到任何把柄,只能在冷霖彦面前抱怨,说冷纪寒“装模作样,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冷霖彦却不以为意,他觉得冷纪寒不过是困在角落里的废材,翻不起什么浪。
一个连核心资料都接触不到的私生子,就算再有心计,又能做什么?
他忙着推进海外奢侈品项目,志得意满,觉得自己很快就能靠着这个项目,彻底坐稳继承人的位置,将冷纪寒这个眼中钉,彻底踢出峰文集团。
午后,冷仲轩又晃悠到了冷纪寒的办公室。
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扔在冷纪寒的办公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大哥说了,海外项目的前期准备工作忙,让你帮忙整理一下合作方的资料,别总闲着,显得峰文养闲人。”
文件落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封面赫然写着“海外奢侈品项目合作方资料”几个大字。
冷纪寒的眼底闪过一丝精光,面上却依旧懒洋洋的,抬手拿起文件,随意翻了几页:“大哥倒是看得起我,这种核心资料,也敢让我看?”
“核心资料?”冷仲轩嗤笑一声,“不过是些合作方的基本信息,又不是项目计划书,你想多了。别以为拿着点鸡毛蒜皮的东西,就能搞出什么花样,识相点,好好做,别给大哥添麻烦。”
冷纪寒抬眸看他,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放心,我向来识相。”
冷仲轩:“按时交差。”
冷仲轩走后,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冷仲轩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冷纪寒拿起那份合作方资料,眼底的漫不经心一点点敛去,正要唤伊森进来梳理信息,办公室的门却被人轻轻推开。
来人踩着细高跟,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丝绒连体裤,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刘锦怡没敲门,径直走到办公桌前,手肘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看着冷纪寒,红唇勾着一抹锋芒毕露的笑,浑身都透着股不好惹的劲儿。
冷纪寒抬眸,目光淡淡扫过她,没起身,也没惊讶,只是挑眉:“你倒是清闲,有空来我这冷角落。”
刘锦怡嗤笑一声,将一份密封的牛皮纸袋扔在他桌上,纸袋砸在文件上,发出闷响。
“我可比你这位装模作样的二少爷忙多了。”她直起身,双手抱胸,笑意里藏着算计,“不过再忙,也得给你送点好东西,毕竟你上次收了我的领带,我想再送你一个礼物。”
冷纪寒伸手拿起纸袋,指尖触到里面厚厚的纸张,不用拆也知道是机密。
他慢悠悠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资料,第一眼便看到了顶端“海外奢侈品项目核心资金流向表”的字样,后面还跟着合作方的真实背景调查、冷霖彦特批款项的签字底稿,甚至还有那家常驻空壳公司与冷霖彦的关联证明。
他翻页的动作很慢,直到看完最后一页,才将资料合起:“他是你亲哥哥,你这哪里是送东西,分明是在给我递刀子。”
刘锦怡的笑更浓,她往前凑了半步,距离冷纪寒不过半臂之遥,目光直直撞进他的眼底:“是又如何?我就是给你递刀子。”
她抬手指了指那份资料,力道不轻:“我管着集团的品牌部,累死累活做出的成绩,全被他摘桃子,家里人眼里只有儿子,觉得我一个女孩子家撑不起冷家的家业。这都什么时代了,这里可是香港,我得像香港女人一样。”
她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甘,几分冷戾,却又很快敛去,重新挂上那抹算计的笑:“我给你递刀子是帮你,更是给我自己创造机会。这刀子你接不接,能不能捅进冷霖彦的身体,还不一定呢。”
冷纪寒:“你就不怕,我先拉着你一起下水?”
刘锦怡挑眉,拿起桌面上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个花,笔尖堪堪擦过他的手腕,却没碰到:“如果这点风险都不敢承担,我凭什么干大事?”
她的语气笃定,“你现在手里的东西,顶多能挠冷霖彦一下,想扳倒他还差得远。”
她顿了顿,将钢笔扔回桌上,俯身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蛊惑:“我们都是被冷家忽视的人,也都是想从冷霖彦手里抢东西的人。不过你别忘了,我拿到的一定会比你多,因为我才是冷家正儿八经的千金。虽然我们各取所需,你可千万别觉得你能顶上大哥的位置。”
冷纪寒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她眼底的野心和锋芒,与冷霖彦的急功近利、冷仲轩的草包莽撞截然不同,这个女人,才是冷家最藏得住心思的人。
他沉默片刻,抬手将那份机密资料推到桌角,与冷仲轩送来的合作方资料放在一起,唇角勾起一抹与她如出一辙的笑容:“你倒是算得清楚。”
“不算清楚,怎么在冷家活下去?”刘锦怡直起身,拍了拍衣角,恢复了那副高高在上的冷家小姐模样。
她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他,红唇微勾:“别想着耍花样,我的刀能递你,也能随时收回来,再反手捅你一刀。”
说完,她推门而出,高跟鞋的声音清脆地敲在走廊的地砖上,渐行渐远。
……
余晖漫过冷家别墅,将后花园浸在一层暖融融的金芒里,晚风卷着花香,拂去了午后残留的燥热。
冷纪寒结束了一下午的工作,回家时,本能地问管家:“少奶奶回来了吗?”
也不知怎么了,这些日子他每次回家,第一反应总是要找那个女人。
管家:“她回来了,我之前看她好像去后花园了,但现在不知道还在不在。”
冷纪寒松了松颈间的领带,随手将定制西装搭扔给管家,循着那缕若有若无的花香往花园走。
到了兰花旁的白石子路时,脚步忽然顿住。
花丛旁立着一道纤瘦的背影,女人身着一袭深香槟色直筒连衣裙,哑光缎面在夕阳下泛着细腻的光泽,裙摆被晚风拂得轻轻晃动。
这裙子,他见叶迟意回娘家的时候穿过,当时他被惊艳到,没想到今天又穿上了。
冷纪寒唇角微勾,连日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
他和她虽然无爱可言,连床上的亲密,也不过是成年人的各取所需,但是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什么每天回家,踏入院门的第一瞬,目光总会下意识地扫过花园、客厅、书房,寻叶迟意的身影。
他不认为这是爱或者依赖,也许是因为,只有叶迟意与他一样,带着各自的目的站在这场婚姻里。
她不会对他嘘寒问暖,刻意讨好,甚至会打压他,可偏偏,只有在看见她时,他连日在外周旋的紧绷神经,会莫名松上几分,觉得这冰冷的家,倒有了一丝恰到好处的“实在”。
他放轻了脚步,绕到那道背影身后时,长臂一伸,带着几分惯有的强势与随性,从背后稳稳揽住了她的腰,掌心触到的腰肢比他记忆里的叶迟意更粗些,隔着缎面的料子,能感受到对方身体骤然的僵硬,他没多想,只当是叶迟意故作矜持,下巴轻抵在她的肩窝,声音压得低沉,带着几分床笫间惯有的暧昧缱绻:“躲在这做什么?等我抱抱?”
他的气息扫过耳畔,怀中人身体虽僵了一声,可紧接着传来一阵甜腻的声音,“少爷,这一天我等很久了。”
冷纪寒的瞳孔骤然收缩,刚才的那点随性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错愕与翻涌的愠怒。
他像碰到了什么碍眼的东西,手臂猛地发力推开,那道身影踉跄着向前倒去,脸朝下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疼得她低呼出声。
汪安安撑着地面抬头,白净的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蒙着一层水雾,惊惶与委屈交织在眼底,望着冷纪寒的目光里,还藏着几分难以掩饰的爱慕。
她攥着那身深香槟色的裙摆,声音哽咽:“少爷,我……”
“可恶!”冷纪寒眉峰紧蹙,锐利的目光像刀子般刮过她身上的裙子,怒意翻涌,“谁准你穿这件衣服的?居然敢偷少奶奶的东西!”
妈的,气死人了,他居然抱错人了。
汪安安疼得浑身发颤,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慌忙摇着头,哽咽着解释:“我没有偷……真的没有,这衣服是……是少奶奶送给我的……”
她暗恋冷纪寒许久,从进冷家做女仆的第一天起,就被他吸引。
叶迟意将这件裙子送给她时,她欢喜得几乎失了神,想着能穿上让少爷也看看,她穿上好看的衣服也漂亮,哪怕只是站在花园里看看风景幻想一下自己是有钱人也好。
今天她休息,少奶奶看到她的时候,特意问她上次送的裙子她怎么没穿,还让她穿上出去玩玩。
可万万没想到会被冷纪寒抱住,更没想到会惹得他如此愤怒。
委屈与酸涩堵在喉咙里,她哭得肩膀发抖,却又不敢大声,只能反复呢喃着自己没有偷,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在冷纪寒看来,只觉得愈发心烦。
他正要再厉声呵斥,一道清冷含笑的声音从石子路的尽头传来,不疾不徐,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怎么了?”
叶迟意缓步走来,一身藕粉色真丝家居服,长发松松挽在脑后,露出纤细的天鹅颈,耳垂上坠着一颗小巧的珍珠耳钉,她手里捏着一把精致的银质小剪刀,指缝间还夹着几朵刚剪下的玫瑰,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看似温婉,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她的目光先轻飘飘地扫过跌坐在地的汪安安,还有那身深香槟色的裙子上时,视线未作丝毫停留,而后抬眼看向冷纪寒,唇角的笑意又浓了几分。
冷纪寒见她来,眉宇间的愠怒稍敛,却依旧带着几分不耐,上前一步,语气平淡地解释:“认错人了,以为是你,没想到是她,她穿了你的裙子。”
他还记得叶迟意对他的警告,如果敢出轨,她会让他活不下去,这个女人真的能做出这种事。
他现在是没这个心思,但他觉得,以后他就算有这个贼心,也没有这个贼胆。
汪安安见叶迟意来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撑着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因腰部的疼痛,刚起身便又踉跄了一下,泪眼婆娑地看着叶迟意:“您快跟少爷说说,这裙子是您送给我的,我真的没有偷,我……”
叶迟意走上前,虚虚扶了她一把,语气温和:“快起来吧。”
她的指尖轻轻拂过汪安安身上的裙摆,而后抬眼看向冷纪寒,唇角噙着笑:“确实是我送给她的。你看,是不是挺好看的?”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汪安安泛红的脸颊和躲闪的眼神,那抹笑意温柔,眼底却藏着几分锐气,像一把裹着软绸的刀子。
冷纪寒扫了汪安安一眼,淡淡颔首,语气依旧冷硬:“是我没看清楚。”
“没关系。”叶迟意像是在对待一个合作伙伴,语气云淡风轻,“一件衣服而已,”
她顿了顿,目光缓缓落回汪安安身上,那抹笑意依旧挂在唇角,声音却轻了几分,慢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汪安安的心上,带着敲山震虎的意味:“只是说到底,衣服终究是衣服,穿在谁身上,也改变不了真实的身份。”
这话听在冷纪寒耳里,只当是叶迟意在维护自己的身份,合乎情理,他不在意汪安安有多尴尬,只淡淡“嗯”了一声,算是应和。
可汪安安却听得浑身一震,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眼泪都忘了流。
她看着叶迟意那双看似温柔、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才猛然意识到,她的那点小心思,那点不切实际的奢望,在叶迟意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不值一提,对方早就看在眼里,不过是懒得计较,她送她裙子,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冷纪寒错抱,不过是让她有了个顺便敲打她的机会。
凭叶迟意的身份,根本就不需要找这种机会,她随时可以捏住她,可偏偏在这样的场合让她难堪。
好一个恶毒的女人。
汪安安攥着裙摆的指尖几乎要嵌进肉里,低着头不敢再看冷纪寒,也不敢再看叶迟意,只讷讷地说了句:“我先退下了。”
她狼狈一瘸一拐地逃离了花园,那道深香槟色的背影,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仓皇,像一只被戳破了妄想的麻雀。
花园里恢复了安静,只剩晚风拂过枝叶的轻响。
冷纪寒看着身侧的叶迟意,她正抬手将剪下的白玫瑰插进身侧石桌上的琉璃花瓶里,动作优雅,眉眼间依旧是那副淡淡的笑意。
他伸手揽住她的腰,指尖隔着真丝家触到她细腻的肌肤,带着床笫间惯有的强势,语气平淡:“回房?”
叶迟意抬眼,对上他的眼,唇角的笑意未变,眼底也没有半分情意,只是轻轻颔首:“好。”
汪安安几乎是跌撞着冲进自己那间狭小的佣人房,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着气,身上的疼混着心口的委屈,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她踉跄着扑到床上,将脸埋进枕套里,肩膀剧烈地抽动起来,哭得撕心裂肺,像受了天大委屈。
“恶婆娘……叶迟意,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恶婆娘!”她闷在枕头里骂,声音含糊却带着十足的怨气,拳头一下下砸着床垫,“明明就是你送我的裙子,偏偏当着冷先生的面说那些话,故意戳我,故意让我难堪……臭婆娘,坏婆娘,母夜叉!”
她哭到嗓子发哑,眼泪把枕套洇出一大片湿痕,才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眶里还挂着泪珠,鼻尖红红的,像只被欺负狠了的兔子。
她胡乱抹了把脸,指尖蹭得脸颊生疼,却还是气鼓鼓的,腮帮子微微鼓着,那点又蠢又倔的模样,倒添了几分稚气的萌态。
气不过,又不敢再去找叶迟意理论,汪安安扒拉过床头正在充电的手机,解锁屏幕时指尖还在抖。
她点开常看的宫斗剧,手指飞快地划到最新一集,恶狠狠地盯着屏幕。
屏幕里正演到皇后当众敲打恃宠而骄的贵妃,皇后眉眼淡淡,话里藏锋,几句话便让贵妃颜面尽失,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汪安安的眼睛瞬间亮了,死死盯着皇后的身影,下意识地将自己代入进去,捏着拳头在心里喊:骂得好!就该这么骂!
待到镜头切到贵妃那副羞愤交加的脸时,她更是眯起眼睛,狠狠咬着下唇,把屏幕里贵妃的脸,硬生生脑补成了叶迟意的模样。
“该!让你嚣张!让你欺负人!”她小声嘀咕着,手指攥得紧紧的,“总有一天,我也要让你尝尝这种滋味,看你还敢不敢在我面前摆少奶奶的架子!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看得入神,刚才的委屈与狼狈,渐渐被宫斗爽剧里的快意取代,只剩满眼的愤愤不平,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像只憋着劲要反击的小仓鼠,沉浸在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里。
……
夜色将房间彻底吞没,只余下窗帘缝隙间漏进的几缕极淡的月光,在地毯上勾勒出模糊的银边。
空气里残留着须后水与冷香交织的余韵,两道平稳的呼吸声在寂静中起伏,近乎同步,却各自独立,谁也没睡,彼此心知肚明,却又在黑暗中维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假寐。
冷纪寒微微偏过头。
暗色模糊了他的眉眼,却愈发凸显出鼻梁与下颌线那刀削斧凿般的轮廓。
他看向身侧,只看到一团蜷在丝被下的朦胧身影,乌黑的长发铺散在枕上,泛着幽微的光泽。
忽然,那身影极轻地动了一下,侧身转向另一边,只留给他一个清瘦而疏离的背脊线条。
时机微妙。
他这才开口,嗓音压得极低,在寂静之中,带着砂砾般的质感:“刘锦怡今天来找我,给了我一些冷霖彦不愿意让我看的资料。”
黑暗仿佛有重量,沉沉地压在眼皮上。
叶迟意的睫毛在无人得见的暗处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她的声音传来,比月光更清冷,也更精准:“她是个有野心的女人,你收下她的领带,是个明智之举。她这么快就给你送了新礼物。”
他无声地扯了下嘴角,身体朝她挪近了些。
属于他的体温和更浓郁的气息悄然侵袭过来,形成一个带有压迫感的无形罩。
“她可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评价道,语气里带着洞悉的冷意,“像一只毒蝎。”
“那又如何?”她的反问轻飘飘的,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讨论天气,“跟好人相处,你得不到好处。只有坏人,才能看清你的利用价值,而你也能从中获利。”
一声低沉的轻笑从他喉间溢出,温热的气息拂过她后颈裸露的、细嫩如瓷的肌肤。
“你还真是会变着法地说自己坏。可我偏偏觉得,越是这样说自己的人,有时往往做出的那些好人难以企及的贡献。”
叶迟意几不可闻地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在寂静中被放大。
再开口时,清晰、锐利,割开温情脉脉的假象:“好与坏都是外界的定义。只要成功了,自然有人为你歌功颂德。杀一个人是畜生,杀一百万人就是枭雄。多尔衮为逼百姓剃发,几轮屠城,现在没人骂他禽兽。可有些帝王,对百姓还不错,只是杀了点异心的大臣勋贵,却被钉在禽兽暴君的耻辱柱上。”
冷纪寒沉默了片刻,月光似乎移动了分毫,在他的眼窝投下更重的阴影。
“不公平是不是?”他的声音里透出一种经历过世事磋磨后的冷冽共鸣,“这个世界充满了双标。”
叶迟意的声音在黑暗中流淌,冷静得近乎残酷:“你讲理谈公平,他们嘲笑你幼稚无能;你愤怒掀桌子,他们指责你不守规矩。谈论公平的,是需要公平的人;鄙视公平的,是操控公平的人,这就是世界的本质,烂到根了。”
她顿了顿,吐出最后一句话,重若千钧,“所以努力去做那个制定规则,绕过规则的人吧,而不是遵守规则的人。”
即便早已在泥泞中摸爬滚打,见识过最不堪的人心与最冰冷的现实,可这番话从她冰冷的唇间吐出,依旧让冷纪寒心底掠过一丝近乎战栗的寒意。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某种直面深渊本质的凛然。
他的声音,染上复杂的喟叹:“你还真是……会鼓励人呢。”
“谢谢。”她坦然接受,不带丝毫谦逊或温度。
令人窒息的沉默再度弥漫,比刚才更稠,更重,充满了未竟的抉择与汹涌的暗流。
然后,冷纪寒动了。
他也侧过身,坚实宽阔的胸膛,缓缓贴近她看似脆弱单薄的背脊。
这个动作打破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屏障。
他伸出线条流畅,蕴含着力量的手臂,从她颈下穿过,以一种温柔与占有并存的力道,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她的背脊熨帖着他灼热的胸膛,发丝缠绕在他的呼吸间,他的嘴唇几乎贴上她敏感的耳廓,温热的气息灌入,每一个字都带着灼热的决心和破开一切的重量,沉沉落下:“我要做。”
叶迟意的唇轻轻蠕了一下,带着几分孩子般的清澈,说道:“我累了。”
冷纪寒眼帘垂下,有几分失望,长吐了一口气,将脸埋在她的脖子,忍着身上的不适。
可下一秒,叶迟意再次开了口:“你自己动。”
冷纪寒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将她的身子翻过来,拨开她的睡衣,如野狼一样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