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焚永痕》秦往深

88、第 88 章

　　第八天早上，沈堰秋出现在教室里。

　　他走进来的时候，早读刚开始不久。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头发整齐，表情跟平时一样，看不出什么不对。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翻开，动作流畅，没有停顿。齐舟从前排转过来，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最后什么都没说，转回去了。贺垍远坐在右边，没有转头看他。两个人隔了一条过道，各自看着自己面前的书，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上午第一节课下课，齐舟从前排转过来问“堰哥你这几天去哪了”。沈堰秋低着头翻书，说了一句“没去哪”。齐舟还想再问，但看到贺垍远的脸色，把话咽回去了，转回去趴在桌上。林扰路过他座位的时候停了一下，往他桌角放了一颗糖，什么都没说就走了。沈堰秋看着那颗糖，拿起来放进抽屉里，没有拆。

　　中午食堂，沈堰秋端着餐盘坐下来，碗里的饭一口没动，用筷子拨了几粒。齐舟在他对面埋头吃，林扰在喝汤。贺垍远坐在他旁边，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了两块放到沈堰秋的碗里。沈堰秋低头看着那两块排骨，夹起一块吃了，嚼了很久才咽下去，把另一块夹回贺垍远碗里。贺垍远没有推回来，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

　　午休沈堰秋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贺垍远从右边走过来，在他桌角放了一杯温水，然后坐在自己座位上，没有离开。整个午休他都在。下午第一节课上课铃响的时候，沈堰秋抬起头，看到桌角那杯水，端起来喝了一口，是温的。他把杯子放回去的时候，指腹在杯壁上停了一下。

　　放学的时候沈堰秋收书包收得很慢。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齐舟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沈堰秋还没收好，就先走了。林扰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也走了。沈堰秋把最后一本书放进书包里，拉上拉链，站起来。贺垍远站在门口，靠着门框，手里没有拿东西，在等他。

　　两个人一起走出教学楼。夕阳把走廊照成橘红色，沈堰秋走在前面，贺垍远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几步的距离。沈堰秋停下来，贺垍远也停下来。

　　“你没什么要问的吗？”沈堰秋问。贺垍远站在他身后，没有上前。“你想说的时候会说。”

　　沈堰秋转过身看着他。贺垍远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投在走廊的地面上，他站在那片影子的末端，像一个被自己的影子和余晖同时捧住的人。沈堰秋站在那里看了他几秒钟，什么都没有说，又转回身继续走了。贺垍远跟上来，这一次他走在了沈堰秋旁边。

　　两个人并排走着，谁都没有再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两个并排的影子，一个长一点，一个短一点，挨在一起，没有分开。快到校门口的时候沈堰秋停下来，偏头看了贺垍远一眼。“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贺垍远问。“随便。”沈堰秋说。他上车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贺垍远，贺垍远站在路灯下，手插在口袋里，看着他。沈堰秋弯腰坐进车里，车门关上了。车子开出巷口的时候，他从后视镜里看到贺垍远还站在原地，慢慢地变小了，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他把目光收回来，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街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他闭上眼睛。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颗糖，草莓味的，粉色的包装纸。他摸了一会儿，没有拆开。车子拐过路口，他在黑暗里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