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95、第 95 章

　　志愿填报那天，学校机房开了整整一下午。电脑屏幕的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发白，键盘声噼里啪啦地响着，偶尔有人小声问旁边的同学“你这个学校怎么样”，很快又被下一个回车键盖过去了。

　　沈堰秋坐在靠窗那排的最后一台电脑前，屏幕亮着，登录界面已经打开了。他把准考证号输进去，确认了一遍，点进去。志愿填报的页面很简洁，学校代码、专业代码、服从调剂，一行一行的空格等着被填满。他盯着那些空格看了几秒钟，光标在第一行闪了两下，停了，又闪了两下。他把鼠标往下拉了一点，没有选热门城市，没有看分数线，也没有翻招生简章里那些被荧光笔划过的专业名称。他填了一个名字，他不太了解那所学校，只是觉得位置远，越远越好。他填了第一志愿、第二志愿、第三志愿，用的时间很短，别人还在翻那本厚得像砖头一样的招生目录时，他已经开始填专业了。那些专业的名字在他眼前浮过去，看起来都一样，没有什么区别。他把服从调剂勾上了。

　　齐舟在旁边敲键盘，嘴里念念有词，好像在算分数。林扰坐在前排，侧着脸在看屏幕。贺垍远坐在沈堰秋后面一排，键盘声偶尔停一下又继续。沈堰秋没有回头，他知道贺垍远在填什么学校，贺垍远前几天跟他说过那所学校的名字。他没有去记，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的样子，像记住某个会被风吹歪的句号。

　　提交之前系统弹出了一条确认框，提醒他一旦提交就不能修改了。沈堰秋看着那行字，光标停在“确认”按钮上。他的手指没有立刻按下去。不是犹豫，是那一瞬间他觉得这一切跟自己无关。那些学校、那些专业、那个提交按钮，都是另一个人的人生，他只是在替那个人走完最后一段流程，让一切都看起来正常，正常到没有人会起疑。他按了回车，页面跳转，显示“提交成功”。他关掉页面，站起来，把座位让给下一个等着用电脑的人。

　　走出机房的时候沈堰秋看到走廊尽头的窗户开着，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气息，温温的，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变绿。他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手插在口袋里，没有看手机，也没有往回走。过了一会儿贺垍远从机房出来了，走到他旁边，两个人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

　　“填完了？”贺垍远问。“填完了。”“填的哪？”沈堰秋说了一个城市名。贺垍远没有说话，那个城市很远，远到他们从未一起提起过。“你呢？”沈堰秋问。“填的省会。”“那挺近的。”贺垍远没有接话，风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把窗帘吹得鼓起来又落下去。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磨石子地面上，分岔的，像一行没有写完就被风吹散的句子，笔画还留在纸上，但已经读不出原来的意思了。

　　“晚上想吃什么？”贺垍远问。“随便。”“那去常去那家。”“行。”

　　两个人下了楼，从教学楼侧门出去，沿着操场边那条路慢慢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沈堰秋走在前面，贺垍远走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不远也不近。沈堰秋没有回头。他的口袋里没有装那张写着志愿确认书的回执单，那张纸被他留在机房的桌面上，被别人收走了。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带走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