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93、第 93 章

　　晚自习。教室里只剩下翻卷子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摩擦声，偶尔有人咳嗽一声，像石子落进深井，很快又被寂静吞没了。沈堰秋在做理综选择题，做到物理第三题的时候停住了。那道题他做过，答案还记得，但他在草稿纸上重新算了一遍。算出来的跟记忆里不一样，他又算了一遍，还是不一样。他停下来看着那道题，题目是熟悉的，选项也是熟悉的，但他的答案就是出不来。

　　他把笔放下了。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握笔的那根手指发麻。他盯着卷子上的字，字没有飘，但没有意义。他听到周围的声音开始模糊了，像有人在他耳朵外面套了一层膜。翻页的声音、空调的风声、远处走廊的脚步声，都变得很远很闷，像隔了一层水。他闭了一下眼睛，又睁开，把卷子翻过去，换了一道题做。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个东西——不是纸条，是一颗糖，草莓味的。沈堰秋接过去拆了放进嘴里，甜的，含了一会儿咽下去了。他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把卷子收进文件夹，站起来的时候贺垍远已经收拾好在等他了。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夜风凉凉的，沈堰秋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你今天第三道物理选择题做了多久？”贺垍远问。声音不大，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沈堰秋说“忘了”。贺垍远没有再问。他们走到校门口，沈堰秋上车之前回头看了贺垍远一眼，贺垍远站在路灯下，手里拎着文件夹，没有上车。“明天见。”沈堰秋说。“明天见。”

　　车子开动了。沈堰秋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路灯的光从他脸上一盏一盏地滑过。他摸了一下口袋里那颗糖的包装纸，边角有点硬，他没有拿出来看。高三下学期的时间被压缩成了倒计时牌上的数字、卷子上的批改痕迹和夜风里各自上车前的“明天见”。但有些东西没有变——每天早上的早餐、桌角的那颗糖、放学前那个被揉成团的公式。它们在复习的间隙里静静地待着，不多也不少，像这个春天本身在慢慢读完一本很长的书，每个字都认得，每行都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