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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第 7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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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下学期的春天,沈堰秋和贺垍远像是被什么东西松开了。不是那种大张旗鼓的、宣告式的松开,是风里面不再有冰碴子,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的时候书页反的光不会扎眼睛。
课间操沈堰秋站在队伍里,贺垍远站在他斜后方。体转运动的时候两个人转到同一侧,目光隔着几排人碰了一下又错开。广播体操的配乐还在响,贺垍远转过去的时候手指在裤缝旁边轻轻敲了一下,像是在打拍子,又像是在朝某个看不见的人打招呼。沈堰秋看到了那一下,把目光收回去,转正了。
周末沈堰秋去贺垍远家写作业,在书架底层翻到一叠旧卷子。最底下压着一张草稿纸,纸角折得很规整。沈堰秋打开,看到上面画着一个火柴人、一个吉他。火柴人的头发被画得乱七八糟,像被风吹乱的笔画。吉他画得很草,弦都歪了。沈堰秋看了几秒钟。贺垍远从客厅走进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纸,“你还留着这个。”声音不大,像在说“你把钥匙放哪了”那种语气。
沈堰秋没有说“你画得太丑了”,把纸叠好放回原处。贺垍远也没有说“那是我高一画的”。两个人都知道,一个还记得自己画过什么,一个还记得那张纸夹在哪本书里。
期中考试的时候沈堰秋在考场门口碰到了贺垍远,贺垍远站在走廊上靠着墙,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水瓶。沈堰秋走过去的时候他抬起头说“加油”,沈堰秋说“嗯”。两个人都没有多说什么。沈堰秋走进考场坐下来把笔袋打开,发现笔袋里多了一支笔——黑色的,笔帽上贴着一张很小的便利贴,写着“别紧张”。他看了那三个字几秒钟,把它放回去。那支笔不是他平时的笔,是贺垍远的。他认得他的笔握在手上的手感。
语文考完之后沈堰秋从考场出来,贺垍远已经等在走廊上了。手里拿着两杯水,递了一杯过来。沈堰秋接过去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考得怎么样?”“还行。”
两个人走下楼,从教学楼后门出去走了一段路,操场边的樱花开了几株,风一吹花瓣就往下落,落在塑胶跑道上。有人站在树下拍照,有人从树下跑过去带起一阵风,把花瓣吹得满地都是。沈堰秋站了一下看着那些被风吹起来又落下去的花瓣,贺垍远在旁边等着,没有催他。走回教学楼的时候沈堰秋的肩上有两片花瓣落在上面,贺垍远看到了没有帮他拍掉。
晚自习的时候沈堰秋趴在桌上,脸埋在校服袖子里。贺垍远从右边伸头看了一眼,他睡着了,呼吸很轻,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弧形的影。课间铃响的时候他抬起头来,脸上压了一道红印。贺垍远没有说话,从抽屉里拿出一颗糖放在他桌角。沈堰秋拿起来拆了放进嘴里——草莓味的,甜的。他含了一会儿,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
放学的时候贺垍远的车在校门口等,他拉开车门坐进去,沈堰秋没有跟上来。他从后视镜里看到沈堰秋站在巷口的樱花树下,没有往车这边走,也没有看他。贺垍远降下车窗,风从外面灌进来。
“你不上车?”沈堰秋说,“你先走吧,我想走一段。”贺垍远看了他几秒钟,“明天早上吃什么?”“包子。”“什么馅?”“虾。”贺垍远把车窗升上去了,车子开出巷口。沈堰秋站在樱花树下看着那辆车拐过街角消失,树上还有花在落,飘在他的头发上,落在肩膀上,落在他脚边。他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贺垍远放进去的那颗糖纸叠得方方正正的,边角有一点软了。他摸了一会儿,把手抽出来,往家的方向走。春天很长,作业很多,樱花开了又谢了,他们还在同一间教室里。谁也没有变。谁也不知道还能在一起多久。但那些小小的时刻——草稿纸上的火柴人、笔袋里多出来的那支笔、课桌上的糖、卷起一个角的樱花——在沈堰秋的记忆里扎下了根,一圈一圈地,安静地长着。