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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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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前一周,沈堰秋把药停了。不是忘吃,是把那板药放在抽屉最里面,像放一件不再需要的东西。他早上出门之前又看了一遍抽屉,确认拉上了,然后背着书包走了。
那天西索恰好回国。他提前没有跟沈堰秋说,下了飞机直接开车去了沈堰秋住的地方。门开着,没有锁。他进去的时候客厅的灯没有开,窗帘拉着。他没有喊名字,先看到了茶几上那板被拆开的药,几粒散落在桌面上,旁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水面上飘着几片浮沫,像一枚还没沉下去的句号,杯壁上还有手指握过的温度。
他去了书房,又去了卧室。沈堰秋躺在床上,被子拉到胸口,手搭在身侧,像是在睡觉。手指放松,没有发抖,但他知道那不是睡觉。他摸了一下沈堰秋的手腕,还有脉搏,非常微弱,但他感觉到那一点跳动还在。他弯腰把沈堰秋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手掌托着他后颈,像搬运一件没有重量的东西,整个身体软得像一捆被风吹散的干草,随时会从指缝间漏走。他把他从床上抱起来,下了楼,放进后座,关上门,自己坐进驾驶座。
路上西索看了一眼后视镜,沈堰秋侧躺在后座上,闭着眼。他开了空调,把窗户打开一条缝,风灌进来吹在他的脸上,他睫毛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原样。他没有说“坚持住”之类的话,只是把油门踩得更深了一些。
贺垍远是晚上才知道的。晚自习下课他给沈堰秋发了一条消息,问“明天早上想吃什么”,消息发出去没有回。过了半小时他又发了一条,还是没有回。他打了电话,关机。他站在校门口,夜风凉凉的,他把手机放进口袋里,看着路灯从巷口一字排开,光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他翻出通讯录里一个很久没联系的号码,是他高一存进去的,备注是“沈堰秋-紧急联系人”,名字是一串英文。他拨了过去,响了很久,那边接了。
“沈堰秋在医院,没有生命危险,还没醒。”贺垍远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哪家医院。”西索说了医院名字,贺垍远把电话挂了,上车,关上车门。车子开出去的时候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很重,但没有乱。
他到医院的时候走廊的灯是白色的,照得地面发亮。他站在病房外面,透过门上的玻璃看到沈堰秋躺在床上,手上扎着针,被子盖到胸口,脸是白的,嘴唇没有颜色,头发散在枕头上,像一幅还没有干透的铅笔画,轮廓还在,但颜色正在慢慢褪淡。他站在那里没有进去。西索坐在走廊的长椅上,没有看他,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在走廊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开口。夜风从走廊尽头那扇开着的窗户灌进来,把贺垍远握在手里的手机屏幕吹凉了。
后来西索站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接了一杯水,回来的时候把水杯递给贺垍远。贺垍远接过去,没有喝,把它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水杯里的水面微微晃动着,像一面被风吹皱的镜子,映不出任何人的脸。他坐在那里。窗外的天慢慢地从深蓝变成浅蓝,从浅蓝变成灰白,然后变成一种淡淡的、近乎透明的颜色——像一幅被水洗过很多遍的画,轮廓还在,颜色已经淡到快要看不见了。贺垍远坐在那张绿色的塑料椅子上,手里握着沈堰秋的手机,手机已经没电了,屏幕是黑的。他把那支笔从口袋里拿出来,笔帽上刻着“别丢”两个字,他握着那支笔握了很久,久到塑料外壳被体温捂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