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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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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
佣人都在各司其职,擦窗的擦窗,拖地的拖地。
汪安安趁管家刘惠去后院检查花草的空隙,偷偷溜进了空置的客房,把手里的抹布往沙发上一扔,叉着腰,学着电视剧里贵妃的模样,迈着扭扭捏捏的步子,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她清了清嗓子,捏着细声细气的嗓子,对着空气颐指气使:“你这个贱婢,竟敢想蒙混本宫?眼里还有没有本宫这个主子了?拖个地都拖不干净,掌嘴!”
说着,她还伸出手,假装对着空气扇了一巴掌,那模样,学得有模有样,眉眼间还带着几分得意的嚣张,完全忘了自己只是个连主人面都不敢正看的小女仆。
她又原地转了个圈,想象着自己穿着华美的宫装,珠翠环绕,身边莺莺燕燕围着,连冷先生都对自己俯首帖耳,嘴角忍不住翘得老高,嘴里还碎碎念:“什么叶贵妃,在本宫面前,还不是得乖乖低头?不过是个魅惑君主的妖孽,皇上心里,最爱的肯定是本宫……”
汪安安一张圆圆的娃娃脸,眉眼弯弯时看着格外讨喜,性子却偏偏是又蠢又坏又带点憨萌的模样,偶尔偷点小懒。
她总觉得,冷纪寒帅得被人砍,怎么就偏偏娶了叶迟意这样的女人。
虽说叶迟意貌美多金,可是她不是好女人!
背地里,汪安安没少在心里骂叶迟意,骂她是“母老虎”“恶婆娘”,骂她占着冷先生这么好的人,连笑都舍不得多给冷先生一个。
可当着面,她又怂得像只小耗子,叶迟意看她一眼,她都能立刻低下头,装作勤勤恳恳干活的样子。
她正演得投入,连管家刘惠站在门口都没察觉。
刘惠看着汪安安这副模样,脸瞬间沉了下来,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汪安安吓得一哆嗦,瞬间从“皇后娘娘”的美梦里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捡起沙发上的抹布,低着头,像只被抓住的偷腥的猫,连头都不敢抬。
“汪安安!”刘惠的声音冷得像冰,“老板雇佣你来是干活的,不是让你在这里装模作样演大戏的!拿着薪水偷奸耍滑,还敢在这里做白日梦,你眼里还有没有规矩?”
刘惠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戳心,汪安安本就胆子小,被这么一骂,眼眶瞬间红了,圆圆的脸上满是委屈,鼻子一抽一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掉了下来:“刘管家,我……我就是歇一会,我不是故意的……”
“歇一会?”刘惠冷哼一声,“人都在忙,就你特殊?躲在这里演皇后,我看你是皮痒了!”
刘惠的话越说越重,汪安安哭得更凶了,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心里却偷偷骂刘惠:“臭管家,就会欺负我!”
可她也就敢在心里骂,嘴上半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只能任由刘惠数落,眼泪糊了一脸,看着格外可怜。
就在这时,叶迟意慢慢走了过来,目光扫过汪安安。
汪安安看到叶迟意,哭得更厉害了,心里却咯噔一下,暗道不好:“完了完了,被恶婆娘看到了,这次肯定要被赶出去了!”
叶迟意看了一眼哭哭啼啼的汪安安,又看了看一脸怒容的刘惠,淡淡开口:“安安,你还需要演戏吗?你就是一个行走的戏精。”
汪安安被嘲讽,抽抽搭搭,眼泪掉得更凶了。
叶迟意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带着千斤重量,“拿着薪水,偷奸耍滑,还敢做白日梦,你觉得这栋房子里,容得下你这样的人?”
她的话,比刘惠的数落更让汪安安害怕,汪安安嚎啕大哭:“少奶奶,我真的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别赶我走好不好?我家里还有爸妈要养,我不能丢了这份工作……”
叶迟意看着她这副模样,只是淡淡道:“再有下次,直接卷铺盖走人。现在把这里收拾干净,再去把三楼的所有房间都擦一遍,少一根头发丝,你自己看着办。”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
刘惠看了一眼汪安安,冷哼一声,也转身走了,走之前还丢下一句:“赶紧干活。”
只剩下汪安安一个人,她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止住眼泪,圆圆的脸上满是泪痕,鼻子通红,看着格外狼狈。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狠狠地踢了一脚旁边的沙发腿,心里把叶迟意和刘惠骂了千百遍:“恶婆娘!你们都欺负我!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以后发达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捏着抹布,一边哭一边收拾地上的狼藉,心里的小九九转个不停,一会儿诅咒叶迟意生个丑孩子,一会儿又希望刘惠出门摔一跤。
这一天,汪安安过得格外憋屈,被刘惠盯着干了一天的活,擦完了三楼的所有房间,累得腰酸背痛,胳膊都抬不起来,心里的怨气越积越深。
晚上,她回到自己狭小的佣人房,关上门,一下子扑到床上,拿出纸巾,一边擤着鼻涕,一边放声大哭,哭声震天,把心里的委屈和愤怒都哭了出来。
“呜呜呜……女佣怎么了?女佣也有梦想啊!我想当演员怎么了?我长得又不差,凭什么就只能做个擦桌子拖地的女拥……呜呜呜……恶婆娘,都欺负我!”
她哭了好久,哭到嗓子都哑了,才慢慢止住眼泪,擤了擤鼻涕,把纸巾揉成一团,狠狠扔在地上。
她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天,我要出人头地,我要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想着想着,她便带着满心的委屈和不甘,迷迷糊糊地睡着了,嘴里还嘟囔着:“恶婆娘不得好死!”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把汪安安从睡梦中吵醒。
她睡得正香,被铃声吵得不耐烦,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接起电话,声音沙哑又带着起床气:“谁啊?”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温和的男声,带着几分客气:“请问是汪安安小姐吗?我是星光影视的导演张莫,想请你今天上午十点来公司试镜,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汪安安瞬间愣住了,脑子一片空白,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揉了揉眼睛,又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她龇牙咧嘴,才确定这不是梦。
星光影视?导演张莫?试镜?
她一个连正式演戏都没接触过的小女仆,怎么会有导演找她试镜?还是星光影视的导演?那可是香港有名的影视公司啊!
骗子,肯定是诈骗!
汪安安的脑子嗡嗡作响,半天没回过神来,电话那头的张导又问了一遍:“汪安安小姐,你还在吗?”
汪安安瞬间回过神来,声音都变得颤抖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喜,“这是什么诈骗吗?接下来是不是让我赚钱?”
“叶小姐没跟你说吗?”
汪安安:“什么?”
张导:“是叶迟意叶小姐向我推荐的你,说你有演戏的天赋,让我给你一个机会。”
叶迟意?
汪安安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脑子里又响起了那个名字,那个她恨得牙痒痒的“恶婆娘”。
是她?怎么会是她?
那个昨天还骂她偷奸耍滑,差点把她赶出去的女人,竟然会向导演推荐她去试镜?
汪安安彻底懵了,心里满是疑惑和不解。
这恶婆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她不是看自己不顺眼吗?怎么会突然好心帮自己?难道是想耍自己?把自己骗去试镜,然后让自己出丑?
汪安安的心里七上八下,又惊又喜,又怕又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挂了手机,她立刻从床上爬起来,连脸都没洗,就冲到衣柜前,翻箱倒柜地找自己最体面的衣服,一件粉色连衣裙,那是她唯一一件拿得出手的衣服。
她手忙脚乱地洗漱、化妆,在脸上涂涂抹抹,把圆圆的脸画得白里透红,又扎了个简单的马尾,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多了几分期待。
收拾妥当后,汪安安深吸一口气,攥着拳头,心里默念:“不管了,先去看看!万一真的是机会呢?就算是恶婆娘耍我,我也要去试试!”
她一路小跑,来到叶迟意和冷纪寒的卧室门口,犹豫了半天,才轻轻敲了敲门,声音怯生生的:“叶小姐,冷先生,您在吗?”
门内传来冷纪寒温和的声音:“进来吧。”
汪安安推开门,低着头走了进去,刚抬起头,就看到了让她心跳加速的一幕。
冷纪寒光着上半身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流畅的肌肉线条,腹肌分明,每一寸肌肤都透着力量感。
汪安安的眼睛瞬间看直了,口水差点流出来,心里的小鹿疯狂乱撞,脸瞬间红到了耳根,她赶紧捂住脸,不敢再看,心里却在尖叫。
“天呐!冷先生也太帅了吧!这肌肉!这颜值!谁能抵得住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怀孕了!”
她的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完全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
冷纪寒看着她这副模样,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低头看书。
就在这时,叶迟意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她刚洗完澡,穿着宽松的浴袍,头发湿漉漉的,却难掩她的美貌。
她擦着头发,看了一眼捂着脸的汪安安,淡淡开口:“有事?”
汪安安听到叶迟意的声音,瞬间从花痴的状态里回过神来,赶紧放下手,低着头,不敢看冷纪寒,也不敢看叶迟意,声音结结巴巴的:“刚才有个导演给我打电话,说……说您推荐我去试镜,这……这是真的吗?”
她的心里依旧充满了疑惑,眼睛偷偷瞟了叶迟意一眼,想从她的脸上看出点什么,可叶迟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让她猜不透。
叶迟意擦头发的动作顿了顿,淡淡道:“哦,是的。昨天看你演得挺像模像样,嗓子不错,身段也还行,就联系了张导,让你去试试镜。”
她的语气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在汪安安听来,却如惊雷般在耳边炸响。
她真的推荐了自己!不是耍自己!
汪安安彻底愣住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叶迟意,半天说不出话来。
她想不明白,这个昨天还骂她的“恶婆娘”,怎么会突然对自己这么好?不仅不赶自己走,还推荐自己去试镜?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还是这恶婆娘变性了?
她的心里满是疑惑,忍不住在心里嘀咕:“不对不对,肯定有问题!这恶婆娘平时总欺负我,怎么会突然好心帮我?”
叶迟意看出了她的疑惑,淡淡道:“别一脸见了鬼的样子,谁都会有梦想,你想当演员,去试试也没什么。”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汪安安身上,带着一丝淡淡的提醒:“你要是真有演戏的天赋,导演自然会给你机会。如果真的成了,以后在娱乐圈混,可不要忘了我这个引路人。”
汪安安这才彻底反应过来,叶迟意是真的想帮自己!
巨大的惊喜瞬间淹没了她,她激动得浑身发抖,眼眶瞬间红了,这次不是因为委屈,而是因为激动和感激。
“少奶奶!谢谢您!我……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努力,不会忘了您的大恩大德!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我以后一定听您的话,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打狗,我绝不骂鸡!”
她的话说得无比真诚,脸上满是感激,心里的那些怨气和诅咒,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崇拜和感激。
在她看来,叶迟意现在就是她的救命恩人,是她的伯乐,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之前骂叶迟意的那些话,早就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叶迟意看着她这副模样,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却依旧淡淡道:“十点的试镜,别迟到了,去吧。”
“哎!好!我马上去!”汪安安对着叶迟意和冷纪寒鞠了好几个躬,脸上满是笑容,“我先走了,我一定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说完,她便一溜烟地跑了出去,跑的时候还差点撞到门框,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看得人忍不住发笑。
汪安安走后,卧室里恢复了安静。
冷纪寒放下手里的书,看着叶迟意,眼底带着一丝疑惑,笑着问道:“你怎么突然好心推荐她去试镜?什么目的?”
叶迟意擦完头发,走到床边坐下,冷纪寒伸手,轻轻为她揉着腰,动作温柔。
叶迟意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淡淡开口,眼底带着一丝深意:“汪安安虽说又蠢又坏,性子跳脱,却有个好处,敢想敢做。”
她顿了顿,继续道:“我举手之劳培养一个人才也没什么,说不定哪天还能用上。”
她早就知道汪安安暗恋冷纪寒,也知道她背地里骂自己,只是觉得她这点小心思,翻不起什么大浪,懒得跟她计较。
昨天看到她演戏的样子,倒是觉得有几分演戏的天赋,于是打算物尽其用。
冷纪寒听着她的话,轻轻捏了捏她的脸:“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好心,什么人对你来说都必须要有利用价值,废铁在你手里都得压出一层钢。”
叶迟意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你知道就好。”
……
叶迟意成了媛记快食档的常客。
有时是午后带些水果,有时还会陪媛姨聊天,听她讲年轻时的事,讲和亮叔相识相恋的点滴,讲女儿阿美的成长。
她从不主动提过分的要求,也不打探私密的事,只是安静地听,适时地附和,偶尔说些自己和冷纪寒的“琐事”,营造出一副温婉贤惠、重情重义的模样。
她会记得媛姨的喜好,提前备好精致的礼物,会知道亮叔爱喝老酒,每次来都带几瓶上好的花雕,会给阿美买最新款的护肤品和包包,把阿美哄得眉开眼笑,一口一个“迟意姐”喊着,亲近得不得了。
阿美与老公在叶迟意安排下来到了香港工作,而且叶迟意动用了一些关系,加快了审批,这是一个好机会,他不愿意错过。
阿美则成了门店运营主管,穿着精致的工装,出入高档的商场,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不少。
冷纪寒偶尔也会跟着叶迟意过来,两人依旧是那副恩爱模样。
冷纪寒会帮亮叔搬东西、修桌椅,叶迟意会帮媛姨算账,食档里的欢声笑语,比往日多了不少。
媛姨看着两人,总忍不住感慨:“纪寒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叶迟意便靠在冷纪寒肩上,笑得温柔:“是我运气好,能嫁给纪寒,还能遇到您这么好的长辈。”
冷纪寒看着她游刃有余地周旋在媛姨一家人身边,将所有人都哄得团团转,却又挑不出半点错处,心里竟生出几分欣赏。
他也乐得配合,毕竟他跟叶迟意现在是绑在一条船上的同盟。于其不知道叶迟意每天在干什么,两个人各过各的日子,做散装夫妻,倒不如他主动配合,摸清楚这个女人的底细,省得她背刺他。
媛姨看着女婿和女儿的前途,对叶迟意的感激更是溢于言表,几乎把她当成了亲女儿。
食档的生意,媛姨便雇了个人帮忙打理,自己倒清闲了不少,时常和叶迟意一起逛街、喝茶,无话不谈。
在这期间,她早已让人暗地里调查了媛姨和亮叔的一切。
调查结果很简单,两人一起打拼了半辈子,感情深厚,几乎没有半点嫌隙。唯一的软肋,就是亮叔的酒瘾。
亮叔爱喝酒,喝了几十年,酒品不算差,却也容易在酒后说些胡话,偶尔还会因为喝酒耽误点小事。
年轻时,媛姨也因为这事和他吵过几次,可亮叔除了喝酒,没别的毛病,对媛姨一心一意,对家庭尽职尽责,媛姨也就慢慢包容了,只是时常叮嘱他少喝点。
叶迟意看着手里的调查资料,指尖轻轻敲着桌面,唇角勾起一抹笑。硬拆,定然得不偿失,媛姨重情,若是硬来,只会让她心生反感,反而坏了自己的计划。
可若是从亮叔的酒瘾下手,那便简单多了。
粗暴的拆散是最愚蠢的做法。让媛姨心里生出嫌隙,生出不满,让她觉得,自己的日子并非那么好,只有这样,她才能趁虚而入,将媛姨牢牢抓在手里。
午后,叶迟意约了媛姨在铜锣湾的一家茶餐厅喝茶,桌上摆着精致的港式点心,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
媛姨抿了一口菊花茶,笑着说:“迟意,这次真的要谢谢你,要不是你,阿美和女婿也不会有今天。女婿还告诉我,他对工作很满意,公司福利待遇很好,还有住房补贴。”
“那真是太好了。”叶迟意笑着恭喜,给媛姨夹了一块虾饺,“阿美姐这么优秀,值得最好的。”
两人闲聊了几句,媛姨叹了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惋惜:“就是你亮叔最近喝酒又喝的凶了,几乎每天都醉醺醺的,他年纪大了,喝的这么凶,早晚得出事。”
叶迟意:“是呀,每天都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可能是因为看到女儿女婿越来越好了,他高兴,所以多喝了一些。”
“高兴也不是这么高兴的法呀,看到他喝那么多酒,我就心烦。”
叶迟意皱了皱眉,语气诚恳,“酒是很难戒的,喝多了也的确是不好。”
媛姨的脸色沉了下来,心里满是生气和无奈。
她了解丈夫了,酒瘾上来,根本控制不住。
“孩子现在好了,老公又不让人省心了,我这日子呀,也真是……”说到这,她无奈的笑了笑。
“媛姨,您也别生气。”叶迟意拍了拍她的手,语气温柔,“亮叔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酒瘾难戒。我想着,不如让亮叔少喝点,或者喝点低度的酒,别耽误工作就好。而且我听说,长期喝酒对身体不好,亮叔年纪也不小了,还是要多注意身体。”
媛姨点了点头,心里却像是堵了一块石头。
她想起这些日子,亮叔每天回家都满身酒气,倒头就睡,两人连句话都难得说上,以前的温情,似乎淡了不少。
叶迟意看着媛姨的神情,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便不再多提,转而聊起了阿美的事,可媛姨却心不在焉,脸上的笑意再也没了之前的轻松。
从茶餐厅出来,叶迟意看着媛姨匆匆离去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惊喜”。
叶迟意让人暗地里给亮叔送酒,都是上好的高度酒,还时不时组一些局,让亮叔过去参加,但这些,叶迟意都将自己隐去。
亮叔本就酒瘾大,面对送上门的好酒,还有狐朋狗友的酒局,哪里忍得住,酒量越来越大,酒品也渐渐变差。
有时喝多了,便会对着媛姨发脾气,说媛姨管得太多,说自己工作辛苦,喝点酒都不行。
媛姨本就因为亮叔喝酒的事生气,两人便时常吵架,家里的气氛,越来越压抑。
一次,亮叔喝多了,在外面和人起了争执,推搡间把人推倒在地,被带到了警局。
媛姨接到电话时,正在和叶迟意逛街,吓得脸色惨白,连忙赶去警局。
最后还是叶迟意出面,花钱摆平了事情,把亮叔接了出来。
警局门口,亮叔满身酒气,站都站不稳,嘴里还骂骂咧咧。
媛姨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的失望和委屈攒到了顶点,当场就红了眼,对着亮叔吼:“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喝酒喝得连人都做不好了!这日子没法过了!”
亮叔被酒精冲昏了头,也吼了回去:“没法过就不过!我喝酒怎么了?我辛辛苦苦赚钱养家,喝点酒都不行?你是不是嫌我穷,嫌我给你丢脸了?”
媛姨:“你辛苦我就不辛苦了,这些年我为这个家尽心尽力,这店也有我的一半,我就不累吗?怎么就你委屈?”
两人在警局门口大吵一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叶迟意站在一旁,适时地劝架,把两人拉开,柔声安慰媛姨:“媛姨,您别生气,亮叔喝多了,说的都是胡话。先把亮叔送回家,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她扶着媛姨,让司机送亮叔回家,一路上,媛姨靠在车座上,默默流泪,眼底满是绝望。
叶迟意看着她,心里没有半分同情,只有一丝冰冷的快意。
媛姨和亮叔之间的那层温情,已经被酒精磨得所剩无几了。
回到家,亮叔倒头就睡,媛姨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夜未眠。
第二天一早,亮叔酒醒了,看着媛姨红肿的眼睛,心里满是愧疚,连连道歉,说自己喝多了,说了胡话,让媛姨别往心里去。
媛姨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几十年的夫妻情分,不是说断就能断的,可亮叔的酒瘾,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拔不出来,疼得厉害。
没过多久,叶迟意又“无意”间告诉媛姨,亮叔在外面和几个酒友喝酒,还跟人说,媛姨管得太严,不懂情趣,不如年轻的时候温柔。
这话像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了媛姨的心里。
她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是温柔漂亮的姑娘,为了亮叔,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操持家务,熬成了如今的黄脸婆。
可亮叔呢,不仅不懂得珍惜,还在外人面前说她的坏话。
媛姨彻底心寒了,和亮叔之间的争吵越来越多,家里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馨。
亮叔依旧改不了喝酒的毛病,媛姨也渐渐对他失去了耐心,两人分房而居,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媛姨心里的委屈和不满,无处诉说,便常常找叶迟意聊天。
叶迟意总是耐心地听,温柔地安慰,说亮叔的不是,夸媛姨的好,说她值得被人珍惜,值得过更好的日子。
她会带着媛姨去做美容、买新衣服,把媛姨打扮得精致漂亮,让她感受到被人重视的滋味。
她会跟媛姨说,“女人这一辈子,不能只为了家庭活,也要为自己活,若是一个人让你受尽了委屈,那就不值得再留恋。”
她在媛姨耳边不断的用这些听起来非常正确的话来麻痹她,再加上媛姨暂时的心情郁闷,于是狠狠的认同了,觉得叶迟意说的非常有道理,却不知自己一步步掉进了陷阱。
媛姨看着镜中精致的自己,再想起亮叔的浑浑噩噩,心里的天平,渐渐向叶迟意倾斜。
她越来越依赖叶迟意,把叶迟意当成了唯一的精神支柱,对叶迟意的话,更是言听计从。
这一天,叶迟意带着媛姨去了一家高档西餐厅,落地窗外是维多利亚港的无敌海景,璀璨的灯火映在媛姨的脸上,让她有些恍惚。
叶迟意给媛姨倒了一杯红酒,语气轻缓:“媛姨,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人这一辈子,很短,没必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委屈自己。”
媛姨抿了一口红酒,眼底满是迷茫:“那我该怎么办?几十年的夫妻,难道就这么散了吗?”
“当然不是这个意思了,只是暂时为自己想一想。”叶迟意看着她,语气认真,“如果你还想和亮叔过下去,那就让他彻底戒酒,好好过日子,如果你不想再受这份委屈,那就为自己活一次。”
媛姨陷入沉思。
叶迟意话锋轻轻一转,似是无意般提起:“对了,我前几天整理东西,看到家里有一张老照片,是我爸年轻的时候,和一个姑娘的合影,那姑娘眉眼和您长得真像,尤其是笑起来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他说那是他少年时的初恋,这么多年了,一直念念不忘。”
媛姨的身体猛地一僵,手里的酒杯微微晃动,红酒洒在了桌布上,晕开一片暗红。
她的心跳骤然加快,脑海里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那是她年轻的时候,遇到的一个清瘦的少年,眉眼干净,笑起来很好看。
那少年,姓叶。
这么提起,她突然想到,叶迟意也姓叶。
她咽了咽口水,问道:“那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叶迟意:“叶峥。”
媛姨的呼吸变得急促,眼底满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是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叶迟意的父亲,竟然是当年那个少年。
这么多年,她以为那段青涩的初恋,早已被时光掩埋,却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自己,还对自己念念不忘。
叶迟意看着媛姨的反应,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
她轻轻握住媛姨的手,语气温柔:“我爸这些年和我妈的感情,一直不太好,家里的气氛,一直很压抑。爸总说,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错过了当年的那个姑娘,就是不知道那个姑娘现在在哪。”
媛姨的心里,掀起了惊涛骇浪。
她想起自己和亮叔如今的冰冷关系,想起叶振邦当年的温柔,想起这些日子叶迟意对自己的好,心里的某个角落,开始松动。
叶迟意看着她,继续说道:“他现在身体不太好,总想着能再见一见当年的那个姑娘,哪怕只是说说话,也好。”
窗外的光线漫进餐厅,在洁白的桌布上铺开一片温吞的暖色。
空气中漂浮着食物的淡淡香气,却掩不住某种缓慢滋长的、近乎凝滞的沉寂。
“身……身体不好?”媛姨的声音里裹着一层显而易见的不安,目光虚虚地落在叶迟意脸上,又像怕烫着似的,飞快移开了些。
“嗯。”叶迟意应得极轻,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他工作累,这些年一点点积下来的。”
媛姨的喉头动了动,仿佛下了很大决心,才将盘旋已久的问题问出口:“你爸爸他……他长什么样?你有照片吗?”
“当然有。”叶迟意答得自然流畅,嘴角甚至牵起一丝柔软的笑意。
她从随身的包里取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几下,动作娴熟从容,然后将屏幕转向媛姨,语气里带着女儿炫耀父亲般的亲昵与自豪:“这就是我父亲。这是他年轻时候拍的,是不是长得还挺帅?”
媛姨的目光落在发光的屏幕上。
时间,仿佛在那一帧定格的旧照前。
啪!
银质的餐叉从骤然失力的指间滑脱,重重砸在瓷盘上,发出刺耳又突兀的声响。
媛姨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击中,猛地捂住了嘴,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深处急剧收缩,有什么东西瞬间决了堤,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落下,划过她骤然失血的脸颊。
“你怎么了?”叶迟意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诧与关切,她迅速收回手机,动作轻捷地起身,绕过桌角来到媛姨身侧。
她没有急着碰触,只是微微弯下腰,声音放得更柔:“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她伸出手,掌心轻轻落在媛姨因啜泣而微微颤抖的肩头,另一只手抽了纸巾,极其耐心地拭去她的泪。
媛姨只是用力地摇头,哽咽堵在喉咙里,破碎不成句:“这……这……太巧了……怎么会……这样……”
“什么意思?”叶迟意微微偏头,露出一丝困惑,眼神清澈,映着对方崩溃的倒影,“什么太巧了?”
媛姨像是抓住了浮木,突然抬手,用力握住了叶迟意替她擦泪的那只手腕。
她的手指冰凉,带着泪水的湿意和一种濒临破碎的力道,抬起通红的眼,望向叶迟意,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艰难地挤压出来:“我……我和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