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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第 7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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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了。
教室的窗户彻底不关了,风从南边吹过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把书页吹得哗哗响。讲台上的粉笔灰被风吹起来,在阳光里飘了一会儿,又落下去。沈堰秋坐在靠窗的位置,一只手压着书页,另一只手握着笔。阳光落在他的手腕上,暖的,照得皮肤微微发烫。
早读的时候贺垍远比平时晚到了几分钟。他从后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经过沈堰秋座位的时候放下来。沈堰秋打开,里面是一杯豆浆和一个饭团,饭团用保鲜膜裹着,还是热的。袋子里还塞了一张便利贴,只有一个字——“虾”。沈堰秋看了那一个字,笑了一下,很短的,短到他自己都没注意到。饭团里确实是虾馅,贺垍远记得。
四月的第一场雨来得突然。午休的时候天还晴着,下午第一节课上到一半,外面忽然暗下来了,像有人拉了一层灰布。然后雨就下来了,不是那种细细的春雨,是噼里啪啦往下砸的那种,打在窗户上闷响,把教室里的讲课声都盖住了。沈堰秋偏头看向窗外,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把窗外的梧桐树模糊成一片摇晃的绿色。贺垍远从右边递过来一张纸条:“你带伞了吗?”沈堰秋在纸条上写:“没带。”贺垍远又写:“那放学一起走。”沈堰秋写了个“嗯”。
放学的时候雨还没停,小了一些,但还在下。贺垍远从抽屉里拿出一把伞,黑色的,不大,刚好够两个人。他站在门口等着,沈堰秋收好书包走过来,两个人没说话,一起撑开伞走进雨里。伞不大,两个人的肩膀都淋湿了一点。沈堰秋走在左边,贺垍远举着伞,伞面朝沈堰秋那边偏着,贺垍远的右肩露在外面,很快就湿了一片。沈堰秋伸手把伞扶正了,贺垍远又偏过来。沈堰秋没有再扶,把贺垍远的手从伞柄上拿开自己握着伞柄,把伞往贺垍远那边推了推。两个人都没说话,鞋踩在水洼里发出轻微的声响。路边的樱花已经落了大半,花瓣被雨打落在地上,贴在水面上,粉白色的碎片在积水里慢慢漂着,像一盏一盏很小很小的灯。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雨快停了,只剩几丝细细的,落在脸上凉凉的。沈堰秋把伞还给贺垍远,贺垍远接过去收好。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那里,沈堰秋上了自己的车,车窗降下来,他看着贺垍远走向后面那辆车,贺垍远拉开车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沈堰秋点了一下头,贺垍远弯腰坐进去了。车子发动的时候沈堰秋从后视镜里看到贺垍远的车跟在后面,隔了两辆车的距离,不远不近的。
四月中旬,学校组织了一次春游。去城郊的一个湿地公园,大巴车开了不到一小时就到了。齐舟坐在沈堰秋前面一排,一路上转过来跟他说了十几句话,沈堰秋应了七八句,其余的都“嗯”过去了。贺垍远坐在沈堰秋旁边靠窗的位置,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偶尔偏头看窗外。沈堰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可能是湿地边缘那些刚刚返青的芦苇,可能是远处被风压弯的草脊,可能什么也没看,只是想把车窗外的世界接住,让它从眼睛里淌过去,再从心里流走。沈堰秋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睛,没有睡着,能感觉到贺垍远在旁边翻书的轻微声响。
到了之后大家自由活动。齐舟拉着林扰去看水鸟,沈堰秋没跟着去,沿着湿地边缘的石板路慢慢走。贺垍远走在他旁边。路两边的芦苇长得很高,风一吹就弯下腰又弹起来。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光斑。两个人走了一段路,贺垍远停下来,沈堰秋也停下来。水面上有一只白鹭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地看着水面,像一尊落在那里的石像。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就那么站着看了一会儿。白鹭忽然动了,低头在水里啄了一下,抬起头的时候嘴边衔着一条很小的鱼,银色的一闪,然后它振翅飞起来,贴着水面飞了一段,落到了更远的地方。沈堰秋看着那只白鹭飞走的方向,又过了一会儿,贺垍远在旁边说:“走了。”沈堰秋说“嗯”,两个人继续往前走。石板路很长,弯弯曲曲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他们也没有走到尽头。时间差不多了就往回走,走到集合地点的时候齐舟已经在了,手里举着两根烤肠,一根递给沈堰秋,沈堰秋说“不饿”,齐舟自己吃了。
四月末的时候,午休变长了,阳光也开始变得刺眼了。沈堰秋趴在桌上眯了一会儿,再睁开眼的时候桌角多了一颗糖,草莓味的。糖纸是新的,边角没有折痕,旁边压着一张纸条,写着“醒了吗”。沈堰秋把糖放进嘴里,草莓味在舌尖化开,甜的,有点腻。他在纸条下面写了一个“嗯”,把纸条折好放在一边。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颗糖纸映得亮晶晶的,像一小片碎掉的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