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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第 8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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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一号那天,学校没什么特别的表示,只是午休的时候广播里放了一首儿歌,放了一半切掉了,换成英语听力。齐舟趴在桌上骂了一句,继续睡觉。
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沈堰秋收书包的时候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后门围栏那边等你。”沈堰秋看了一眼,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走到学校后门的时候,贺垍远已经在了。靠着围栏,手里举着两根冰棍。一根已经拆开了,奶油味的,冒着细碎的白气;另一根还没拆,绿豆的,外包装上凝了一层水珠。夕阳从围栏缝隙里穿过来,在他校服肩膀上落下一道一道细长的金线。
“哪来的?”沈堰秋走过去。“小卖部剩的。”“今天六一,小卖部还开门?”“王叔在。”
沈堰秋把绿豆那根接过去拆开,咬了一口。硬的,凉得他牙根一酸,缓了一下又咬了一口。绿豆味不浓,甜的,带着一股子冰碴子的清冽。两个人靠在围栏上,隔着两步的距离。围栏外面是那条窄窄的马路,路边那排梧桐树已经长满了叶子,把夕阳切碎成一把一把的金币,洒在人行道上。偶尔有人骑自行车过去,车铃叮铃叮铃响两声,又远了。
“你怎么想起来买冰棍了?”沈堰秋问。“今天是六一。”“所以呢?”“你还记得你上次过六一是什么时候吗?”沈堰秋想了想。“不记得了。”“我也是。”贺垍远咬了一口冰棍,奶油在他嘴角沾了一小点,他没在意。“所以今天补一个。”
两个人继续吃冰棍。沈堰秋吃到一半,冰棍开始化了,绿豆色的汁水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水泥地上,一个小黑点。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抽了一张擦了擦手指,又抽了一张递给贺垍远。贺垍远的手指也被融化的奶油沾湿了,他接过去擦了擦,把纸巾叠好放进口袋里。
“你六一儿童节都是怎么过的?”沈堰秋问。贺垍远想了想。“小时候家里会给买礼物,玩具或者书。后来长大了就不过了。”他停了一下,好像自己刚想起来某个很久没有打开过的抽屉。“你以前过六一吗?”沈堰秋把冰棍咬了一口,含了一会儿才咽下去。“不记得了。好像有过,又好像没有。”他说“不记得”的时候语气很平淡,没有带任何情绪,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但贺垍远知道他为什么会不记得。那些年的六月一号,他没有被遗忘在福利院的铁门外面,但也没有被人记得过。一个没有人记得的节日,确实没什么可记得的。
贺垍远把自己那根奶油冰棍伸过去碰了一下沈堰秋的绿豆冰棍。两根冰棍碰在一起发出很轻的一声,像两枚硬币在口袋里轻轻撞了一下。“明年六一还给你买。”沈堰秋看着那两根碰在一起的冰棍,奶油和绿豆各自化了一点,边缘变软了,混在一起又分开。他说“好”,低头咬了一口绿豆冰棍。冰棍已经开始化了,口感不如刚才硬,变软了,咬下去像咬了一口碎冰和糖浆混合的东西。他的手指被冰棍融化的水沾湿了,凉凉的。
齐舟从校门口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根没拆的冰棍,老远就喊:“你们也在吃冰棍!”他跑近了看到沈堰秋和贺垍远手里已经快吃完的冰棍,有点遗憾地说“那我这根吃不完”。林扰从后面慢慢走过来,手里也拿着一根,绿豆的,已经拆开了。齐舟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不吃吗?”林扰说“现在想吃了”,咬了一口,绿豆冰棍在她手里慢慢化着,像时间本身正在某个角落悄悄融化。齐舟站在旁边自己吃了起来。
四个少年靠着后门的围栏吃冰棍。夕阳从梧桐叶子的缝隙里落下来,在他们的校服上投下摇晃的光斑。沈堰秋的绿豆冰棍吃到最后一口的时候化了,他一口咬下去,吸掉了滴下来的汁水,把木棍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贺垍远比他先吃完,靠在围栏上等他,手里捏着那根空木棍,没有急着扔。
齐舟在那边跟林扰比谁吃得快,林扰不理他,他就自己跟自己比。沈堰秋看着齐舟那副认真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贺垍远看到了那个微弱的弧度,他伸手把沈堰秋嘴角沾着的一点冰棍水擦掉了。沈堰秋没有躲,贺垍远的拇指在他的嘴角停了一瞬,像在确认那片皮肤的温度,然后收回去了。沈堰秋也没有说谢谢。
“走了。”贺垍远说。沈堰秋跟上他。齐舟在后面喊“你们不等我”,贺垍远说“等你吃完”,齐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还剩大半的冰棍,低头猛咬了几口,冻得直皱眉,也跟了上来。林扰走在最后面,冰棍还没吃完。五月的槐花已经谢了,六月的风里带着另一种香,说不清是什么,像草叶被晒了一整天之后蒸腾出来的气息,混着冰棍的甜味,在傍晚的空气里慢慢飘散。
沈堰秋走在贺垍远旁边,把擦过手指的纸巾叠好放进口袋里。手插在口袋里的指腹还留着一小片冰凉的触感。他想了想,决定明年也会记得今天这个六一。他记住的不是节日,是围栏,是绿豆冰棍,是奶油在嘴角凝成白线的样子,是那根冰棍被另一根碰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的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