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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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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一天,齐舟在群里张罗着去KTV,说寒假最后一次聚了,必须去。林扰回了一个“行”,贺垍远没回,沈堰秋也没回。但到了下午,四个人还是出现在了那家KTV的包厢里。
齐舟点了很多歌,从流行到老歌到奇怪的网络神曲,他一个人唱了大半,声音时而在调上时而在调下,但每一首都很投入。林扰坐在角落里偶尔跟着哼几句,大部分时间在吃果盘里的西瓜。沈堰秋靠在沙发边上,手里没有拿话筒,也没有在听齐舟唱,目光落在屏幕上的歌词,没有聚焦在任何一行上。贺垍远坐在他旁边,隔了一个人的距离,也在听齐舟唱,偶尔偏头看一眼沈堰秋。
包厢的灯光是暗的,只有屏幕的光一闪一闪地投在每个人的脸上,把轮廓照得明明灭灭,像河面上被风吹皱的倒影。齐舟唱完了两首,把话筒放下,喝了口水,然后转向沈堰秋,“堰哥你唱一首呗,你还没唱过呢。”沈堰秋没有立刻接。齐舟以为他不会唱了,正要把话筒拿回去,沈堰秋伸出手,接过了话筒。
他站起来走到点歌屏前,翻了很久,翻到一首歌,点了下去。前奏响起来的时候,齐舟“哦”了一声,说这首歌我知道。林扰放下了手里的西瓜,安静地听着。
沈堰秋站在那里,手握着话筒,没有看屏幕,也没有看包厢里的任何人。他看着前方某一点,像在看着很远很远的某个地方,看着一个不在场但从未离开过的人。他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混在伴奏里,像水面浮着的一层薄薄的冰。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楚,清楚到像是在跟某个人说话,一字一句地落下来,像石子一颗一颗沉进深水里。他唱得没有太多技巧,有些字音不太准,有些气不够长,但整个包厢都很安静。齐舟没有说话,林扰也没有吃西瓜,贺垍远坐在沙发上,背靠着墙壁,看着屏幕上的歌词从下往上滚。他一直看着,没有偏过头去看沈堰秋。
“你给我这一辈子,都不想失联的爱……”沈堰秋唱到这一句的时候,声音比前面轻了一点。不是唱不上去,是像在念一句只给自己听的话,念出来的时候连自己都没准备好。林扰低下了头,手指交叉搁在膝盖上,像在给一首歌让出足够的空间落地。齐舟把手里的水杯放下了,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齐舟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沈堰秋和贺垍远之间来回了一下又落回屏幕前——他在看歌词,也在看屏幕边缘那两个人的影子,他记得那条被白雪吞没的走廊尽头,记得除夕夜路灯下两道平行的足迹,记得沈堰秋蹲在雪地里堆雪人时把纽扣按进去的动作。他知道那首歌不是唱给包厢里所有人的。但他不需要知道更多。
贺垍远始终没有转头,但他的手从沙发座上滑下来,落到膝盖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手指已经碰到沈堰秋放在沙发上的那只手。两根小指贴在沙发垫的布面上,像两条各奔了很远的路、终于在一个拐角相遇的河。沈堰秋感觉到了那一点触感,尾音在最后一句的时候像一条路走到尽头之前放慢的步子。他唱完了,把话筒放下来,坐回沙发上。没有人说“好听”或者“这首唱得不错”。包厢里安静了两三秒,齐舟拿起话筒说“换一首换一首”,又点了一首热闹的歌。
沈堰秋坐在沙发上,低着头,手指还搭在膝盖上。贺垍远的手已经收回去了,但他坐的位置比之前靠近了一些——从隔了一个人,变成了肩膀挨着肩膀,那一点距离在他落座时被悄悄跨过去了,像河面上忽然合拢的冰面。沈堰秋没有动,也没有拉开距离。
齐舟又开始唱了,声音盖过了伴奏,盖过了包厢里所有的安静。屏幕的光在包厢里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照在齐舟握紧话筒的手上,照在林扰微微垂下的睫毛上。沈堰秋偏头看了一眼贺垍远。贺垍远没有看他,看着屏幕,但沈堰秋能看到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不是笑,像一个人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走到该到的地方了。沈堰秋没有移开目光,也看着那个弧度,慢慢收进了眼里,像把一枚落叶夹进书页里,不是为了留住它,是因为它恰好在那个地方停留了一瞬。
齐舟唱完了那首歌,把话筒递给林扰,林扰接了,但没有唱,拿在手里按了一首歌,放着伴奏。包厢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音乐还在走。沈堰秋靠在沙发上,贺垍远靠在他旁边。齐舟在低头翻歌单,林扰在看手机。沈堰秋在黑暗中偏过头,目光落在贺垍远的肩膀轮廓上。他没有开口说话,但他在心里把刚才那首歌的最后一句又念了一遍。像把一枚石子投进水里,水面合拢了,石子还沉在很深的地方。他低下头,没有再念。音乐还在放。明天就要开学了,那个春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